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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雨哲评自立两手诗

评刘自立先生的诗作《哀歌》

   (首发稿)

   文章摘要: 阅读刘自立先生的《哀歌》,很自然地让人想起了美国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刘自立先生这首黑夜之海的《哀歌》,确如普拉斯的那一道死亡风景。死亡以忧急如焚而逼迫着刘自立先生的灵魂,正是在死亡的滩涂上,《哀歌》让读者去找寻每个人自身存在那不可剥夺的证明。

   作者 : 石雨哲

   發表時間:7/22/2007

   从刘自立先生的诗作《水果是结果?——读翁·艾科〈波多里诺〉》、《哀歌》,还有《约会》中,都能发现一种古希腊式的庄重精炼,而又有节制的风格。刘自立先生的诗歌作品的风格显得优雅凝练、轻快自如、洗练如镜。特别是刘自立先生的诗作《哀歌》,更具有一种突兀而又轻盈的格调,整个诗作从一个意象那么迅速地跳动到另一个意象上。把人从幽幽的水面带到黑暗的水底,让人与诗者同呼吸。这是一种在泛滥的海潮中含着泪水的哀歌,又带着那么一种宽怀的温柔。

   在这首作于1989年末的诗作中,刘自立先生显然还承受着那场悲剧的痛苦。在他那苦痛的心跳,他没有存心去触碰这悲惨的痛苦,而是把它们化解在这诗作中。阅读此诗,能感觉到一种强烈压抑着,却并没有爆发的愤怒。在这样接受限制,引而不发的忧痛中,刘自立先生的《哀歌》也意味着给读者个人的思想活动和想像力留下可区别的余地。这就是刘自立先生诗作的特征所在。我们在这首诗作里,看不到那种通常在在表达类似情怀的诗作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懑之情,听不见那种呼天呛地的义愤的呼声。在刘自立先生的诗作中,所见所闻的是另外一番情景:“滩涂如歌,每一朵沙子都是灵魂,此刻,悬空的焦虑走入海面,\大城的骨架随风弥散,唯平面的夜幕滚流入海。”

   注意这里的“滩涂与灵魂”。在悬空的焦虑里包含着对于某种厄运降临的隐忧。在沙子般柔弱渺小的生命中,于不经意间,在大海中显现了“人与世界”、“人与命运”的宏远主题。在这样的一个黑暗时刻,“黑暗中,黑暗各自变异,迈出的第一步跌下悬崖,踏空的响板数度雷鸣,\转折是惨痛的,人们峰回路转\向前,临一穴鱼洞般的入口;河前,依旧是黑暗,但此次接近真实”。那么什么是刘自立先生眼中的真实?在黑暗中所能看到的那个真实呢?

   惨痛而刺目的景象,它所蕴含的无限愤怒的力量却处于高度的自我节制中。这是受抑制的激情,来自年深日久的“临一穴鱼洞般的入口”。这种黑暗指向个体存在的最深层的秘密,指向生命悲剧的独一无二性。在那鲜明而富于想象力的诗句中,“那是天日龟裂的时辰,外面尚有钟声摧活了几个婴孩,她们高悬如鹰雏,\深沉如哑弦,一幅跛足天才的铁腕,音律丛生,受命于射来的铜箭,\在锈蚀中穿行,鹄的上立着大鸟”,我们能读到刘自立先生诗作的独特创造:将种种富于色彩的意象,以一种内向节制,张弛有度的方式表达出来。“赶赴春天的星系,将光之果一举熄灭,而秋季的硕果却崩裂如分层的悖论,\这些噪音爬上讲坛,曾三次炫耀”。

   阅读刘自立先生的《哀歌》,很自然地让人想起了美国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刘自立先生这首黑夜之海的《哀歌》,确如普拉斯的那一道死亡风景。死亡以忧急如焚而逼迫着刘自立先生的灵魂,正是在死亡的滩涂上,《哀歌》让读者去找寻每个人自身存在那不可剥夺的证明。作为诗人的西尔维亚·普拉斯最终以自杀而告终,结束了一代先锋性的写作,而刘自立先生在《哀歌》中写道“一个远处的荷兰人走到葵花的中心,并在那里了结了他的一生”。

