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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普声援焦国标“讨伐”
尽管私下里有不少中宣部系统的干部议论过“焦国标讨伐”,有不少人在小圈子中表达了对焦国标的同情与敬意,但是像李普先生这样“大丈夫敢说敢当”,既敢于私下支持,更勇于公开发表,以一个曾为中宣部拼命工作的副部级“中宣部高干”身份,大胆从体制病根的批判上“声援焦国标”,实乃“前不见古人”的破天荒。李普“声援焦国标”,可以说是填补了中宣部系统对焦国标“讨伐中宣部”事件公开评论和支持的空白,其历史寓意和现实影响与日俱增。它向人们预示:焦国标必胜!中宣部必倒!
——提要
“新闻的方法不是以事实去迁就教条”
2007年9月5日是李普先生89岁华诞。这让我忽然忆及两年前与李老的一次深入访谈。谨以此回忆录遥祝李普先生登九晋百,“期逾于茶”!
美国有个着名时评家的中译名叫李普曼,比李普多一个字,但两人有两点颇相似:都是本国的着名新闻学者,都一生追求言论自由,民主宪政。 1959年9月22日,李普曼在他的七十岁生日宴会上发表了一个着名的演讲,特别强调“新闻的方法不是以事实去迁就教条”——
“因为我们是具有美国自由传统的报人,我们阐述新闻的方法不是以事实去迁就教条。我们靠提出理论和假设,这些理论和假设然后要受到反复的检验。我们提出我们所能想到的最能言之成理的图景,然后我们坐观后来的新闻是否能同我们的阐述相吻合。如果后来的新闻与之相吻合,而仅仅在阐述方面有一些小小的变化,那么我们就算干得很好。如果后来的新闻与之不符,如果后来的新闻推翻了早先的报道,就有两件事可做。一是废弃我们的理论和阐述,这是自由的、诚实的人的作为。另一种是歪曲或隐瞒那条难以处理的新闻。”
2005年6月24日上午,87岁的李普先生在北京家中对笔者发表了一篇令人击掌的“声援焦国标”——其时北大教授焦国标因“讨伐中宣部”而被北大“自动除名”——这篇“焦国标论”证明了李普先生虽然曾多年贵为“中宣部系统高官”,但却是“中宣部系统”中第一个公开“反戈一击”的“义勇军”,勇于在“后来的新闻推翻了早先的报道”时,“废弃我们的理论和阐述”,做一个真正“自由的、诚实的人”。当许多官员和智勇双全者认为焦国标因“讨伐中宣部”是个“难以处理的新闻”时,李普先生勇于不“歪曲或隐瞒那条难以处理的新闻”,如惊雷震冬!
要理解李普“焦国标论”的精彩可贵,须先熟悉前新华社副社长、中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书记处书记李普先生长达六十年的“中共宣传部干部”简历——网上介绍是这样的:李普,湖南省湘乡县(今涟源市)人,1918年9月5日出生。华中大学肆业。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他正在长沙求学,即参加了湖南文化界抗敌后援会,从事抗日救亡宣传活动。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长沙北区区委书记、湖南省委机关报《观察日报》特派记者、重庆《新华日报》社记者、专栏作家、特派记者。后入华中大学历史系学习。1947年以后,历任新华社刘邓大军前线分社社长、中原总社采访部主任,深入战争前线采写了大量反映解放军将士英雄事迹的通讯、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新华社特派记者。后调任中央宣传部副处长。此后历任北京大学政治系主任、中共中央中南局政策研究室主任、广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新华社北京分社社长、新华社国内部主任、新华社党组成员、副社长。离休后,担任新华社新闻研究所名誉所长,继续关心新闻工作。他是首都新闻学会副会长、中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书记处书记,还是北京大学、中国新闻学院等校新闻系兼职教授,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他长期战斗在党的新闻工作战线上,为党的新闻事业的发展壮大作出了积极贡献,所着的《光荣归于民主》、《记者甘苦谈》、《开国前后的信息》、《社会主义与人民生活》、《风雨鸡鸣集》等书,是致力新闻工作的力作与经验之谈(选自《二十世纪湖南人物》)。
