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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铁磨铁》(上海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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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做一个演员
·那跟天上的星空一样灿烂的……
·田震价值百万的“名誉”
·记忆与呼喊──向索尔仁尼琴致敬
·卢跃刚的恐惧
·《铁磨铁》代跋:求索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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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铁与犁》(长江文艺出版社)
·第一章 历史在这里徘徊
·第二章 近代的歧路
·第三章 以日本为桥梁的时代
·第四章 大东亚之梦
·第五章 倾国之痛
·第六章 没有硝烟的生死搏斗
·第七章 光荣与耻辱
·第八章 没有完成的审判
·第九章 日本为什么不忏悔?
·第十章 寻找日本的良心
·第十一章 拒绝遗忘与捍卫尊严
·第十二章 祈祷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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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暧昧的邻居》(光明日报出版社)
·《暧昧的邻居》目录
·引子
·一:《日本管窥》与《日本人》•翻译老田•日本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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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木皇帝

   
   锯木皇帝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说乡间老农妇设想颐和园里的慈禧太后每天是怎么过日子的。终日辛劳的老太太对老头说:“太后的园子里一定种满了绿油油的庄稼,有丫头帮她收获,她只需要站在田埂上指挥。每天吃饭的时候,太后吃着又大又香的肉包子。”人们大多觉得这个故事很好笑,我听了后却觉得非常心酸:这就算是老太太想象力的极致了,她对天堂般的幸福生活的期望也就仅此而已。而宫廷中太后奢华的生活,早已经超过了奴隶社会时期商纣王“肉林酒池”的架式。大太监李莲英头上的一顶缀满珠宝的帽子,价值就抵得上一个州县一年的赋税。可怜的老百姓,最好对皇帝们的生活“不思”、“不议”、“不言”、“不说”。皇帝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不可思议、不可言说的。一旦冒冒失失地去思议、去言说,出丑的只会是自己。
   偶尔翻民国的史料笔记丛刊,在民国时期著名的新闻记者张慧剑的《辰子说林》中,发现了一则名为《锯木皇帝》的材料,信手拈来,颇值玩味。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德国发生革命,皇帝威廉二世逃到荷兰。战后协约国开巴黎和会,许多国家都希望审判威廉。尤其是当时的英国首相劳合•乔治为了获得选民的欢心,公开以“缢杀恺撒”为口号,日日叫嚣于各个演讲会上。在凡尔赛和约签字前夕,协约国准备成立特别法庭,审判战争元凶之一的威廉。最后由于当时复杂的国际形势,审判终于不了了之。
   于是,前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便在荷兰安静地度过了二十三年的余生。当年政务繁忙,今日闲暇无事,如何打发漫长的日子?放心,皇帝自有皇帝的办法。威廉从公众生活中消失以后,人们只是从报纸上得知他新的娱乐方式乃是“锯木”。皇帝亲自披挂上阵,操刀砍伐树木,二十多年间一共砍伐了六千六百多棵树。平均下来,不到三天就要砍伐两棵树。皇帝虽然是流亡皇帝,绝对还没有穷到亲自砍树挣饭钱的地步。因为,威廉出国前就收拾了不少民脂民膏,足以供自己和家人挥霍余生。那么,他为什么辛辛苦苦地去砍伐树木呢?难道仅仅是出于强身健体这一单纯的目的?
