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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日子!?——纪念卞校长兼谈毛,刘异同 刘自立
卞仲芸老师在血腥的1966年八月五号被乱棍打死。
八月五号是一个什么日子呢?
众所周知,毛在这一天炮制了他的大字报『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
毛何以要写一张大字报呢? 他不是拥有各种喉舌和媒体以现其政吗?
他把自身定位在写大字报者的地位,意味何在呢?
他写大字报的日子和卞老师之死重合,这是不是一个很严重的信息呢?
毛写大字报,是为了对所谓工作组"镇压"学生的罪行实施报复,那么,工作组是不是施行了暴力呢?
在工作组撤出以后,后工作组实行的,是不是没有工作组的工作组路线,而且变本加厉地实施暴力呢?
在此期间,工作组和校领导机构及其当时已经产生的各派红卫兵,又发生怎样的联系呢?
反工作组的红卫兵或者造反派,对于卞仲芸之死,抱有何种态度,他们的人性和革命性,又是如何的呢?
……总而言之,在毛氏色彩和刘氏色彩混杂交错的,血腥的1966年八月,学生打老师,打校长,打学生的暴行,提供给历史和我们中国人,一种什么样子的信息,什么样子的启示呢?
这仅仅是学生,老师之间的反目为仇吗?
人民,领袖和国家,在这场运动中,又陷入如何一种关系呢?
人民和领袖的双重野蛮和堕落,究竟可以达到何种令人毛骨悚然之恐怖境地呢?
对于历史学家和文革研究者们而言,毛的"炮打司令部"和卞仲芸之死,给北京,乃至全国的文革,带来何种样子的榜样和效法,以后的残暴屠杀,又是如何加剧的呢?
……
解释所有这些问题,是我们辨析卞老师死难的关键所在。
更多精彩文章请访问文革博物馆 一般而言,文革的第一颗信号弹,是1966年六月初北京大学造反派聂元梓的大字报。这张大字报的炮制,其意图完全来自毛派政客康生及其老婆曹氏。这个历史已经清楚。随后,毛派出的中央级别的工作组进驻人民日报——这个信息本身,在当时和现在的读者看来,都属意毛同意派出工作组来"指导"运动。且人民日报工作组组长,是毛派政客陈伯达——此人后来成为文革小组的领导人。
于是,在刘邓主政的"北京中央",工作组的派出,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正像毛在1957年讲过的一句话所说明的,"事情在起变化"。这个变化是,毛的文革意图和刘的文革意图的截然不一。
从六十年代中叶开始的毛刘较逐,所谓天有二日的现象,在中国政治生活中成为一个脆弱而实际的存在。这个官僚统治集团,在如何操纵和实施中国的政治经济生活方面,已经出现隐性的斗争和摩擦。而随着毛在六年代中期,任用林彪,掌控军队,和周恩来发动大型舞剧『东方红』的演出,表态支持毛派,中国政治层面两派势力你争我夺的局面已经形成。
而毛发动文革的初衷,就是要打破这个天有二日的局面,造成他可以无法无天,一人独道的绝对独裁局面。
但是,这两种势力的消长,在六十年代中叶,尚未完全见出分晓。毛发动文革的意志屡屡受挫。人们回忆他如何发出其政治信号的故事,说明了这个挫折感于他,是确然存在的。比如,他要发表『海瑞罢官』,这篇司马昭之心之文章,所遇到的阻力,可以证明。这个阻力的化解,还是周恩来以发表"学术争鸣"文章为据,使其刊载在北京的报纸上,疏通了毛所谓"北上"意图——那篇文章,是由上海文汇报首发,由文痞们接受其意志所为。
于是,在一开始,毛发动文革就遭遇了阻力。这个阻力的形成,凸现了他作为一个超级官僚,和整个官僚阶层发生冲突的现实。
毛把自己摆在大字报写作者的地位,说明了好几层涵义。而第一种含义是,他把自己和刘官僚集团拉开距离。于是,出现人们经常讲到的,独裁者和官僚集团拉开距离的历史现实——就像历史上许多独裁者以贵族和官僚为敌那样,而这种树敌行为的最终目的极为明确,就是要把他们打倒,致于死地,好建立他的个人独裁。(至于他致刘死地有什么"伟大目的",人们迄今还是众说纷纭。但是,他们无法否认,一切,是在毛的意志和辖制下进行的。他的文革,无论是文化,是革命,还是其他种种据说很伟大的试验,是用毛,这一个头脑中的思想统治之,使其一律化,而非多元化,"造反化"的——如果人们很想议论"造反"这个特殊词汇。)
在另一方面,毛式独裁如历史上所有独裁者一样,他打出"人民"这张牌——举凡中国各种事务之名称,都有"人民"之谓,道理源出于此。而人民,的确成为他纵横捭阖,操纵文革这个棋局的重要筹码,几乎是全部筹码,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筹码。
对于如何操纵人民,毛,刘的看法是一样,又不一样的。毛,刘在1949年,1957年,其看法基本一致——虽然,其间,有利用农民实施暴力,消灭几百万地主,这个事实——这个方式是文革的前奏,因为,毛让底层农民打倒地主和富农(就是维持中国农村和世界联系的乡绅阶层),从而赋予暴力合法性,合理性。所谓贫下中农为此杀死了二,三百万之众的,交出土地,双手投降的地主——这个中国农村的精英阶层,为一证;文革里,他让"人民"——红卫兵,造反派如法炮制,以群众运动的方式,以类似土改的暴力杀戮,起来打倒毛弃置如敝屣之敌手,那个官僚集团中的某些敌人,而保护另一批官僚,如张春桥等。
而刘们,只是理解和记忆了毛后来反右的做法,没有重温他的"湖南农民运动"的痞子运动老方法。于是,在区别文革形式的问题上,毛找到了发难于刘的一个借口。再从这个所谓的"形式"之借口,直捣"内容"。以刘少奇"镇压"学生运动,为之定罪。这成为他写"炮打"的最终原因。
其间,他在一系列故作神秘的出游和讲话里闪烁其辞,让其敌手不知所云,不知所措。
我们现在初步考察毛在南方的那些日子的思维和行动轨迹。
许多文革中人,把毛这个故作神秘和故作沉默期,叫做"初次发动",含整个六月和聂元梓大字报的发表。
把毛从北京回来称作文革之"再次发动"——这是人们只能阅读马克思主义,且被其涵义和语境所桎梏之缘故。因为,这个术语,没有解释毛意,本来就是要分两步走,而不仅仅是被动地受阻于刘,邓;而刘,邓,也是在执行毛意,并未出现和毛意不一的行止。问题是,中国的蹊跷是,一旦皇上发威,只好"臣罪当诛",万岁万岁万万岁!