   在《哀歌》那多姿多彩的画面浸染着无限的悲哀,以至于要在更广大无限的时空背景下来阅读它,而不能把它仅仅当作是对于那场悲剧的回忆。整个世界与诗人的漂泊命运,那样创造者们,从雪莱到凡高,就如一群被判决永远流浪的囚徒,在一座面对着大海,有着望不到边的滩涂上。“有人从高脚杯落地的震动中触摸明月的质地,有人将太阳遗落的叶瓣珍藏于胸,\以便对照星束的光链,有人沐浴银河,让自身退居荒古,也有人随清唱剧的队列缓缓行进,\以便进入第十二夜\她们的等待就是她们的参与\她们的等待就是等待的放弃”,从这样的诗句中,可能读到刘自立先生那含在内心的隐隐的激愤。这种激愤最终被“苦苦等待”却并未放弃等待的女性所强压住。当“等待有一天,男人笑如怪面,将体魄冶炼成废墟的遗柱,高举双手,\欢呼着,却闻所未闻,而女人们,就在这惨烈的幻觉中回到枕边”,在男人离去之后于,那些在黑暗中注视着赤裸身体的是一些女性,以怀抱婴孩的方式,而承担着共同的命运。

   “我看见的是麦田上的天鹅吗?”这是一个挖掘人类存在性命运的追问。人生的遭际与不幸,在历史的长河中,也已经有过无数的前人曾经遭遇过,历史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同样的悲剧。诗人能够“在血泊里奢听马拉美,当寒光打入壁垒森森的国度\士兵和狗,盘缠如一枚巨螺,在红烛下一一无光无色\他们被狂风掏空的心脏掰开如毒菌”,诗人的痛苦并不比其他人更少,但也并不见得比别人更痛苦。诗人在《哀歌》中的呐喊不是为了让旁人听见,他只是想明确自己的等待。

   有关死亡的“呓语”,成为了《哀歌》的主题。从“巨鳄以其腹擦过泛红的曙色,婚期甚短,如一疏忽,便又是深渊般的沉寂”中,就已经有了流血的基调。于是《哀歌》成为了诗人写给诗人的私密话语,在诗作中已经亡故的诗人重新复活,并担当起诗者的命运。“那是天日龟裂的时辰,外面尚有钟声摧活了几个婴孩,她们高悬如鹰雏,\深沉如哑弦,一幅跛足天才的铁腕,音律丛生,受命于射来的铜箭,\在锈蚀中穿行,鹄的上立着大鸟”,在这章节中有一种神秘主义式的膨胀,而个体则面对着自我的精神分裂。随后就是神话里的死亡,“阿维尼翁的裸体展现,黑暗滚动在地球的唇齿里,排列牙齿四布的方阵”。在此,刘自立先生的目光转移到了旁观者的“神性的自明”。在“神性的自明”中,他接受诸神的反观和审判。他接受祈祷中诸神那死亡的诅咒,却并非在自我诅咒。“他们的血这样的灼热,而他们的心,倦如盛夏的苦蝉\黑暗中,运出埃及的方尖碑祖籍如蚁,镌刻着征服者的史实,\那一代凸现的美文体,传言一道嘱告,追溯未来的鹰,落入阴郁的摇篮\我们的摇篮是我们的墓地”,于是伦勃朗与雪莱都消失在列维坦那巨大的阴影中,坟墓的象征成为了自我尊严的一种姿态。

   “我在盲目中看见他,黑暗中唯一的视线,就像童贞的无辜和一出生就带来的罪孽,\让光线变得模糊”,刘自立先生终于将这死亡的沉重主题,放置在一个能够承受的位置上。在刘自立先生的眼中,死亡并非处于与生者对立或对抗的反面。在人生的原罪中,死亡始终与活人相生相伴。但区别在于,有的血是圣洁的,而另外一些血则是卑污的。

   自由的囚徒:评刘自立先生的诗歌《约会》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在诗歌中,时间具有永恒的魅力。优美的诗句,恰如“惊醒了死后的梦境”般,将世俗的时间化为了神圣的存在。人在举世中诞生,他受难,他死亡,然后在死亡中复活并皈依于圣洁。这样一个将自然的时间神圣化与史诗化的历程,就是刘自立先生在诗作《约会》中所表现的,时间“像普鲁斯特的记忆,将水的命运播乱成为金色的花会”,它以一条永恒轮回的方式,召示着真理。

