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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美国如何帮助推进中国的宗教信仰自由——在美国参议院的演讲
·我们关于声援美国政府摧毁萨达姆独裁政权的声明
·倒萨战争与“人权至上”的价值观
·韦塞尔为什么支持美国对伊战争?
·中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白宫会谈的台前幕后
·美利坚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建议美国政府对居留在美国的中国贪官及其家属展开调查
·“小鹰号”事件:中美谁是胜利者?
·以祷告改变世界——华盛顿“总统早餐祷告会”侧记
·谁之“崛起”,哪有“和平”?
·佩洛西:人权不是幌子
·欧洲、美国与中国之“三国志”
·中国信仰的复兴与中美两国的“化敌为友”——在美国众议院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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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劳改基金会)
·不要做中国孩子的母亲——天安门惨案十九周年暨汶川大地震祭并为“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而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处女卖淫”案与警权过度扩张
·从警察到还是妓院的变脸
·业主维权与市民意识的觉醒
·寻求公义需要更大的耐心和勇气——天安门屠杀十八周年祭
·红卫兵外长李肇星的末路
·你可以成为一名快乐的异乡人——读格鲁沙《快乐的异乡人》
·扶不起来的胡阿斗
·青藏高原上的血雨腥风——读唯色《杀劫》
·退休高官休得窃取神圣教席
·矿难为何无法遏制?
·推倒西藏的“柏林墙”——读阿妈阿德《记忆的声音》
·被人民抛弃的中共十七大
·帝王腐尸味中的天价酒店
·孩子眼中的蒋介石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读张素华《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以“幽暗意识”透视中国百年激进思潮——与张灏对话
·《记念刘和珍君》为何被逐出中学语文课本?
·若为自由故,家国皆可抛——读唐彼得《花旗梦别神州泪》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国——余英时先生侧记
·宾利轿车为何能热销中国?
·萨达姆与阿米尔
·是工人运动,还是痞子运动?——读《罗章龙回忆录》
·中国人不是动物庄园里的熊猫——驳德国前总理施密特的若干亲共言论
·若为自由故,家国皆可抛—— 读唐彼得《花旗梦别神州泪》
·胡锦涛为何成不了戴克拉克?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我们拒绝什么样的生活?——读狄马《我们热爱什么样的生活》
·中国,你的裂口大如海
·将这些事摆在你眼前——特务和告密者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吗?
·明朝亡于厂卫,中共亡于恶警——评贵州国保总队副总队长庞鸿就任瓮安县公安局长
·下流人上升的国度
·我以自己的方式爱中国——《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跋
·被凌辱的中国女儿的救赎之路——读巫一毛《暴风雨中一羽毛》
·全民唾弃的央视名嘴张召忠
·那座流血的城里有几个义人呢?——读丁子霖《寻访六四受难者》
·谁也不能杀死孩子——写给所有的母亲,也写给所有的父亲
·从“持不同政见者”到“持自己政见者”——读刘晓波《未来的自由中国在民间》
·我们的孩子拒绝歌唱薄熙来钦点的垃圾歌曲
·出来如花,又被割下
·国府时代的新闻自由——读《陆铿回忆与忏悔录》
·吃人,中国的象征与现实
·玩偶、黑帮与过家家
·中共可能避免瓦解的命运吗?
·“暴徒”是怎样炼成的?——杨佳杀警案背后的制度危机
·想起王旭明,想起范美忠,想起孩子
·矿难之后又是矿难
·爱阅兵的大学校长与被奴役的大学生
·为什么美国孩子比中国孩子幸福和快乐?
·谁将顺民变成了暴民?
·那哀歌为谁而鸣?
·你为死者开——读杨显惠《定西孤儿院纪事》-
·“吃人”何以成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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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彷徨英雄路: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台湾联经出版公司,2009年)
·《彷徨英雄路——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目录
·盗火者与殉难者—论谭嗣同思想体系及生命实践中的基督教因素
·从“士大夫”到“知识分子”
·从曾纪泽与慈禧太后的对话看晚清改革开放与道德伦理之冲突
·“清流”不清——从《孽海花》看晚清的“清流政治”与“清流文化”
·肺病患者的生命意识——鲁迅与加缪之比较研究
·“秦制”:中国历史最大的秘密——论谭嗣同对中国专制主义传统的批判
·最是文人不自由——论章学诚的“业余”文章
·晚清的报刊热与《知新报》的创办
·未完成的转型----《彷徨英雄路: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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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从柏林围墙到天安门:从德国看中国的现代化之路》(台湾允晨文化出版,2009)
·在哪个岔道走错了?----《从柏林墙到天安门》自序
·触摸受难者的体温——访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迟到的忏悔还是忏悔吗?——君特•格拉斯为何隐瞒党卫军的履历?
