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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將軍之戀》
楔子
初冬的一天傍晚﹐遼東海邊某地曠野上空彤雲密佈﹐朔風呼嘯﹐寒氣逼人﹐預示著一場暴風雪的來臨。千山腳下的大片樺樹林也早已枝葉凋零﹐此刻﹐更在肅殺的寒風中顫抖不已。
突然﹐遠遠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頃刻之間﹐十餘名頂盔貫甲風塵仆仆的騎士便已馳到這片樹林外﹐他們不約而同勒住了馬。
‘殿下﹐下馬休息一會吧﹐’一名虯髯騎士向為首的一位披著黃綾斗篷的中年貴冑稟告道﹕‘少夫人累得不行了。’
‘不﹐李信的追兵迅疾如飛﹐我們不能停下。’那中年貴冑擺了擺手答道﹐‘婉君﹐你再堅持一下吧。’末後這句語氣輕柔﹐是對一位身穿粉紅色戰袍﹑體態婀娜俊俏異常的女騎士說的。
這位中年貴冑便是曾派遣荊軻行刺秦王嬴政的燕太子丹。那位俊俏的女騎士婉君是他的寵妃﹐才滿17歲﹐出身將門之後﹐頗諳騎射﹐但剛有身孕﹐在秦兵的追擊下長途奔馳﹐到底有點受不了。
婉君還未答話﹐便聽到隱約傳來追兵的吶喊聲。她咬了一下發白的嘴唇﹐撒馬便跑。
太子丹急忙領著一干人眾﹐緊跟著催馬急馳。
可是已遲了一點。只聽得一陣淒厲的尖嘯聲﹐一根雕翎鐵箭挾風而來﹐‘啪’ 的一聲﹐正中末尾那個騎士的後心﹐那人叫聲‘啊呀’ ﹐便落馬倒地不起。
‘太子丹﹐你休想從我的大黃弩下逃掉﹗’遠處的一員秦將喊聲如雷﹐他正是威名赫赫的秦國大將李信。
他的喊聲剛落﹐又是兩支鐵箭‘颼颼’ 飛來﹐太子丹的隨行騎士又有兩人中箭倒下。
‘你帶幾個人保護少夫人﹐’太子丹囑咐虯髯騎士道﹐‘我們分兩路走﹗’
‘殿下﹗’婉君剛回頭向太子丹喊了一聲﹐便被虯髯騎士幾個簇擁著朝另一個方向馳去。
這時﹐天色更加晦暗﹐片片鵝毛大雪飄灑而下﹐北風怒吼﹐弓弦聲﹑馬蹄聲﹑吶喊聲﹐加上不遠處的海濤匯成了一支雄渾的交響曲﹐像是為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作伴奏。
而那片樺樹林則在暴風雪中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一﹑ 虎口相救
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千山山脈到處是一片枯黃。山腳下的樺樹林也落下了不少葉子﹐西風過處﹐響起一陣沙沙聲。樹上一隻黑老雕撲愣了兩下翅膀﹐‘呱呱’ 叫著﹐向林外飛去。
‘騰----秋’ 弓弦響處﹐一支輕巧的羽箭直直飛來﹐不偏不倚﹐正中那黑老雕腹部。
‘射中了﹐射中了﹗’林外草地上一個十二三歲的胡服少年拍手叫道﹐‘莎力其格姐姐箭法真好﹗’
被喚做‘莎力其格’ 的是個十六七歲的胡服少女﹐她站在一匹梨花馬旁﹐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忽閃了兩下﹐注視著中箭的獵物。
那黑老雕晃了兩晃﹐側著身子﹐負痛飛回林中﹐但只過了一會﹐便力竭墜落。
‘巴圖﹐快來上馬﹗’莎力其格喊道﹐‘進林子裡撿黑雕去。’她聲音剛毅有力﹐但不失少女的嫵媚。
‘奶奶叫咱們別進林子﹐’巴圖說道﹐‘這片林子裡頭有老虎﹗’
‘那裡會這麼巧﹐一進林子就碰到老虎﹖’莎力其格不以為然道﹐‘再說﹐我還有弓箭﹗’
‘你那小小的羽箭射射老雕還差不離﹐射到老虎身上祇怕是只能給牠搔搔痒罷了﹗’巴圖說著還做了個搔痒的手勢。
‘你沒聽奶奶說﹐虎射眼﹐狼射腰﹐這是要害﹐只一箭就夠牠受了。’
莎力其格連說帶比畫﹐那張姣好的臉上顯得英氣勃勃。
‘好﹐萬一遇到老虎就看你的了。’巴圖說道。
說話間﹐姐弟倆騎上梨花馬﹐向林中走去。
