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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只有三十天--重读八九春夏之交《人民日报》若干细节
1989年6月份,整整30天的《人民日报》所传递的一些重要或不重要的信息。这篇文章是《八九春夏之交历史的若干细节──〈人民日报〉旧报重读摘记》。那个月的《人民日报》缩印本,陪我已经十来年,相伴那么长的时间,多少是会生出些感情来的。那个月发生的具体事,我却记不大清楚了,有时候只得借助于当时的报纸和其他历史资料。
◆第一天:1989年6月1日,星期四
从《人民日报》国际版上转移,看看国内版,上面也有不少值得关注的历史记忆。第一版,新华社北京5月31日电,北京大学冯钟芸、赵齐平教授,周强、李光中、董学文、王嘉里、闵开德、朱士毅副教授联名写信给校领导,呼吁《同学们,快复课吧》。信中还说,“同学们出于满腔爱国热忱,要求消除腐败,惩治官倒,加速民主化进程,这些都代表了广大教职员工和广大人民的共同心愿,也与党和政府的愿望一致。”
其他标题分别是:《少数学生仍在新华门前静坐,国办发言人劝他们尽快离去》、《天安门广场出现“民主之神”像意味着什么》、《全国城市雕塑规划组发言人说“天安门广场搭建的一座雕像没有申报未获有关部门批准”》、《经公安部门批准,京郊三县农民职工集会游行》、《首都重点警卫目标区戒严部队已开始上哨》、《上头文件打架、下头重复检查,汽车生产许可证发放混乱》、《拨乱反正立丰碑──胡耀邦同志领导平反“61人案”追记》等等。 ◆第二天:1989年6月2日,星期五
看完国际消息,回到国内版,国内的情况是当天《人民日报》篇幅最多的内容,因为“6.1”儿童节已到,所以头版就有“6.1”天安门广场一瞥的花絮报道。该文是以“本报北京6月1日讯”开头的,没有作者署名。消息说,“今天,天安门广场的一些帐篷上挂起‘祝小朋友节日快乐’、‘大哥哥大姐姐与你工欢乐’等标语。帐篷之间,三五成群的少先队员和跟着家长来的小朋友随处可见。中央美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帐篷前。大学生们在一些小朋友们的衣服上留下一幅幅速写作品。一个小女孩高高兴兴接过天津大学一位学生赠送的气球和别的礼品,孩子的父亲请这位学生和他的孩子一起合影留念。
下午2时左右,广场上的一些大学生纷纷与孩子们联欢并合影留念。
旗杆南侧,艺术院校的学生以横幅为道具,为孩子们表演了文艺节目。一位家长告诉记者,她本想带孩子去中山公园和劳动人民文化宫玩的,遗憾的是这两处今天都没开放。“6月4日,指责这篇报道并提出相反观点的一篇文章在该报头版刊登,后面还要说明。
◆第三天:1989年6月3日,星期六
《人民日报》第三版刊登该报记者徐宝康发自平壤的关于汉城的报道──或许当时中国与南朝鲜没有外交关系,所以也没有记者派驻汉城:“为镇压学生运动和各种反政府游行示威,南朝鲜治安本部决定使用便携式液化瓦斯喷射器。230台便携式液化瓦斯喷射器是从以色列进口的──以色列经常与巴勒斯坦发生冲突,估计瓦斯喷射器产量比较大,首先装备汉城警察,并进行二、三个月的‘镇压试验’。这种新式喷射器的射程为15米。南朝鲜声称,这是一种镇压民主人士、学运、工运等反政府活动的‘有效’装备。一位学生代表强调说,无论当局采取任何镇压措施,也无法减轻民众对当局的不满。”这篇报道的标题就是:《为镇压人民民主运动,南朝鲜进口瓦斯喷射器》。
回到国内版。第二版有一则消息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马洪(经济学家曾经担任中共十二届中央候补委员)的声明。署名并签署日期为1989年5月31日的声明是这样的:“香港《文汇报》5月25日登载的若干人大常委会签名要求召开紧急会议的消息,我今天才看到。对此,我事前毫不知情,阅后深为诧异。我于5月9日至20日率团赴日本参加中日经济知识交流会,不在国内,无论在国外,或出国前后,知道现在,我从没有在任何‘签名信’上签过名。对这种冒名惑众的做法,极为愤慨。特此声明。”
◆第四天:1989年6月4日,星期日
农历是己巳年五月初一,北京地区白天阴有小阵雨转多云,风力二、三级,温度最高30摄氏度,最低20度。这天《人民日报》第三版头条刊登该报记者徐宝康发自平壤的又一条关于汉城的报道,标题是《汉城学生绝食示威,抗议当局杀害学生》:“汉城消息:南朝鲜汉城、光州市民和学生2日再次举行示威和游行,要求当局查明李哲魁学生被害真相,严惩杀人凶手。据报道,2日汉城6所大学的2,000多名学生在市内举行绝食示威,强烈谴责当局残酷杀害爱国学生李哲魁,汉城中央大学200多名学生在校内举行示威,声援绝食学生,并要求‘现政府下台’。同一天,光州市民、学生3,000多名走上街头,再次举行示威,示威队伍来到被害学生李哲魁尸体存放处的医院前,要求当局澄清李哲魁被害真相。示威者与警察发生了激烈冲突,19名学生被捕。”当时的南朝鲜总统是卢泰愚,金大中是在野党平民党的领袖,后来也成为民选的总统。
回到国内,第一版13篇文章只有三篇是署名报道,分别是小麦收割天气、反厄尔尼诺现象强盛和孙巨同志的一封信。执笔人孙巨代表一批共产党员写信给中共中央有关部门负责同志,反映他们看了6月2日《人民日报》“6.1”天安门广场一瞥的花絮报道后十分气愤,称“一瞥”与“戒严第X日”如出一辙,前后呼应;在“第X日”被迫停止后再现其阴魂,这又是一篇用“春秋笔法”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顽固站在中央决策对立面,继续给动乱制造者撑腰打气,给北京市人民政府戒严令抹黑的恶毒文字。还“借一位‘家长’之口影射戒严令,煽动和发泄对戒严令的不满”。“文字特别提到中央美术学院的帐篷如何如何。谁人不知,正是中央美院的极少数人,最近明目张胆强奸民意,践踏法律,非法垒搭了那个不伦不类的女神像。这些人倒成了你们心目中的‘最可爱的人’?”
