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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遗忘六四吧 青春长在刀丛上,风华正茂却是一曲哀歌。
过早枯萎的生命,却获得了永远的生命,活在历史之中。
这就是开始,这就是末了。
根据1989年6月30日国务院国务委员、北京市长陈希同的正式报告,共产党执政以来发生的第一场“爱国民主运动”,却被官方正式定性为“反革命暴乱”;呼吁民主自由的学生、青年,仅5月3日开始的“千人绝食团”,到5月17日就已达6000多名大学生绝食,还有数万参与声援学生的社会人士,北京新闻界于5月9日上街游行并递交30多家新闻单位1013人签名的请愿书,“首都知识界联合会”(5月15日下午约有3万人)、“北京市民声援团”、“北京个体声援团”、“工农商声援团”,上街声援,甚至“北京中学生”也打出横幅,参与了游行声援。这些人,用党文化惯常的称呼都是“广大人民群众”,却在6月3日、4日这几天被指责为“反革命暴徒”,必须用军事力量进行无情地“平息”——“保卫祖国”。其中,17岁的北京中国人大附中高二学生蒋捷连,19岁的北京月坛中学高二学生王楠,中弹身亡。
“暴乱平息”过后,在“文革”期间被揭露为“假共产党员”的中共中央(国家)军委主席邓小平,“亲切”接见了戒严部队的军以上人员,认为“这一场斗争早晚要发生”。在信奉暴力哲学的一党领导下,“革命者”必然就是共产党政府标榜所代表的“正义力量”,所以他们的正义就是要压倒“反革命者”。当和平的力量不能压倒时,他们就决定采取镇压的方式,不惜流血。
陈希同宣布,在这场所谓的镇压“反革命暴乱”斗争中,“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暴乱中有3000多名非军人受伤,200余人死亡,包括36名大学生。”这是“非军人”,没有特别指大学生,但在死者中却强调有36名大学生,似乎大学生的伤亡并不重,似乎死者“非军人”多是指被击毙的“肆虐的暴徒”。而军人情况呢?陈希同又宣布:“戒严部队战士、武警战士、公安干警负伤6000多人,死亡数十人。”我们可以做一简单地对比:军人干警受伤人数高于非军人受伤人数,而军人干警死亡人数却大大低于非军人死亡人数。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是:为什么军人干警受伤多,而死亡少呢?难道这些“非军人”人群有“武器”装备自相攻击,“自绝于人民”,才导致这样一个高死亡的结果吗?
当然,任何专制时代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暴徒”。陈希同宣布:“对敌人'狠',对人民'和',……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帝国主义”的解放军士兵、干警们,“为保护祖国,保卫宪法,保卫人民,付出了鲜血甚至宝贵的生命。对他们的功绩,人民将永远铭记。”这就是官方至今都没改变的立场:“首都今晚发生了严重的反革命暴乱”。他们保卫的是“党的祖国,党的宪法,党的人民”。历史停留在这一页,历史不会涂抹篡改这一页。
我们看丁子霖、蒋培坤教授整理的六四死难者名单,截止2005年3月,已达186名,85%以上有名有姓——幸好我们的今天有一群女性,她们就是“天安门母亲”,她们承担的苦难,就是为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民族魂明天能够复活。她们十八年忍辱负重,连上天都会垂泪。虽然至今还有些死难者没有进入名单,但真相迟早都要被彻底公开的。等真相公开之日到来,正是我们遗忘六四之时。
“反官倒”、“反腐败”,岂不是为共产党执政更加长久?
“三角地”、“民主墙”,岂不是为多灾多难的国家排忧解难?
错了,错了,一切都是枉然,徒然。带给大学生的却是一连十几年的惘然,十几年的心理负担……
别说大学生,就是公安干警,遇到菏枪实弹的士兵,也只能是徒然。
可士兵们又能负主责吗?既然军委主席邓小平、常务副主席杨尚昆能够下得了手,既然写出“关键时刻”的李鹏,都认为自己是在“关键时刻”,谁也能说些多余的话呢?
1989年4月17日,率先提出要民主的北大学生,公开向执政府提出了《七条》意见,这正是他们的请愿要求,也是他们淳朴的政治追求:1、 重新评价胡耀邦同志的功过是非,肯定是“民主、自由、宽松和谐”的观点。
2、要求新闻立法、开放报禁。
3、公布中央领导人及其子女的财产、收入。
4、否定“反精神污染”和“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两次运动。
5、增加教育经费,改善知识分子待遇。
6、取消北京市关于游行示威的十条规定。
7、正确评价这次自发的悼念请愿活动,并要求新闻界公正地报道事实真相。
学生们很单纯,很简单,他们就是要求就其七条内容同政府对话。
1989年的关键词就是“对话”,可回应却是“暴乱”。连“话”都对不了,对未来还有什么指望啊。当民主为空的时候,你提“对话”,就意味着被对方判断为一场“你死我活的反革命斗争”。 4月19日,以钻营投机分子、共产党打手陈希同为首的北京市政府,用“通告”警告那些所谓“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如果继续一意孤行,一起后果由他们负责”。这个时候,虽然有人喊“打倒共产党”,但当时的新闻报道“应者不多”。既然“应者不多”,说明当时的人们尚对共产党“深表信赖”,可18年后的今天,人们对共产党的信赖是“应者不多”,还是对“打倒共产党”的“应者不多”?