這樹林挺大﹐從外面望﹐陰森森的﹐兩人剛一進去﹐只聽到馬蹄踏在落葉上﹐發出‘卡察﹑卡察’ 的響聲﹐此外別無音響﹐使人覺得有點深邃莫測。
‘算了吧﹐姐姐﹗’巴圖膽怯起來道﹐‘那黑老雕咱不要了﹐別真的碰上。。。’
話沒說完﹐‘嘩啦啦’ 一陣響﹐樹林深處忽然驚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飛鳥。緊接著﹐傳來一陣悶雷般的‘嗡嗡’ 聲﹐落葉沙沙亂飛﹐樹枝也發出辟哩啪啦的斷裂聲。有一根拇指粗的乾樹枝正打在巴圖的手上﹐他‘喲’ 地叫了起來。
‘好﹐我先把你送出林子。’莎力其格還很鎮定﹐但是兩人騎一匹馬﹐萬一遇到猛獸﹐行動總是不便﹐於是一邊撥轉馬頭一邊說道。
不料話音剛落﹐‘吼’ 的一陣響聲從身後數十丈外傳來﹐梨花馬聞聲雙耳直豎﹐亂蹦亂跳﹐渾身抖索。
‘虎嘯﹗’姐弟倆從小在草原長大﹐游牧為生﹐一聽到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便立刻作出了判斷。
莎力其格當即雙腿一夾﹐催馬便跑﹐一邊囑咐身後的巴圖說﹕‘別慌﹐坐穩點﹗’她想虎在山林中是百獸之王﹐但到了平川草原就威勢減色了。
眼看跑到了樹林邊﹐後面的響聲卻已逼近。她回身一望﹐只見枝葉亂舞﹐塵土飛揚﹐一頭色彩斑斕的卷毛大蟲足下生風﹐張牙舞爪﹐狂嘯不已﹐轉眼之間便已到了十丈開外。
好個莎力其格﹐神色不變。她迅速取出羽箭﹐搭上弓弦﹐覷得較親﹐對准那大蟲的眼睛放了一箭。只聽‘啪’ 的一聲﹐射個正著。
那大蟲右眼中箭﹐咆哮如雷﹐猛的撲了兩撲﹐瞬間竄到跟前。
莎力其格已經搭上第二支箭﹐但未及射出﹐那大蟲就一陣風似的撲了過來。梨花馬駭極一聲長嘶﹐人立起來﹐將莎力其格姐弟倆甩落馬下﹐隨即拔足狂奔。
那大蟲倒嚇了一驚﹐身子向後略挫了一下﹐但緊接著往前一縱﹐正好落在莎力其格面前﹐張開血盆大口便咬將過來。
巴圖見狀嚇癱了﹐尖叫一聲﹕‘姐姐﹗’
莎力其格臨危不亂﹐她就地一滾﹐避了開去。
可是那大蟲兇悍異常﹐牠前爪一按﹐頸項一伸﹐猛的一下撲在莎力其格身上。
這回莎力其格再也無從閃避﹐只好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眼看這位漂亮英武的少女就要葬身虎口﹐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聽得‘撲’ 的一聲﹐那大蟲身子一仰﹐隨即‘啪搭’ 一聲﹐重重地倒在一邊。莎力氣格大難不死﹐從極度緊張中鬆弛下來﹐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甦醒了過來﹐雙眼一睜﹐碰到巴圖驚喜的目光。
‘你醒過來了﹐姐姐。’巴圖欣慰地嚷道﹐‘看﹐多虧這位大哥相救﹐他真是箭法如神哪﹗’
莎力其格轉臉一看﹐見到一位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的漢族小伙子。他約莫18歲左右﹐身穿獵裝﹐樣子像是附近的山民。兩人目光相接﹐他臉上竟頓時紅到了耳根﹐當即把頭轉到一邊。
‘多謝大哥救命之恩﹗’莎力其格誠懇地說道﹐一面掙扎著起身行禮。
誰知她剛彎下腰就是一陣暈眩﹐身子一晃險些倒下。
‘別﹐別。。。’小伙子趕忙彎身﹐和巴圖一起扶她躺下﹐一邊又訥訥地勸道﹐‘你再。。。躺一會兒﹗’
莎力其格順從地躺了片刻﹐覺得稍好一點﹐就示意巴圖扶自己坐起來﹐靠在一棵白樺樹上。
這時那小伙子遞過來一個水壺道﹕‘姑娘﹐你喝上一口﹐有好處。’
巴圖接過水壺﹐送到姐姐嘴邊。莎力其格聞到了一股濃冽的酒香。
‘不﹐我。。。’她擺手推辭﹐想解釋自己不能喝酒﹐但碰到小伙子和善懇切的目光﹐似乎感到一種難以推卸的敦促﹐片刻之間改變了主意道﹐‘好﹐我喝﹗’