实际情形是,毛在首肯刘,邓派出工作组问题上,是取得中央一致同意的。
这里我们引用邓小平的一个讲话——
"现在北京市委宣布从大中学校撤销工作组。必须说明,在党的北京新市委建立之后,以新市委名义向各大、中学派出工作组,这是根据中央的意见办的。当时旧市委垮了,新市委工作人员很少,各大、中学校革命师生起来闹革命,纷纷要求新市委派人领导运动,新市委只好向各方面求援。••••••
(学校的工作组,一种是新市委直接派出,一种是调干,临时集合,由新市委派出,一种是在新市委要求下,由中央各部门、国务院各部门派出的。)"
——邓小平在北京大学、中学师生文革积极分子大会上的讲话
1966年7月29日
如上所说,"初次发动",既是毛的发动,也是刘的发动。从党内领导的排座次看,即便是刘的发动,也是在执行毛的发动。而毛,意在刘发动工作组掌控下的文革吗?当然不是。但是,起码,毛没有明确反对之。他至少是默认的。这里产生的奥秘是,毛有意让刘以"这种方式"发动文革——同时,他已经提示给刘一个新模式,那就是聂元梓的大字报方式。于是,此间确实存在两种文革方式。官方指导的运动群众和群众运动(其实,这个群众运动,同样是毛运动群众)。
在这两种方式并存的情形下,毛忽然拂袖而去,在他的山洞里作诗,写信,游泳,散步。刘,邓在中央,其实是按照毛意,党意,派出工作组,来"指导"文革——因为他们实在没有毛发表聂元梓大字报的革命想象空间——这就是独裁者和小官吏之间的差距。刘,邓没有考虑毛的大字报方式,而是按照1957年的镇压方式,来解读今天之毛意。他们当然就被落井下石,自投罗网。
这里的提问是,上至刘,邓,下至卞校长等中,下级干部,如何可以不听从毛派出工作组——这个党意呢?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刘少奇如果不同意中央派出工作组的立意,他会立即受到违抗党的指示的罪名。那样,毛,就会更快一点给他治罪。这个考虑,毛是懂得的:刘当然不会做此选择。
而第二个选择是,刘同意毛意,按照毛意,他派出了工作组。他的做法,毛耳熟能详,了若执掌,知道他会镇压。但是,毛在当时没有讲话,没有表态,更没有反对。他三十六计,走为上。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刘的选择,是一种无法选择之选择。派出作者,或者不派出工作组;都会被毛利用和治罪。按照党的传统思维,刘镇压了运动。而这正中毛之下怀。毛徘徊月旬,他果然假借造反派,或者"反对派"的名义,炮制了那张大字报,并且极为可笑地由中央全会加以印发——要知道,也许,中国历史上,这是一张唯一由官僚机构印发的,假借人民之名义传播的大字报——这件事情本身,说明了文革之"人民性"的虚伪和荒诞。
与此对应,1966年六月份,毛指示在人民日报上印发"造反有理"的语录,手法如出一辙。他搬出多年以前给斯大林祝寿文章之一段,来号召人民造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自己难道不是皇帝吗?这个皇帝要把皇帝拉下马的解读,只好让人民和青年去加以解读了。这个解读就是,另一个皇帝刘,要被拉下马了——不是只是借助毛意,而是借助人民的意志。毛的逻辑,昭然若揭。
不,直到今天,毛意如此,还是不被人们全然接受和理解的。人们炮制毛意和刘意的各种神话,以说明他们或者有一方是对的,或者,有一方是错的。而官方,就在不同时期,扮演着或者拥刘批毛,或者拥毛批刘的把戏——在所谓打倒四人帮前后,这种说法前后出现,自相矛盾。
(我们在下面对卞老师两次追悼会的解释中,还会说到这个问题。)
这样一来,在"文革五十天"问题上,毛这个超级官僚和官僚之首,打出一张王牌,正反胁迫,使得刘,处在中国人所谓"五大郎服毒,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之境地。
这样,刘少奇镇压运动之罪名终于成立——就是说,毛可以以解放为名,行暴民政治——他登上天安门,号召"要武",号召杀戮——这时候,无人敢说,毛罪之有!
毛,就是这样治罪于刘,而放纵于己的——放纵于他的人民,以百万之众,对他欢呼呐喊,要去匆匆杀人了!
所以,人们在解读所谓刘以工作组方式抵制文革,或者说,以工作组方式制造文革秩序的时候,他们都处在不辨真相的历史烟雾,毛之烟雾当中。可悲的是,毛阴魂不散,在他那一片烟里,还是有人被完全罩住,在四十年后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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