“我们要向问在的作者和批准文字出笼的先生:你们还想把动乱的罪恶种子播进孩子们幼小的心灵吗?你们认为继续坐在天安门前的那些人是共和国的英雄还是违犯共和国法律、法规的人?你们是水平不高而给平息动乱出难题,还是别有用心,坚持‘对抗到底’的错误立场?”
“《人民日报》是党中央办的报纸,不是《人民日报》某些先生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报纸。无论如何,不能拿党中央机关报的崇高形象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助长气焰!”
15年后,想一想,不知道这篇文章算不算该报有史以来发表的对自己批评最厉害的文章?资料显示当时的人民日报社社长是钱李仁,中央委员。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的分量和作用历来重要,20世纪80年代胡绩伟卸任后,中央派中联部部长钱李仁接任社长,89年后又调吉林省委书记高荻接替钱李仁,调解放军报社长邵华泽任总编辑,高荻退休后由邵华泽接任社长,《经济日报》总编辑范敬宜出任总编辑。90年代末,中共中央办公厅常务副主任白克明出任人民日报社社长,调吉林省委宣传部部长许中田任总编辑。许任社长期间不幸于2002年10月中共十六大召开之前病逝,原总编辑王晨接任社长至今。
在6月4日当天第一版显著位置,除了上面提到的三篇署名消息外,别的一概没有署名。其中一篇名为“北京这一夜”的当天消息是这样的:本报6月4日凌晨5时讯/《解放军报》6月4日社论说:“自6月3日凌晨开始,首都发生了严重的反革命暴乱。”
“3日22时左右,军事博物馆一带响起枪声,戒严部队进城。”
“从午夜到凌晨,友谊医院、阜外医院、北京市急救中心、铁路医院、复兴医院、协和医院和广安门医院等不断给本报来电话告知收治人员的伤亡情况。”
“到截稿止,戒严部门已突进天安门广场。”
当天发布当天的新闻,迅速报道新闻,在该报历史上应该是少有的,而且报道周围用“花边”装饰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条新闻,是新华社发布的。6月2日晚10时中央电视台建国40周年摄制组借用完毕的一辆武警车号31WJ-1525的三菱吉普车返回部队途中、行驶至木樨地以东时发生重大车祸,造成过路群众三人死亡一人受伤。
第四版还有这么几个标题:《法官却枉法,诬告反被告,原永州法院院长被判刑四年半》、《四川一服刑罪犯竟当上人大代表》、《令人心焦的恶作剧》、《舅舅给外甥造枪,外甥将舅舅枪毙》等。
◆第五天:1989年6月5日,星期一
第二版是国内新闻,刊登一封《一位普通中国农民的几句心里话》,这是安徽省无为县(著名的保姆之乡,电影《黄山来的姑娘》就以此为背景)泥以镇马难村农民李世玉写于1989年5月19日晚的信,他说,“同学们,就你们的爱国热情和主观愿望,和我们农民的心愿是一致的,我们是赞同的;你们的才学和所懂的事情,比我们这些成天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要多得多。你们想没想到:如果我们全国八亿多农民也和你们一样罢工、罢田、罢地,到大街上去游行请愿,哪怎么得了啊!”
第一版,主要的几篇报道都没有记者的署名,如《戒严部队指挥部发言人发表谈话》、《戒严部队平息反革命暴乱进驻天安门广场》等,头条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告全体共产党员和全国人民书》,报眼位置是《总参、总政、总后致戒严部队的慰问信》,都是新华社发布的电讯稿。
◆第六天:1989年6月6日,星期二
《人民日报》第三版国际版醒目位置刊登该报记者徐宝康平壤电《金大中再次呼吁法办镇压光州起义元凶》。报道称:南朝鲜在野党领导人金大中5月29日再次呼吁,当局应法办镇压光州人民起义的核心人物“特遣司令官”郑浩榕。他说,处理镇压光州人民起义的核心人物,是彻底清算全斗焕统治时期罪恶的“隐患”,如果卢泰愚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明年(1990)2月,在野党将发动民众对卢泰愚进行“中间评价”。
1987年南朝鲜大选时,卢泰愚曾许诺,一旦他当选,将实施“中间评价”,如果在“中间评价”时没有通过他将辞掉总统职务。
关于光州起义,发生在1980年3月~5月,南朝鲜反独裁的学生运动十分高涨,5月18日,20万光州人民夺取了武器库,赶走了官员,打退了驻军,此时军事独裁主义者全斗焕下了黑手,屠杀了数千名光州大学生和民众,光州起义被无情地镇压下去。日后全斗焕卢泰愚都被投入牢狱以此来告慰光州起义的亡灵。
回到国内新闻,第四版消息,台湾近40年来首次发表大陆30年代作品,卞之琳《十年诗草》、冯至《山水》、何其芳《画梦录》、王辛笛《手掌集》等旧作有了“台湾版”,台湾文化界以这样的“砌石搬土工作”来填满台湾与大陆现代文学间的“断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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