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右派的反右运动
没有右派的反右运动
刘自立
年来,反右运动反思进行了一多半。很多有见地的文章见于网络和媒 体。笔者从中汲取很多养分。可是,有一个意见,不曾清楚表达。这 个意见就是,1957年反右运动,是一场没有右派的反右运动──这个 结论究竟是如何取得的呢?
从大一点的背景看,则要诉诸于整个社会主义运动及其在中国的表 现。定位共产党在这个运动里的位置,尤其关键。反对蒋介石专制独 裁的运动甚至武装暴动之合法性和合理性,也正是在这个判断中被提 及。老蒋的前苏联化和后英、美化,都未及使他改变专制的政治命 运,其中因素很多。但是,都无法藉此给出他可以不进行民主化的借 口。因为,正是他的拖延和保守,使得民主的借口从南京跑到延安。 于是,关于他那里民主“多、少”──共产党民主“有、无”之判 断,成为一个言表、却未被看重的真理。连提出者,也很快自食其 言,跑到民主的“无”那里去了。和储安平一样,第三条道路中人, 很快切割于蒋,跑到北京。这个现象,成为民主派的大倒戈。一切自 由主义常识,在1949年“新时间”的号召下,化为乌有。其中,很多 极其清晰的政治课题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完全颠倒。这个大颠倒的要 害,就是共产主义和自由主义媾和论。
左、右、中政治势力藉此划分的原则立场,变成了前57年悲剧的序 幕。一种以毛主义为准绳、反对与否、成为既定立场的政治分野,就 此初步形成。右,成为一个黑色称谓──虽然,在整个西方文化里, 右,是一个比之左,要来得正确、来得道德的立场。 ◆死人和活人,何者的数量为多? ◇死人…… ◆大地和海洋,何者的面积较大? ◇大地…… ◆左边和右边,何者较佳? ◇右边。事实上,连太阳也从右边升起……女人也是首先从右边 的乳房开始哺乳。 ◆那一种动物最为凶猛? ◇人类。
──翁.艾科:《波多里诺》
换言之,一切以“右”为民主之反的宣誓和分析,形成中国命运的偏 差和走向──你要是同意和拥护毛的重庆之行(1945年)中提倡的 “民主”,你就变成时髦之政治追随者;变成《新华日报》字里行间 的拥戴者──这种毛氏“民主”直接导致1949年的“万岁”复辟── 如果你是胡适之之民主自由的拥戴者,你就变成落后、甚至反动于时 代的、几乎是“反动派”中人士。加上共产党给“民主自由”赋予的 土地承诺和私产承诺,自由主义最为重要的反对极权主义定义,很快 成为为空洞的承诺,没有得到国人的一点、甚至半点重视。1948年的 胡适讲话如对国弹琴,无人响应。这是中国政治悲剧之序曲的第二主 题──第一主题,就是共产党的假民主。犹如德国作曲家理查.斯特 劳斯的《艾伦.斯皮戈尔的恶作剧》中喧叙的反社会小丑,毛氏的秦 皇汉武心结,除去傅斯年、王芸生等人有所洞识且撰文揭示之,全国 上下,都盲目乐观于毛氏救天下、坐天下的绝对庆幸当中。这个情形 的主要成员,包括宋庆龄和以后的章罗联盟中之左派政客。章怡和先 生呈现的历史是被切割的、不完善和有意取舍的。她的伟大著作,并 没有联系1949年以前、1957年以前,章罗们如何和毛主义做出合作, 分离于蒋介石和胡适之先生,从而使得第三条道路中人,在历史的极 其短暂的瞬间,跑到共产党人那里,并且一直与之共事或者合谋,于 其土改、镇反、肃反、三反、五反、反胡适、反胡风、反这反那一系 列运动中──他们在1949年以前的历史、1957年以前的历史,是他们 作为“勇士”,呈现1957年历史的整部历史,而绝对不是“只有” 1957年。这个判断,是显而易见的。那么,这些人物成为毛氏“同路 人”之历史,章先生,究竟是有意疏漏,还是秉笔不书呢?
