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论“儒家和谐”与“宪政和谐”的分野 朱健国

   2007年春有两件代表“中国特色”的大事——知识界一致抗议新闻出版署“禁书八本”与人大会高票通过“物权法”——让人对“胡记‘和谐社会’”现象从“反思平衡”的角度重新思考：“禁书八本”表示“胡记‘和谐社会’”将坚决剥夺中国公民的言论自由，“胡记‘和谐社会’”不过是企图维持“君君、臣臣”“尚同”专制秩序的“儒家和谐”；“物权法”示意“胡记‘和谐社会’”将允许中国人有市场经济所必需的经济自由、私人空间和财产权保护法，“胡记‘和谐社会’”将使中国大陆成为继韩国、新加坡等地之后，又一个东亚“威权主义社会”——中共治下的威权社会想以“新儒教”替代马列和自由主义，一方面着重维护经济自由和私有财产及相关的自由、权利和社会秩序，一方面高度重视“政治稳定”，不断提高“执政水平”禁止与民主政治相关的政治权利和自由，本质上是一个非宪政民主的社会。

   回顾“胡记‘和谐社会’”的出台谋略，比较“儒家和谐”与“宪政和谐”的巨大差距，预测其前景变数，可以让人们“知己知彼”，防患于未然。

   “胡记‘和谐社会’”借马克思主义掩护经一年之久而暗渡陈仓

   从公开信息来看，胡锦涛明确提出“和谐社会”论是在2004年9月接任中央军委主席全面掌权后，其谋略是借马克思主义掩护经一年之久而暗渡陈仓“淡入”，共有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鱼目混珠”小心试探——2004年9月16日至19日中共召开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其主题是“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同意江泽民辞去中央军委主席职务，决定胡锦涛任中央军委主席。”

   其时“十六届四中全公报”并没有显示将“和谐社会”作为一个新理论，只是一个不显眼地出现了两处的新词：

   一处是在保证“始终做到‘三个代表’”时——“归根到底成为始终做到‘三个代表’、永远保持先进性、经得住各种风浪考验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实现国家富强、民族振兴、社会和谐、人民幸福。” 这里，“社会和谐”只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社会和谐、人民幸福”四个状语的“老三”，以“三个代表”为掩体。

   第二处是在强调“要坚持马克思主义”时——“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不断提高建设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能力，加强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牢牢把握舆论导向，加强和改进思想政治工作，优先发展教育和科学事业。要坚持最广泛最充分地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不断提高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能力，不断增强全社会的创造活力，妥善协调各方面的利益关系，推进社会管理体制创新，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的群众工作，维护社会稳定。”此处“和谐社会”的“小前提”有定语“社会主义”限制，“大前提”有“坚持马克思主义”所掩护。可见当时推出“胡记‘和谐社会’”何等“如履薄冰”。

   为了低调“淡入”，暗渡陈仓，事后没有报道强调“和谐社会”是胡锦涛提出的新理论。

   第二阶段是：从边缘地区“敲边鼓”——三天后，２００４年９月２１日，胡锦涛在《在庆祝人民政协成立５５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又说了一句：“团结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前提，是集中各方智慧、形成伟大力量的源泉。”，仍然没有引起宣传部门重大关注。

   三个多月后，２００４年１２月２２日，胡锦涛《在广东考察工作时的讲话》中再次说强调“和谐”：“确保群众合理的利益要求得到妥善处理和解决，努力创造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仍然没有引起大的反响。

   五个月后，２００５年２月１１日，胡锦涛在《在贵州考察工作时的讲话》中开始强调“和谐”论重要性：“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我们党从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全局出发提出的一项重大战略任务，体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愿望。必须从确保党和人民事业顺利发展和国家长治久安的战略高度，扎扎实实推进和谐社会建设，切实做好关心群众生产生活的工作，加强社会建设和管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维护群众正当权益，维护社会安定团结。”

   第三阶段是：“图穷匕见”亮剑——２００５年２月１９日，胡锦涛在《在中共中央举办的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提高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能力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的讲话》中，第一次全面系统论述了“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六大特征”——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其前提是“根据马克思主义”：“根据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经验，根据新世纪新阶段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新要求和我国社会出现的新趋势新特点”其要害是“社会主义民主”：“民主法治，就是社会主义民主得到充分发扬，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得到切实落实，各方面积极因素得到广泛调动；公平正义，就是社会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得到妥善协调，人民内部矛盾和其他社会矛盾得到正确处理，社会公平和正义得到切实维护和实现；诚信友爱，就是全社会互帮互助、诚实守信，全体人民平等友爱、融洽相处；充满活力，就是能够使一切有利于社会进步的创造愿望得到尊重，创造活动得到支持，创造才能得到发挥，创造成果得到肯定；安定有序，就是社会组织机制健全，社会管理完善，社会秩序良好，人民群众安居乐业，社会保持安定团结；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就是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这些基本特征是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需要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进程中全面把握和体现。”