两种可能,可能就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福兮祸兮?
若有一日,七条最终得以实现,那么我们说是遗忘六四的时候已经到了。
认真看国务委员、北京市长陈希同6月30日向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七届八次会议作的《关于制止动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报告》。这里的用词,看来很有学问的,却不完全是陈希同一个党棍的水平。比如他先说“制止动乱”,既然“动乱制止”了,为什么后面又是“平息”呢?外国记者报道的“血流成河”一直得不到官方的认可,因为他们强调“天安门在清场的时候没有死一个人”。六四“平息”事件,仅仅是发生在天安门广场上吗?那首先被认可的200余人死亡,也就“不在天安门”了。请问,这二百多人是死在北京吗?天安门不是北京的一部分吗?
我想起最近一个“新闻动态”,国务院规定,包括矿难等各类安全事故一旦发生就要立即上报中央,7个人以上死亡就是特大事故。可遇到“政令出不了中南海”的时候,有些地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假使有7个人以上重大伤亡,可某地方政府为了绕开这个限制——他们也不瞒报,却是称有两个或三个尚在医院抢救(抢救技术医院可以保证,消息可以保密),抢救7天后再宣布死亡,就可以不算是这一起事故的死亡人数了。还有浙江省宁波市的象山县,有次渔船发生海难,死了有17个人,属于特大事故,可当时的象山县县长周江勇(现任县委书记)却没有引咎辞职,更没有撤职,真是太便宜了,法不责众(事故频繁发生居然可以免去责备失职官员了)。北京这么大的直辖市,由于密云县发生元宵节庆活动因桥塌挤死四十多人事件,北京市分管副市长、市委常委吉林离开了常委职位,也是做做样子的。到了2007年5月新北京市委常委组合,吉林再次成为其中一员。群众怎么说,也只是说“朝里有人好做官”。丁关根当铁道部长时候,发生轰动中外的火车相撞事故,死亡人员还包括韩国和日本人,可丁关根引咎辞职后不久,又上去了,还当上了级别更高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长。这也不是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仅仅与邓小平打打桥牌也不至于如此,他应该有升官的手段,不过鲜为人知而已。
此外,还不能不提赵紫阳,赵紫阳原任的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中国)军委第一副主席职务,突然因六四被撤消后,一直被软禁到死,根本不可能官复原职,哪怕正面评价也都是一个谜。从这个现象可以看出,矿难、官倒、安全事故、火车相撞,死几十、几百个人,甚至克拉玛依大火,烟台海难,场景悲惨,灭绝人伦,也不过是处分个别官员而已,时候一到还可以升官。可赵紫阳不一样,对于信奉“非敌即友”的一党来说,矿难、官倒、大火、海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而赵紫阳尽管是“同志”,但却是政治问题,属于不能路线的“敌我矛盾”,所以必须要软禁到死,其晚景凄凉超过了国民党蒋介石政府软禁的张学良。这样的两个党,可笑的是,昔日互相残杀,如今却正好是兄弟党,当两党魁的双手握在一起,就可以“遗忘过去,展望未来”了。可未来,他们有资格遗忘吗?未来,还是他们的吗?
不能不发问——官场如此腐败,不反官倒、不反腐败、不反遮蔽真相,能行吗?
什么时候,公民真正能够用宪法等法律为武器,以及把舆论、选票当做“反对一党专制”的工具,就可以真正监督官员了。那么,未来的那个时候,就可以说是我们遗忘六四的时候到了。
1989年五六月份,春夏之交,我们听到这么多的未曾听到过的真实声音:“民主、自由、尊严、法治”,“废除一党制”,“民主沙龙合法化”,“实行多党制”,甚至还有人提出“邀请国民党回大陆,建立两党政治”,当然还有“打倒邓小平”……这些话,都源自“血腥市长”陈希同之口,也都是他指控“暴徒”的“罪状”。后来,当江泽民主导政权时,作恶多端的陈希同也不能幸免,成为阶下囚,因贪污腐化被判刑16年,真是罪有应得。
如今,六四的第十八个纪念日又要来到,我们该如何纪念六四呢?我想最好的纪念就是遗忘,可现在却恰恰不是遗忘的时候,这也就是说,当民主、自由、法治、多党制、民选、司法独立、新闻自由、宪政和公民社会还未能建立之时,还不是我们遗忘的时候。当未来我们中国实现民主之日,也便是六四遗忘之时。
未来,我们期待着民主、自由、法治,更期待着遗忘六四,快快进入一个自由、和谐的新天新地。
首发议报第3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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