   作者 : 石雨哲

   發表時間:7/13/2007

   我对于时间的选择

   早已败北

   她,已经溜之大吉

   躺在早已冷却的温床上

   ——摘自刘自立先生诗歌《约会》

   在诗歌中,时间具有永恒的魅力。优美的诗句,恰如“惊醒了死后的梦境”般,将世俗的时间化为了神圣的存在。人在举世中诞生,他受难,他死亡,然后在死亡中复活并皈依于圣洁。这样一个将自然的时间神圣化与史诗化的历程,就是刘自立先生在诗作《约会》中所表现的,时间“像普鲁斯特的记忆,将水的命运播乱成为金色的花会”,它以一条永恒轮回的方式,召示着真理。

   富于思想的诗人在写作中,他所表达的不仅仅是诗歌本身。在这些诗句中,有多少关于诗人的理想、诗人的梦呓、还有他那漂泊生涯的痛苦。在这苦痛的现实面前,诗人的生活,如刘自立先生所言:如“在宽广水面的梦境里\黑发的颜色也是深渊\死,和生命组合\就像善恶的组合”。作为诗人的刘自立先生正是在这地狱的边缘,勇敢地探索着险境中的人生。向往自由的诗人,他们是离天庭与圣殿最近的人,同时也是离地狱和魔鬼最近的人。在这种自由的追求中,诗人也成为了自由的囚徒。

   刘自立先生用诗性的语言表达了这样一种在自由的追求中的悖论,他说,“自由的到来\和自由的囚禁一样悲哀\悄悄地我走过这里\走过我和我的对面\在两个生命的周边,焕发出无数组二而一,一而二的生命之约会\我们穿过约会的上升,很快就会跌落”。尽管在生命中,有过欢乐和激昂,但最终积淀下的沉落,才成为了一种恒常的状态。这恰如恶之花的透视,诗人本人成为了诗人的审判者。人能戴着镣铐跳舞,也能戴着手套行窃,可时间却抹不去罪恶之痕。用刘自立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在看不见光的黑暗中,有魔鬼在等待。

   在刘自立先生的诗作《约会》中,对于生命与时间的罪恶感异常凸显。在他对于生命的悲悯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根植于近乎苛求的自责。特别是在他的诗作《哀歌》,还有《水果是结果》中,都能找到这种无端崩溃般的情愫。在这首《约会》中,诗句“背叛的主调,天敌的旁奏,以及第几次的变奏中\伪善的恶\和伪善的善再度到来”,又呈现出作者的自责乃至深深的罪恶感。对于这样一种情感,我只能理解为刘自立先生在“自由的囚禁”中的存在性焦虑。

   “自由的囚禁”,这一存在性的焦虑,贯穿在刘自立先生的诗歌写作中,让他的诗作带有一种存在主义诗歌的意味。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卡夫卡的名作《审判》中的那个K。他在睡梦中突然被法庭秘密宣布逮捕,却未公布他的罪状。而在这审判之后,他却依旧行动自由。他自知无罪,四处奔走,想还自己一个清白。但在故事的最终,两个黑衣人把他架走,并秘密处死了他。刘自立先生与卡夫卡一样,面对着时间,表露着一种近乎毫无来由的却又根深蒂固的犯罪感。这罪恶感是活着的罪恶感,是自由地活在分裂中的罪恶感。在寻常人心安理得的地方,诗人刘自立先生却痛苦地几近分裂。与罪恶相逢,“这是最初的约会,”与生命告别,这又是“最初的约会”。

   就像是卡夫卡那无辜的犯罪一样,刘自立先生的诗作也提出了一个严肃的命题。在一个沉沦的世界上,诗歌究竟是否还有它存在的意义?沉沦的世界唯有物质化的利益,它拒绝反思,也拒绝梦想。诗人在这个貌似自由的“楚门的世界”里,就是一个背叛的“罪人”。他在向往真切的自由时,以罪恶感填补上历史的那个缺环 。身处自由,却在心的囚禁中,这是一个怪圈,是一个如刘自立先生所言的:“那时候罪恶和非罪恶的会见很有趣\没有人在那次约会之前\看见真的恶\真的善\而罪恶的承受者,现在,正在走出”的一个怪圈。在这个怪圈中,诗歌的解读也成为了一种不可掌控的尴尬存在。莫非,唯有罪恶,唯有与魔鬼同行,一个诗人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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