   尽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一“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理论中，“马克思主义”是虚，“社会主义民主”是实——中共从1949年建立“新中国”起，就称实现了“社会主义民主”，但这种“社会主义民主”却只能由中共“一把手”来解释和掌握，一旦国家主席是“二号人物”，也得不到宪法保护。

   但此时传媒纷纷称颂：“胡锦涛总书记在中共中央举办的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上发表重要讲话，深刻阐明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大意义、科学内涵、基本特征、重要原则和主要任务，清晰勾画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壮美前景，为我们正确认识、全面把握和积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指明了方向。”

   第四阶段是：“全面占领”，真人露相—— 2005年10月，中共“十六届五中全会审议并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提出了‘促进社会和谐’的具体要求”——胡锦涛此时才露出其“和谐社会”真相，才开始放手让喉舌大力鼓吹“和谐社会”新旗帜。

   2005年11月7日，《光明日报》在《论和谐——学习十六届五中全会精神系列评论之三》中正式追认“和谐社会”是十六届四中全会提出的：“2004年9月，在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上，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明确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战略任务。”此时各主流媒体一涌而上，掀起了全国山河颂和谐的高潮——此距十六届四中全会召开已有一年之余。

   “和谐社会”何以要打着“三个代表”和“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旗帜经一年之久“淡入”？

   也许，“和谐社会”理论的制造者心里清清楚楚，“和谐社会”既不是“三个代表”，更与马克思主义风马牛不相及，“和谐社会”只是来自儒教的孔孟之道翻新。这般“挂羊头卖狗肉”当然得“棋走半步”地“摸着石头过河”。

   这是“锦涛同志”的谨慎，也是胡氏的心虚。

   “胡记‘和谐社会’”接近“儒家和谐”

   说“胡记‘和谐社会’”并非“马克思主义和谐”，而是最接近“儒家和谐”，可有“夫子自道”的证据？有！——2005年11月7日，直属中宣部主管的《光明日报》，有篇专论《论和谐——学习十六届五中全会精神系列评论之三》，对此有明确阐述。

   文章从“和谐，是中华民族的主旋律”破题，首先引证了“儒家和谐”传统：

   ——《左传》用诗一般的语言描绘了一幅社会和谐的图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

   ——《礼记•礼运》中描绘了一个令人为之神往的理想社会:“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孔子提倡“礼之用，和为贵”、“和而不同”；

   ——墨子提出了“兼相爱”、“爱无差等”的理想社会方案；

   ——孟子描绘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社会状态；

   ——太平天国运动的领袖洪秀全提出要建立“务使天下共享”、“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社会；

   ——康有为在《大同书》中提出要建立一个“人人相亲，人人平等，天下为公”的理想社会。这些思想都表达了盼望社会和谐的美好愿望。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也明白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家和万事兴。”

   然后论证“实现社会和谐，是马克思主义政党孜孜以求的社会理想”：

   ——1803年，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发表《全世界和谐》一文，指出资本主义制度必将为“和谐制度”所代替；

   ——1824年，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欧文把他在美国印第安纳州进行的共产主义试验，命名为“新和谐公社”；

   ——1842年，德国空想社会主义者魏特林在《和谐与自由的保证》一书中把社会主义社会称为“和谐与自由”的社会，并指出新社会的“和谐”是“全体和谐”。

   然而，文章怎么也没有办法从马克思原着中找出一句“马克思论和谐社会”语录，只能含糊其辞说“马克思、恩格斯在继承前人思想成果的基础上，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勾画了美好社会的蓝图，指明了实现美好社会理想的正确途径”。 继而暗示“和谐社会”是中共的第四次“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建设理论历史性飞跃”：“在革命、建设和改革的长期实践中，以毛泽东、邓小平和江泽民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不断探索、发展和丰富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建设理论，实现了三次历史性飞跃，产生了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引领全国人民走上了实现民族伟大复兴的光明大道。 构建和谐社会，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共产党执政规律的新认识。” “ 这是我们党对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的又一次理论升华，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新成果，显示了我们党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的理论智慧和理论勇气，体现了我们党高屋建瓴、统揽全局、开拓未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