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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的一百个瞬间之七十二:索尔仁尼琴 五十年的一百个瞬间之七十二:
索尔仁尼琴
1963年12月,昆明第一女子中学。
因为技工学校要实行坐班制,我感到不方便,就想转到普通中学去教书。这时,又得到重工业局里熟悉的人的帮助,顺利调到有悠久历史的昆华女中(49年后改名为昆明第一女子中学)。
从朋友处借得一本非同寻常的小册子《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作者索尔仁尼琴以生动的写实手法描写了苏联一个劳改营的可怕情况。这本小书有着强烈震慑人心的力量,它以无可怀疑的记述告诉全世界:苏联社会有着多么残酷的的景象。这本书对我有着非常的价值,它像一点星火,点燃了我许多日子集累在内心深处的忿恚。
在划为右派之后,一方面为了安全,一方面也是一时间找不到方向,我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到钻研受因斯坦的相对论上面。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苦苦研究那些非常深奥的理论,我碰到许多严重的困难,只有一个一个去克服。但这么深的学问,要在完全没有教师的指点下弄懂,仍然有一些难点不能攻破。我在一条崎岖的道路上踟蹰行进。
索尔仁尼琴的伟大榜样告诉我:一个人可以凭藉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多么出色的作品。他的榜样像一股巨大的激流把我卷了进去。我明白了,我有条件也有能力去作出努力。谁说没有发表的希望?他不也是在许多年之后才得到机会的吗?
经过几个日日夜夜的思考,我决定走上一条有创造性的艰难而危险的道路。这条道路后来给我带来了巨大灾难,几乎九死一生。但我至今不懊悔。
反思:
我从《中国没有作为生产方式的奴隶制度》,《论戊戍政变失败的原因》等论文开始,一步一步进入研究当代中国社会政治文化的课题。
我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思考集累,有了相当丰富的经历,一旦开始努力创作,突然感到似乎自己站在高山之颠,无数的灵感从四面八方向头脑涌来。
我花了一整年,完成了几十万字的著作:《论新专制主义与新特权阶层》。为了安全,我采用了在地下斗争中训练得来的书写极小字体的技巧,一页学生用的练习本纸张,可以写下一万字。整书只有非常薄的一小本。
我后来才知道,就在我写作前后,南斯拉夫的德热拉斯也正在完成他的轰动世界的作品《论新阶级》。我的作品虽然后来被烧去,但它的许多思考成果却反映在我的其他著作中。德热拉斯的作品享誉全世界,那是他的本领大,但也因为他有机会。不论一个人成就的大小,我的作品也是深刻思考苏共二十大的一个成果。
我在书稿中尖锐批判了斯大林主义,批评了中国专制主义。这次写作,使我在灵魂深处进行了一次大扫除,让我彻底摆脱了从青少年时期就接受的大量错误观念。
不幸的是,一位看过我的书稿的朋友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了非刑拷打,他供出了我有一本批判专制主义的著作。幸好我事前感到政治形势的险恶,把书稿烧毁了。禁管如此,我还是因此事被再次戴上右派分子帽子,投入监狱七年之久。
在我的作品中,我批评了马克思特别是列宁的阶级斗争理论,指出社会政治构成并不只是经济支配的产物,它不是第二性的。政治制度可以是自为的,第一性的。二十世纪存在着特殊形式的、新型的、残暴的专制主义。
在没有找到我的书稿的情况下,我仍然被关入监狱七年,如果我没有烧毁我的书稿,那就早已被杀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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