自从焦国标2004年3月初在网上发表《讨伐中宣部》,到2005年3月18日焦国标被北京大学以“自动离职”除名,海内外支持焦国标的评论不胜枚举,但是中宣部系统却始终保持沉默,“歪曲或隐瞒那条难以处理的新闻”。尽管私下里有不少中宣部系统的干部议论过“焦国标讨伐”,有不少人在小圈子中表达了对焦国标的同情与敬意,但是像李普先生这样“大丈夫敢说敢当”,既敢于私下支持,更勇于公开发表,以一个曾为中宣部拼命工作的副部级“中宣部高干”身份——1949年10月1日, 李普在天安门城楼从毛泽东手里取到“开国大典”讲话原稿,发表了热血沸腾的“开国大典”独家报道——大胆从体制病根的批判上“声援焦国标”,实乃“前不见古人”的破天荒。李普“声援焦国标”,可以说是填补了中宣部系统对焦国标“讨伐中宣部”事件公开评论和支持的空白,其历史寓意和现实影响与日俱增。它向人们预示:焦国标必胜!中宣部必倒!
李普先生曾为《大哉李锐》作序:“李锐是个大写的人、了不得的人,是个正直的、肠子不拐弯的人。”这其实也正是李普先生的“夫子自道”,“君子自画”。
只要读读李普先生的“声援焦国标”,就可发现,李普先生何等正直,何等“肠子不拐弯”。其“声援焦国标”要点有——
还中宣部是百姓的学生之地位
开除焦国标至少违反了北大传统
国民党也干预,但它还是尊重学术自由
蒋介石比毛泽东要好一点
在中宣部的潜意识里,北大就是一个军营
中宣部的病根在于“军党制”和“军国主义”
对焦国标的“除名”处理,我觉得是很丢人
(知识分子)也要算自己的帐
中国真正实现民主共生宪政还需要二十年
希望我们的领导不要成为勃涅日列夫
请看当时现场访谈的录音整理——
还中宣部是百姓的学生之地位
朱健国:李老,您曾任重庆《新华日报》社记者,中宣部副处长、广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离休前是新华社副社长,作为一个在中共宣传战线工作了近七十年“宣传高干”,您对焦国标的《讨伐中宣部》有什么评价?
李普:这是第一次有学者敢这样批中宣部。
朱:焦国标曾是《中国文化报》记者,事发时又身为北大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这可说是中共宣传战线的一个子民第一次公开批判“父母官”中宣部。这个“第一”可不容易!从历史上看,中宣部并非没有挨过批,延安时代,文革时候,毛泽东都批过中宣部,但那都是皇帝训臣子,领袖斥幕僚,都是居高临下;像焦国标以区区副教授之身逆鳞犯上“讨伐中宣部”,确是新中国第一次。您概括得准确,焦国标如此“讨伐中宣部”,前无古人。
李:本来,这中宣部啊,它从来就居高临下,从来只会“我领导你,我指挥你,我教育你”。我觉得我们党开口闭口就教育老百姓——(老百姓要说)为什么你要教育我啊?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啊?
朱:多年来共产党一面哄老百姓说,“劳工神圣”,“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卑贱者最聪明”,“社会主义民主归根结底是让人民当家作主”,一面霸道地自授勋章“三个代表”,自诩“代表先进方向、先进文化和先进生产力”;由“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进化为“由无产阶级先进分子和有产阶级先进分子共同组成”,强调“必须坚持共产党的领导”,“党领导一切”……
李:是不是先进呢?你们自封的先进对不对?
朱:是啊,“自封的先进”,百姓不认账。
李:你自封先进,“我走在人类的前面”,因此我有资格教育你——应该说顶多是影响嘛,你怎么能谈到教育呢?所以中宣部从来就是一个教育者的姿态,这共产党从来都是教育者的姿态。无论是马克思或者毛泽东,都讲要在人民群众之中去影响人民群众,而不是站在人民群众之上。
朱:毛泽东好像说过“先当群众的学生”?