   先不揭开谜底,再来讲讲另一个与威廉有相似爱好的皇帝的故事。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可没有威廉那么幸运了,他和家人在十月革命后不久就被布尔什维克枪杀在地下室之中。在被辗转囚禁期间,这位集残酷与软弱于一身的沙皇,最大的爱好也是“锯木”。苏联崩溃后,俄罗斯联邦国家档案馆首次公布了若干秘密档案和文件,其中就有沙皇的日记。尼古拉有记日记的习惯,尽管文字流于简陋,但也颇为真实地透露出他监禁期间的生活情况。
   在一九一七年六月二十日的日记中,尼古拉这样写道:“白天,我们砍倒了网球场另一边的四棵枯树。”六月二十五日:“两点钟我们去散步。下了几场雨,但没把我们淋透。我们砍倒一棵杉树,并锯成了小段。我们看我们的人如何割草。”六月二十六日:“我给阿列克谢(皇太子)上地理课。我们在温室另一边离篱笆墙不远的地方伐倒了一棵杉树。”六月二十七日:“白天,我们又在老地方伐树。我们砍倒了两棵杉树,并锯成小段。”六月二十八日:“又在老地方伐树,砍倒三棵杉树。”七月六日:“白天,我们在树林里干活干得不错——我们砍倒了四棵杉树,并锯成了小块。”七月十一日:“早餐后,我们又在老地方干活;砍倒了两棵杉树——我们几乎已锯完六十棵树了。”……在沙皇乏味的日记中,有接近一半的时间记载了锯树的活动,而且使用的是相差无几的笔调。可以设想,假如沙皇没有遭到枪杀,而像德皇一样安享晚年,他锯树的数量应该可以跟德皇像媲美。究竟谁是冠军、谁是亚军,倒是很难判断。
   保皇主义者会根据这样的记载替皇帝辩解:看啊,我们的皇帝们是多么勤劳啊!他们像一名普通劳动者一样热爱劳动,凭什么说他们好逸恶劳呢?而今天的环保主义者会反驳说:皇帝们都是狂热的环境破坏分子,他们一个人就砍了如此多的树木,要是每个地球人都像他们这样破坏环境,地球早变成了不毛之地!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还是没有揭示出皇帝为何会喜欢砍树的深层原因。我倒欣赏张慧剑的说法:“锯木皇帝,无独有偶,心理学家分析此种心理,谓系人类之野蛮破坏性的遗留,盖此身已入囚奴,权力全被否定,满腔愤恨,仅有向静默之自然尽量发泄而已。”他进而画龙点睛地指出:“同此一手,前日用以签发宣战文书,置千百人于死地,今日乃只可锯木,杀一荏无言之树,真现实一严酷讽刺也!”
   在专制社会里,权力如同梅毒,谁染上了它,谁就身体溃烂、心智失常。威廉是如此,尼古拉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心理扭曲的恶魔。说到底,他们自己也是僵硬的专制制度的牺牲品。如果在民主制度下,他们可以成为身心健全的人——尼古拉是那样地爱他那患了血友病的儿子,他在给妻子的信件中表示,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儿子的生命。但是,作为至高无上的沙皇,尼古拉与专制制度浑然一体,在维持自己的统治这一点上,他不会露出丝毫的仁慈之心。一九零五年,他血腥地镇压了革命,下令军队开枪杀害数百名手无寸铁的请愿群众。尽管明确知道镇压是“令人痛苦和悲哀的”,尼古拉依然告诉母亲,镇压是必要的。就在一九一六年末革命的前夕,他还在相信社会动乱的原因是“部长们仍像以往一样软弱无力”,他本人则保证要“坚决”、“严厉”,甚至要“尖锐和决不让步”。最后,尼古拉终于将自己也塞进了庞大的绞肉机。
   从杀人到锯木,倒霉的是皇帝,遭殃的是树木,解放的是老百姓的头颅。锯木与杀人都是人性中黑暗的一面的体现,而不受监督、不受约束的权力则如同引信,将人性的这一面源源不断地勾引出来。丧失了正义的底线,被权力所毒化的独裁者们将砍倒千百棵树木,将砍下千万颗人头。
   没有可爱的皇帝,没有可爱的独裁者。可爱的皇帝和可爱的独裁者,只出现在我们的电视连续剧中:康熙微服私访成了悲悯百姓苦难的甘地,乾隆忠于爱情成了脂粉堆里打滚的贾宝玉,连雍正也勤政爱民成了鞠躬尽瘁的焦裕禄……他们手中带血的屠刀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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