·在死亡之地重建爱与和平——访柏林墙遗址及和解教堂
·邪恶也是一种美——里芬斯塔尔及其纪录片《奥林匹亚》
·在上帝与凯撒之间——从德国教会历史看政教关系
·从焚书到焚人——“焚书纪念处”侧记
·祈祷和烛光的力量
·白玫瑰永远绽放
·言论自由是信仰自由的开端——从马丁.路德故居到古登堡印刷博物馆
·记忆不仅仅是记忆——柏林“欧洲被屠杀犹太人纪念碑”侧记
·为奴隶的母亲——访柏林珂勒惠支纪念馆
·让习惯黑暗的眼睛习惯光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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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刑之下焉有勇夫

   酷刑之下焉有勇夫
   
    有一位哲人说过,判断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只要看两个地方就可以了,一是监狱,二是厕所。中国素来自称儒教治国,以仁义为本,可是中国的监狱却黑幕重重,中国的官吏却酷吏成群。封建时代中国的法律一言以蔽之:重刑之下焉有勇夫。政治愈腐败,法律愈严酷。晚清政局动荡不宁,官吏与暴民的暴戾之气互相激荡,蔚为大观。
   周洵之《蜀海丛谈》记载了一大批在四川为官的酷吏。我是一名蜀人,读到这样的文字,不禁惊心动魄。周询在描写这些官吏的时候,是以一种完全赞赏的态度和宣传普及的目的来写的,即使写到那些最残暴的地方,他也抱着赏玩的姿态,津津乐道,仿佛是人生一大乐事。这是一种扭曲的心态。这种心态是衰微的文化和黑暗的政治的产物。
   周洵认为,晚清同治、光绪年间,四川的州官中,能够称得上“健吏”的,大家都首推城固田子实刺史。田子实不是科举正途出身,在四川当官长达二十多年,升任泸州直隶州知州。四川土匪成群,杀人越货者,称为蝈匪。这个名称载入大清律例中,而且有专门惩治蝈匪的条款。当时,一旦命案定供以后,照例由总督专案奏报,汇总等待秋后,听候勾缓。盗案则是本地官员审理完毕以后,总督让邻近州县的官员再一同会审,没有错误即予斩决。而州、县中多有并不禀报,自己处决犯人的,长官也重在除暴,往往知而不问,谓之曰“黑办”。

   田子实以“黑办”为荣,是四川地方官中的“黑办大师”。他对犯人实施了大量的酷刑,有的是他沿用历史上已经有的酷刑,有的是他自己的发明创造,他将中国的酷刑文化推广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笔记里他所使用的酷刑有:用高木笼,上面嵌着木板,凿一个圆孔,把犯人的颈安放其中,让犯人的足悬在空中,并且断了他的饮食。有的人坚持到一两天才毙命,有的人数小时就毙命了,这叫“吊笼”。又有把犯人绑在长凳上,以谷皮纸或豆油皮蒙其面部各窍,再蒙以烟叶,喷以大曲酒,如此两三层,不到片刻立即毙命,这叫“打加官”。盗匪最怕“黑办”,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处死,场面颇为壮观,自己还有一点荣耀感,而黑办却隐而不名,而且死得极惨,所以黑办又被叫做“软办”。
    有一年巴县盗匪成风,总督调田子实去巴县治理。田子实从纂江任上启程的时候,调阅监狱的文书档案,对身边的办事人员说:“纂江的铁钉我们府里还有吗?”差役回答说:“还有。”当时监狱里还有抢劫犯13人,情节都比较严重。田子实立即提审这13人,命令端出炭火熊熊的火盆放在堂下,拿出几十枚铁钉,都是长五六寸的,煅之通红。放置木板13具,将犯人的手脚用铁钉钉在木板上。因为人的肉比较韧,不容易钉,所以他想出这样的办法来,烧红的铁钉一锤而肉板皆通过矣。这叫“活门神”。钉法还有不同,双手下垂的,叫“文门神”;两手一上一下的,叫“武门神”;手脚钉成一排的,叫“坐门神”。钉完以后,田子实命令抬到城门去示众,有的犯人呼号好几天才毙命。盗匪看到同党的下场,心胆俱裂,逃到远方去作案,于是田子实的治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原来,我以为中国人缺乏幽默的能力,看到这里我才发现中国人不仅有幽默,而且有大大的幽默。如此酷刑,他们能够改出生动形象的名字来,这不是“幽默”又是什么呢?这些酷刑的名字无一不贴切,而且将施加者赏玩的心态蕴含在其中,好像是一出出戏剧的名字。而田子实则是心满意得的观众,看犯人受酷刑,大概比看戏还要精彩。中国人的想象力在这里达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和张扬。文明以最不文明的方式登堂入室,开出一朵灿烂的罂粟花。