李:哎,是啊,对,对对,你提醒的这话是有,“先当群众的学生,再当群众的先生”。这个“后当先生”,也不一定对啊,先当学生是对的。
朱:毛泽东的本意还是只想当百姓的先生——文革时他说过,林彪送他的“四个伟大”讨嫌,他只喜欢“伟大的导师”。他自以为在谦虚,实际上还是“英雄创造历史”,“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太狂妄了,不知他和他所领导的党,只有永远真心当老百姓的学生,才有生路。
李:哎,哈哈,你说得不错啊!哈哈哈……(大笑)
朱:依您这一观点,焦国标“讨伐中宣部”,也就是要还中宣部是百姓的学生之地位。
李:我觉得它这个题目啊,先不讲它的内容,这个题目就很好。
朱:焦国标《讨伐中宣部》的光彩仅从题目上就可一目了然。
李:题目很好。
朱:有的人说这个题目很凶啊,你“讨伐”党的“喉舌”,太凶了!
李:凶?当然,有战斗性。
开除焦国标至少违反了北大传统
朱:听说您当时跟焦国标为此见过一面,是在哪里?
李:他到这来。
朱:他来你家里拜访您?
李:我先跟他打电话,我请他来,他来了。后来我又跟他打过一次电话,听说要把他流放到外国去,对于那个事,我现在还不清楚……
朱:他现在已经到美国去了。
李:还让他回来吗?
朱:倒不是流放他,是借他自由出访美国而开除他的公职,给他施加压力,惩一儆百。
李:能回来吗?
朱:可以回北京,但是回北大不行了,北大已经将他“自动除名”。
李:据说北大开除他时,跟他说明:“不是我们学校的意思”。有没有这句话?
朱:听说有这类意思。可能此事真由上面“阳谋”,借一个由头让焦国标“自动离职”。
李:是自己离职吗?
朱:不是焦国标要自动离职,而是美国一个学术基金会邀请焦国标去作一次学术访问,学校奉旨不准,焦国标不能失约,就去了。这种事情,至多也只能算是“对领导安排有争议”,给一点记过处分或“扣罚工资奖金”足矣,借机进行“自动除名”,显然是党“提高执政能力”的创新“阳谋”。
李:我想他不会“自动除名”。后来我跟他很少接触,除了他来过一次以后,我只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吧。
朱:您觉得焦国标这样被北大“自动除名”,合适吗?
李:当然不合适,北大,蔡元培的传统就是兼容并蓄。
朱:对,“兼容并包,思想自由”是宝贵的北大精神。开除焦国标至少违反了北大传统。北大在蔡元培领导下,始终致力于“冲破那道不许宣传'与三民主义不相容之主义'的禁令,重新倡导思想自由的民主原则”。
李:学术上本来应该允许各种流派共存,百家争鸣嘛,百花齐放嘛。
朱:北大精神就是“自由为学风”——蔡元培1940年3月3日在香港逝世时,文化界送的挽联是:“打开思想牢狱,解放千年知识囚徒,主将美育承宗教; 推转时代巨轮,成功一世人民哲匠,却尊自由为学风。”
李:大学是一个教育的学府,它应该是独立于政治之外,应该是独立的,它不允许任何政府的干涉。
朱:有人说,1949年后,中国的大学就都如恐龙一样为环境污染所毁灭,大陆从此没有一所独立于政治意识形态之外的现代大学。中国现代史的真正接生婆不是有“大炮”之称的革命家孙中山,而是以一介文弱书生树立现代大学精神的北大校长蔡元培,其开创的北大新学风,孕育了中国的现代化。但悲剧性、戏剧性的是,中共忘了“没有北大就没有共产党”,今日竟然恣意阉割北大精神,毁灭北大的独立自由传统,将北大这个马列主义在中国的发源地摧残一空。不知中国什么时候能复兴“兼容并包”的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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