酒一沾唇﹐她覺得有一絲苦味。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脖子一仰﹐‘骨嘟’ 喝了一口﹐隨即咳個不住﹐臉上立刻現出了紅暈。
巴圖趕緊替她捶背﹐捶了一陣﹐她的咳嗽慢慢止住了。果然﹐她感到自己精神逐漸恢復﹐手腳也聽使喚了。
‘這位大哥說得不假﹐’莎力其格高興地說﹐‘我現在好多了。’
她笑容滿面地望著那小伙子﹐酒後臉上的紅暈使她像一朵盛開的芙蓉﹐更加鮮麗奪目﹐楚楚動人。
那小伙子靦腆地垂下了眼帘﹐口中喃喃說道﹐‘那就好。你。。。還得包紮一下。’
‘包紮﹖’莎力其格瞧瞧自己身上﹐這才發現手上﹑腿上有許多道被大蟲抓出的傷痕﹐脖子也火辣辣地痛了起來。剛才腦子昏昏沉沉竟然沒覺得疼痛。
‘姐姐傷口這麼多﹐那什麼包紮﹖’巴圖有點不知所措地問道。
‘沙拉’ 一聲﹐那小伙子撕下了自己的半截衣襟道﹕‘姑娘不嫌的話﹐就。。。’他沒說完﹐便征詢地將那半截衣襟遞了過來。
‘多謝大哥﹗’莎力其格毫不扭捏地接過那衣襟﹐一邊問道﹐‘還沒請教大哥尊姓大名﹐怎麼稱呼﹖’
‘我叫李廣。’那小伙子答道﹐說罷﹐他轉身走開﹐一邊向巴圖說道﹕‘小兄弟﹐我牽馬去﹐你。。。一會兒喊我﹗我送你們回家。’
半個時辰之後﹐他們三人分乘兩匹馬﹐出了樹林﹐沿著草原上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向莎力其格姐弟的住處緩緩走去。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橙色的陽光從他們身後照來﹐將人和馬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李廣身上背著的一把特大號的深黃色角弓被投射到枯黃的草地上﹐更顯得十分怪異。
‘李大哥﹐你的弓怎麼跟別人的樣子不同呀﹖’巴圖十分好奇地向騎在旁邊一匹棗騮馬上的李廣問道。
‘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李廣答道﹐‘它叫大黃弩。’
‘大黃弩﹖’巴圖興趣更濃了﹐‘這名字真妙﹐你讓我瞧瞧好嗎﹖’
小傢伙從李廣手上接過大黃弩仔細端詳﹐只見它的弩身比一般的弩至少長出一半﹐也看不出是什麼材料製成的。他試著用手開弩﹐但使盡全身力氣﹐臉蛋漲的通紅﹐也沒有拉開。
莎力其格回頭看看坐在身後的弟弟﹐不禁有點好笑道﹕‘你小小年紀﹐哪能拉開這種硬弩﹖’
‘哼﹐’巴圖不服氣道﹐‘你說我年紀小﹐我看普隆也未必拉得開。要不﹐咱們回去讓他也試試﹗’
聽到普隆的名字﹐莎力其格瞥了旁邊的李廣一眼﹐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潮﹐默然不響了。
李廣卻沒察覺莎力其格表情的變化﹐只是伸手將大黃弩要了回來﹐小心地重新背好。
‘李廣哥哥﹐你這是幾石弩﹖要多大力氣開弩﹐能射多遠﹖’巴圖興致勃勃地追問道。
‘這是十石弩﹐開弩要600斤力﹐射程嘛﹐’李廣頓了一下道﹐‘據說我祖父射過550步遠﹐我最遠才射500步。’他語調平實﹐沒有絲毫自矜的意味。
‘怪不得那大蟲被你一箭報銷﹐才隔100步嘛。’巴圖恍然大悟般說道﹐‘嗯﹖你怎麼來得這麼巧﹐像會飛的一般從天而降﹖’他又打破沙鍋問到底地追問下去。
‘巴圖﹐你的嘴巴該含上馬奶子(注﹕即酸乳酪) 了﹗’莎力其格佯裝嗔怪弟弟饒舌﹐其實她自己也很想知道這末後一個問題﹐只是覺得巴圖這樣盤問一個陌生人未免有點唐突失禮。
誰知李廣十分隨和﹐根本不以為仵。不過他答得很簡短﹕‘我聽說這一帶有大蟲出沒﹐剛好打獵路過﹐聽到虎嘯和人喊馬嘶﹐便上前看個究竟。’說完﹐他無意中掃了莎力其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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