这里的关键,除去分野民主人士之左派立场,和跑到台湾去的那一群 人士的右派立场以外,左、右划分的原则其实非常清楚。到了1949年 的北京,中国成其政治气候的右派分子,几乎就无其政治存在了。除 去一些民国知识分子,象陈寅恪先生等人,除去写出“自古兴亡寻常 事,如此兴亡有几回!”这样愤慨“万岁”之诗,也就归于沉默。我 们说,看清楚事情本质者,多是唯沉默之择者也!──而不会给什么 党整风、提意见、建策献言──以至于遭到灭顶之灾者类。也就是 说,懂得自由主义要旨者,懂得党文化要旨者,跑出来给毛提意见, 整个是一个笑话。我就知道这样一个故事:南京一位和梁思成齐名的 建筑学家,知道他的学生(57年),在那里侃侃而谈,给党提意见。 他们一起入厕时候,老先生厉言此生:你不要再说了!学生如狗血淋 头,却戛然而止──他,因此幸免遇难。
是的,这并不是说,说话本身应该被禁止,而在于你要和谁说话。和 共产党说话的权利,在理论上应该被取消吗?不是。
但是,问题的提法应该是,说话者,57年绝大多数“右派”(全部应 加引号),几乎全部本着一个迄今不变的理念,就是向党献言建策, 要党改正一些在他们看来是应该改正的错误──按照党本身的语汇, 应该是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
但是,这个说话与共的基础何在呢?这是问题的本质和关键。首先, 说话的前提,其最大的前提是,党之社会主义民主的存在,这个民主 就是民主集中,民主到万马齐喑;二,党之反对资本主义民主的存 在;你们说话的全部基础,根本就是虚无,党,不需要你们的任何话 语;三,党反对民主本身的存在。一切“民主”行止,对不起,只是 “引蛇出洞”。(“对不起,朋友们,我们就是要独裁!”毛已经关 照清楚了;还要如何更加清楚吗?)
这是一个小前提。大前提是什么呢?大前提是,国际共运的整个本 质,就是枉顾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来形成的西方民主加耶稣之政治理 论和宗教理论,来一个负面筛选,投奔马克思主义的新民主和新救世 主──这样一来,东方的反动、列宁主义的反动,至少在中国之“以 俄为师”之毛氏斗争,成为普世价值的代用品。国人几乎悉数被其误 导,实行了我们在此所言之毛氏民主,也就是毛氏极权。把毛氏极权 加上自由民主一锅烩的做法,变成了整个一个时代的黑色幽默。人们 在这个前提下,把专制极权和自由民主两相对照,在1957年,形成了 一个旷世奇观,叫做给党提意见。直言而述,这个旷世奇观,是亘古 未有,却还是前有古人(1957年人),后有来者(2007年人,如,那 些继续给党提意见人)。
这个事情在实际和理论两个层面,都还不无“现在性”价值(或者干 脆言,具备“现在性”;不是“现代性”──无价值)。实际上,中 国第三条道路的政治力量,被融化和同化于共产党的政治结构,不自 今日始。台湾的政治势力已经边缘化。这个同化过程的“政治正确” 的借口,就是党的“民主自由”──具体说,就是什么“联合政府” 啦、“共同纲领”啦,甚至“八大”之“阶级斗争结束论”啦。但 是,关键问题在于,不是你的纲领可以同化于共产党,而是你作为反 对党的实际存在一旦消亡,你的政治纲领──你要求共产党兑现的政 治纲领,就统归于○。所以,所谓“民主党派”跑到天安门和中南海 的那一天,他们的实际政治存在就已经结束掉了。