    田子实还有一绝。监狱里犯人爆满之时,他用大木桶将犯人赤身露体地放入其中,周围填塞生石灰,命令差役用十几桶水来灌进去,石灰鼎沸,不数刻,犯人已经滥如糜,唯有头在石灰外,两只眼睛还闪闪发光。读至此处,我夜不能寐。笔记的作者描绘这些酷刑的时候,毫无指责的意味,对田子实的所谓“政绩”大加赞赏,言下之意希望地方官员们都向田子实的成功学习。一般的士大夫还认为酷吏有伤天道,会断子绝孙,而周洵却拼命替田子实辩护:“后公之两孙,同科乡举,复又同科捷南宫,人又疑酷吏之有后。果报本近于迷信,即以果报论,就治盗方面言之,公之手段,诚不免过辣;然就安良方面言之,盗靖而获保全者,又奚少于千万家。公虽以一身尸酷吏名,其造福于闾阎者,又岂小耶?”如此描述,田子实成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英雄。然而,我们只要追问一句:究竟盗匪是从何而来的?通过这一追问,我们便发现了田子实之流的残暴本质。难道有天生的盗匪吗?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了,他们会选择当盗匪吗?饿肚子的良民就是产生盗贼的温床。即使大清帝国有千万个像田子实一样的酷吏,用最残酷的办法来进行惩治,治理盗匪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而且,田子实一方面在消灭盗匪,另一方面也在加速盗匪的产生。老百姓或者在沉默中爆发,或者在沉默中灭亡。田子实保护了谁呢?他保护的不过是几个地主、几个士绅而已。
    一到末世,盗匪成群,而酷吏也应运而生。以杀止杀,只能带来更大的杀戮。杀戮的普遍化,是文明崩溃的前兆。所谓“文治”不过是一张遮羞布而已。周洵还写了其他两个酷吏:有一个姓殷的县令,治理盗贼也非常残酷。他树立一根木头作桅杆系横木于杆半,一头以绳子牵着,让它可以上下动,就好像抽水的机械。他用铁钩钩盗贼的脊骨,吊于横杆的一头,引绳拉起,悬在半空之中。盗贼呼号四五天才死去,人们因此将县令叫做“殷抓抓”,形容他就像老鹰抓东西一样。又有太守蒋德峻,河南人,光绪年间担任龙州知府,当时龙州盗贼很猖獗。蒋抓到一个大土匪,不将他斩首,而在堂下放一个怪石,重约两百斤,审讯完毕,立即将土匪拉下仰卧于地,命令两个差役搬起石头掷其小腿骨,声音巨大,双腿立即断裂。蒋命令差役抓起犯人的两腿,左右旋转,验证犯人的两腿是不是真的断了。这样被击打的犯人,一百个里没有一个能活命的。蒋在龙安数年,所击杀的不下百余人也。杀人已经成为酷吏们本体上的一种快乐。因为除了杀人以外,他们干不了别的任何事情。晚清的官吏最后就只剩下两种——一种是贪官,一种是酷吏。
   司法的黑暗是一个国家政治黑暗的显著标志。中国封建社会历来是有“律”而无“法”。“律”是惩治人的条文,是捆绑人的绳子;而“法”则是一条正道,指导人怎样快快乐乐地在上面走。统治者一向把惩治人当作最重要的任务来抓,把老百姓看作是自己的敌人。地方上是如此,就是京师也没有一点光明。飘瓦之《京师闻见录》载,京师刑部犯人生不如死,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国监狱之惨,莫京师刑部者。”中央与地方,上上下下,都是一个鼻孔出气。酷刑之下,谁敢自称是勇敢者呢?
   在正史中,我们听不到小民的呻吟,而在笔记的缝隙里,我们看到了斑斑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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