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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人大会”六大退步
自1954年9月新中国的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京怀仁堂召开,53年来,中国十届“人大会”的民主共生度发展趋势可画为一个马鞍形——两头低近无,中间略有高——1979年7月1日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前和2003年后十届人大一次会议后是毫无民主实质的低潮,1980年至1989年的十年,是中国人大会议尝试民主的昙花一现时期。
细看2007年的“人大会”,更可见六大退步——
1、公开表示人大会议结果早在开会前已定局,“政府工作报告”必定通过无悬念——虽然新中国历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从无批评或否定总理政府工作报告的先例,但出于形式上的谨慎,每次人大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总是在会议结束时才正式公布,以给人一个“政府工作报告”是经过代表们讨论修订后的幻觉。但 2007年3月5日上午,温家宝总理在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一读完“政府工作报告”,新华社立即全文发表。《南方周末》3月8日报道:“外国媒体敏感地发现,对比于去年政府工作报告直到全国人代会闭幕时的3月15日才由新华社受权发布,这次全国人代会开幕第一天就已公布全文。”国内许多媒体将此将此作为十届人大第五次会议的“透明改革”,是人大会议的历史性进步……殊不知,这不是进步而是倒退:在国内媒体绝对不敢发表民间对“政府工作报告” 的批评和否定意见的状态下,当天公布政府工作报告全文,只能表明,政府对两会代表必然无条件的通过“政府工作报告”信心空前,而这种“信心空前”,显然建立在近一年来“关网禁书”之“舆论一律”的空前“胜利”。
2、指鹿为马, “人民代表”沦为吹鼓手——总理温家宝在本次“政府工作报告”说,2006年GDP“比上年增长10.7%;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上涨1.5%.经济增长连续四年达到或略高于10%,没有出现明显通货膨胀”,这一说法本是极其可疑的。众所周知,2006年大陆各地房价上涨近一倍,粮油煤气等生活日用品上涨 20%左右,如此物价暴涨,还不是“明显通货膨胀”?可却无一代表敢公开质疑温家宝,有的只是对“政府工作报告”的一片盛赞,“温总理的报告总揽全局、高屋建瓴、内涵丰富、层次清晰,我完全赞成和坚决拥护。”即使是温家宝轻描淡写地承认,政府工作还有四项缺点和不足:济结构矛盾突出、经济增长方式粗放、一些涉及群众利益的突出问题解决得不够好、政府自身建设存在一些问题,也无一人敢深入讨论这“缺点和不足”,就国家食品医药监督局腐败、矿难等重大安全事故数年不降等政府一再渎职、失职问题进行质询。这与历史上人大代表踊跃质询政府部门领导的“参政议政”传统反差极大。
人代会质询之新风始于1980年9月4日五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北京团的170多名代表就宝钢工程建设中的有关问题,向冶金工业部部长唐克等人提出质询。此后,1982年,五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审议“八二宪法”的时候,原新华社国内部主任李尚志第一个报道了中国人代会历史上出现弃权票的现象。这开创了全国人大代表拒绝奉旨同意政府工作报告的新风。1990年4月3日下午,七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大会工作人员核对出席人数准备分发选举票时,计票工作人员发现台下会场里有位代表不在自己的座位上,便说:“有一位代表没有坐到自己座位上,请这位代表赶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时,正离位同其他领导人说话的江泽民总书记也只好在众目睽睽下立即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即便是2006年的人大会,也还有全国人大代表王旭烽在博客中发表“两会投票一刻”感想的“日记”——批评人大代表发言三部曲:“一是肯定,二是结合实际论证,三是建议。” 而今,虽然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监督法》,并已于2007年1月1日施行,但人大代表的参政议政勇气却萎缩于无,面对政府工作报告中诸多指鹿为马, “人民代表”仍然只能当吹鼓手。
3、 人大会实际上开成了党代会,“党监督人民代表”水平超历史。
2007年3月4日《南方都市报》报道:3月3日,全国人大代表邓明义揭露,政府官员在全国和地方各级人大代表中的数量之多已达空前比例,邓明义以她所了解的一个代表团为例说明,该省代表团共160名代表,其中中直机关代表为15名,省直机关代表为52名,占该省代表团代表总数的42%,再加上21个地级市的市长各占1个代表名额,中直、省直机关和市长代表就有88名(这还不算除此之外的地方政府官员),占代表总数的55%。“既然大多数人大代表来自政府官员,很难想象这些代表能够很好地对'一府两院'进行监督,自己监督自己或者监督上级,从利益关系上就很难对'一府两院'提出建议、批评或意见。”
另有消息灵通人士说,由于近年全国各地的省市委书记皆兼任当地人大主任(只有广东、湖北等省省委书记因是政治局委员不兼人大主任),此次人大会实际上类乎党代会,全国省市县三级党委书记基本上都参加人大会。《南方周末》近日透露,“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研究室正按胡总书记的指示,研究人大和党委的关系” ——不论这一“研究”是想放松“人大会实际上开成了党代会”的步伐,还是要更加提高“人大代表官多民少”之比例,本次人大会的“官多民少”已不可改变;而且,既然全国人大常委会须遵照中共中央总书记的指示来研究“人大和党委的关系”,这“人大和党委的关系”恐怕永远也不能形成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永远只能是党监督人民代表。