在左派政客变成毛主义的座上客和牺牲品前后,党的洗脑运动业已初 见成效。广大学生共识一种“社会主义好”──或者言,“社会主义 应该好”,这样的看法。其间分析是,他们首先认为是党走上了不 对、不党和不社会主义之路,要大声疾呼改过之。再是,学生们在苏 联是不是好,马克思主义是不是对,这样的准专制主义思维中,选择 其行止,完全没有考虑过蒋介石政权或者胡适之主义如何,西方民主 体制如何──这个基本参照,被洗掉了──他们供奉的毛主义,好象 是可以整治和调适的──也有些人认为,毛主义本身,不合乎共产党 的原则,闹个人迷信;党要纠正之。等等。但是,和文革时期一样, 他们这些学生的思维资源,基本上,已经不存在反对者之自由主义诉 求。和章罗还原一些基本政治理念,还有很大差距。因为章罗们,毕 竟是懂得党文化,也懂得西化的大学问家。学生们戴上团徽和党章, 毕竟两样。这是一群已经被封闭了一半大脑的、共产主义理想主义 者;虽然距离49年还不到十年。
从这一点看,极权主义之“人民”概念,已经书写和解释完毕;固 然,还有很多社会主义成分,共产党自身携带的欺骗性成分、社会主 义好成分,在学生里发效、起作用。可是,极权主义社会之封闭状态 下,只是知道如何完善社会主义──这样一种思维形态,已经造就完 毕。这样,反右一起,反右前的欢呼雀跃状态为之一变。就象林希翎 说的,“我在反右开始前期演讲,学生欢呼──我被打成右派,学生 们照样欢呼”──这样的情景,恰恰为专制国家特色。如,打倒四人 帮,欢呼雀跃;四人帮召集的游行,一样,欢呼雀跃。就连德国,这 样一个民主规范之国,法国,这样一个自由主义之国,还不是希特勒 上台,拿破仑专制(包含他下台),老百姓,一样欢呼雀跃吗!
到了60年代反苏和反修,党调称,苏联可以反对,不能不反对──文 革时期,1966年8月,周恩来跑到清华,大讲结社自由、言论自由、 打倒党委,为蒯大富平反──就象他们在《新华日报》时期那样,大 讲民主;他们的手段─目的论,运用得可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于 是,反对政府、反对党委,都是合理、合法的。1966年和1957年,究 竟是一个文化、还是两个文化呢?一句话,这就是党文化,叫做毛氏 逻辑思维。我们说,毛是“文革异端”,即在此意。57年中人,又有 谁知道他们跃进十年,就是聂元梓、就是蒯大富乎!这样看来,我们 不单要反思,比如反右之对于党的批评,也要反思,对于党的拥护, 对于反右运动的拥护之逻辑,是如何生效的。这牵涉到研讨极权主义 之“人民”概念的内涵。于是,反右时期之最后一种西方政治观念, 和社会主义之斯大林主义,开始较量,并且,几乎是最后一次较量, 开始了。以后,人们在文革里──除去遇罗克、林昭等先知先觉,就 都是臣服于毛氏思维的辩护士了──那么,今天,这个“人民”概 念,又该如何解释呢?我们认为,这个概念,已经产生了分化──以 普世价值为前提的判断,和党文化夹杂其中的模糊论,希翼党主导政 治民主论,分庭抗礼。
在理论上,这一点,更是极为清晰。共产主义,不可能和民主自由主 义和平共处──周恩来有“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其中,就没有民族 “民主”和民族独立和平共处,这一项──罗章们、宋庆龄们,难道 不懂这么简单的政治常识吗?(至于说罗章们、宋氏们,本来就是共 党──这是另当别论)。也就是说,1949年以前,由宋氏带头制造的 融共幻觉,带动了整个知识分子群体,变知识人为“分子”,这样一 个自觉、不自觉的放弃运动。这也就是西方哲人所谓,知识分子要对 极权主义制度之泛滥,负责。(雷蒙.阿隆等。)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