4、“无效人大代表”更让人忧——本次“人大代表官多民少”固然令人叹气,但已经极少的来自普通人的“人民代表”处于“无效人大代表”状况,更让人忧心伤肝。
《南方周末》3月8日报道,“3月5日上午11时30分,79岁高龄的本届全国人大代表申纪兰,在人群中慢步走下人民大会堂的石阶。”申纪兰从1954年 9月 “骑上毛驴去见毛主席”,在怀仁堂参加新中国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此后每次全国人代会她都奉旨参加了,但除了 “和刘胡兰的妈妈抱着一起哭”,“投了毛主席一票”,她从没有在人大会上提出过任何属于自己意思的提案与“建言”。即使是“三年自然灾害”时,1959年初二届全国人大开会时,她深知农村的实际情形与大会的浮夸风距离有天壤之别,她也不敢也不会说一句批评意见,只有第一次进人民大会堂时被大会堂的恢宏震慑住了的幸福感。
按说,像申纪兰这种只会将人大代表作为荣誉与感恩,而无任何建言献策之能力的人,早该劝阻或罢免其“人大代表”资格,可她却在大官的旨意下成为“终身人大代表”。如今人大代表名额一被书记市长鸠占鹊巢,二被官赐愚民,如此两下夹攻,真正有心名副其实的“人大代表”,只能是凤毛麟角了。
5、“数字游戏”更离谱——报载,本次人大“温总理代表政府所作的工作报告用了120多个数字!”——比2003年全国人大会上曾创“近百个数字”的朱镕基总理政府工作报告还要多20来个,本次人大政府工作报告的数据之多可谓前无古人。不过,政府工作报告的数据可信么?其大多来自国家统计局,众所周知,中国各级统计局的数字都是听命于当地一把手的意志,从无任何部门可以监督核实,许多数字皆是层层“摸脑壳”所报,再加之上至国家统计局局长下到县级统计局干部的贪污受贿——如原国家统计局局长邱晓华多年负责为政府工作报告提供数据,但2006年9月,却因群众举报,中纪委查处了邱晓华运用国家统计权力受贿索贿的腐败大案——国家统计局的数字多半打几折还不一定落实。
比如,“2006年GDP”比上年增长10.7%“这一数字,不用细查,就可断定其百分之百的有水分——因为各地GDP都有许多浮夸;比如”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上涨1.5%“,任何一个百姓都可从自己的一年生活生活物价上涨实际中,知道绝不止”上涨1.5%“。草民无法去一个一个地核查政府工作报告的数据,但只要分析几个自己有感受的数据,就可以举一反三,明白整个政府工作报告的数据是如何在”以一当十“。
2006年3月5日上午9时,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北京开幕,温家宝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后,媒体立即报道:报告因“10个数字亮点”,多次被代表委员们的掌声打断。然而,半年后,国家统计局局长邱晓华腐败落马,人们才知,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的许多“数字亮点”,乃是受贿受压而来的“无何有之乡”的数字!此次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的许多“数字亮点”尽管是来自国家统计局新任局长谢伏瞻,但谁能保证新局长提供的数据比前任贪官的实在准确?没有任何监督部门来检验担保。只有迹象表明,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的许多“数字亮点”更加离奇!
6、“网上人代会”倒退——去年两会,不少人大代表在网上通过博客与选民自由沟通,但今年两会,已不见真正有民意的“人代会博客”。《南方都市报》3月8日发表社论《网上政治不断升温 电子民主必须落地》,暗示了这一倒退必须尽快改变。
该社论说:近年来,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通过“开博”、“网聊”,以及电子邮箱等方式联系公众,收集民意,已经屡见不鲜,去年两会还有人建议总理开设博客,接受公众访问。不过,新技术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改善现今的政治互动局面,并没有轻易乐观的答案。现实的状况表明,这种单向的政治沟通方式,在网络时代发生了倒置,却没有真正改变。过去从上而下的政治命令,变成了今日从下往上的民意表达,从前静默的是公众,如今静默的是政府,真正有效的民主沟通和政治互动,始终因为身份缺席而落空。不难看到,尽管网络议政喧哗热烈,所指涉的政治改进却相当有限,不仅政府官员倾听网络民意缺乏诚意,代议政治下的民意代表,亦因种种原因而对网络民意的关注流于形式,所谓电子民主所企盼的政治互动,迟迟未能出现。
但官方却以重新阐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一政治语汇为挡箭牌—— 在“两会”前夕,新华社全文发表总理温家宝的署名文章《关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历史任务和我国对外政策的几个问题》,文中强调 “讲初级阶段,不光要讲生产力的不发达,还要讲社会主义制度的不够完善和不够成熟。”因为官方认定“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将长期存在,所以现在关于人大会真正由人民作主的民主要求,被认为是超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不实际的幻想。
中国是否有民主自由,中国是否有和谐共生,只要看看2007年的“人大会”的六大退步,就可一目了然。
2007年 3月 9日于深圳“早叫庐” --------------------------原载《议报》第2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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