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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信报》对余杰的访谈 信報財經新聞
胡泳雯
2006-03-31
面對面
由知識分子變成僕人
訪問地點是在中文大學崇基學院之內。天一直下著雨,筆者由大學火車站出發,見沿途大樹上都縛有黃色絲帶,地上漆有了「保樹立人」四個大字,都是學生與 校友們反對校方砍伐樹木、破壞校園環境的舉措。問余杰有留意這事嗎?他立即回應道:「有呀!還會就此寫一篇文章。」外人會奇怪,這種事在一個內地有名的作 家及異見分子眼中,未必是大事,但想深一層,能夠在校園內暢所欲言、盡情表達對既有建制的不滿,正是內地校園、甚至是整個社會所沒能享受的權利。
對監視習以為常
余杰的形容自己的作品是「抽屜文學」,意思就是內容觸怒有關當局,不能出版,只好鎖在抽屜裡靜待時機。他的住所經常被監視,而每逢「大時大節」,例如 剛過去的兩會期間,又或是六四前後等等,都會有兩名警察在家樓下等他。但不同我們在電影中見慣的「跟蹤」場面,兩名警察不會隱藏自己,倒像是希望被跟蹤者 知道一樣。2004年年底,他與劉曉波及張祖樺三人被拘禁及審問,據他所說,這只是「胡溫政權想測試各界底線」的方法,所以在國內外輿論壓力下,很快獲得 釋放。至於他在其他渠道所發表的文章及意見,就更逃不過有關當局的法眼。余杰笑言,為了省人家的工夫,索性把自己的行蹤盡量對外透露。
對於這些監視,他習已為常,不慍不火地說:「我的情況不算太差了,劉曉波是每次出門,都有車子把他送到目的地呢。」是的,余杰最少有出入境的自由,香 港、美國、日本、俄羅斯等地都去過了,內地各省就更不在話下,但還是有很多阻撓,「上年6月到了南京及上海一趟,本來約了一些大學教授見面,但有關方面恐 嚇他們不可見我……又約了一個復旦大學生見面,她讀新聞四年級,一直有電郵往來。本來約了在書店見面,後來到了她的宿舍傾談。怎料有一幫警察衝進來,想是 希望我們一男一女在房間內,可逮?我們問在做些什?。」談起這些經歷,余杰說話的速度依然頗慢,語調也很平和,沒太多的表情,不細聽那內容的話,難以想像 他正在表達不滿。
余杰在內地的聲望不低,但除了官方,民間(包括文化界)也有若干反對或攻擊他的聲音,作為當代中國「說真話」的知識分子,他亦發表過不少批評其他當代 的知識分子,「是的,六四以後,知識分子面對了整體的墮落。六四以前,政府對付反對聲音的方法,以壓迫為主,但之後,就是經濟上的籠絡。不批評的,就能得 到很多很多的經濟上的方便……尤其是經濟學及法學方面的專家,他們對出台的政策,已不是從是否對國家人民有益的角度去批評。」
他指出,自改革開放以降,大學內本已形成了一群有獨立思考,亦相當敢言的族群,但六四以後,官方管制收緊,這些大學教授被不同的方式「開除」了,加上 近年大學生人數的激增,畢業後要面對就業困難等問題,學生不得不先考慮自身問題,大學遂變成了一個「思想控制、洗腦的地方」,處身其中,也難望有「獨立思 考」的產生。
不要完全成為政府的工具
「獨立思考」是真正的知識分子應有的條件,而余杰眼中最起碼要做到「不要完全成為政府的工具」,但面對諸多阻撓,他自己日常也面對很多失卻自由的處 境,如何才可保持「思考獨立」、「暢所欲言」?「無論在香港、在外地,或是在國內,我都是這?說話的……這不是賞賜,而是自己爭取回來的。」他認為,自己 不在建制之內,經濟及生活上相對獨立是有利條件。
另外,「把所有的言論公開化,被愈多人知道,自己就愈安全」,就像《冰點》被中宣部飭令停刊一事,經不同途徑把事件公開後,國內外都有輿論強烈譴責,結果《冰點》總算復刊,雖然主編李大同、副主編盧躍剛被免職,但也「算是六十個巴仙的勝利吧」。
宗教、言論、人身自由等港人唾手可得的東西,原來全都是他生活的奢侈品。而現在最困擾他的,可能是宗教自由。
余杰夫婦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有份創辦了一個名為「方舟」的家庭教會,「弟兄姐妹」當中還有被《亞洲周刊》選為2005年度風雲人物的數位「維權律 師」,如李伯光、范亞峰、高智晟等等。他指出,警察們不斷巧立明目來滋擾他們。不過,這些阻撓反而更堅定了他的信仰。余杰今趟來港,主要就是為了出席中文 大學崇基學院的基督教文化節,談談自身信仰的經歷,也談談基督教在內地的情況,「信仰對我的影響很大。它給我信心與勇氣去面對壓力,也令我不斷反思自己的 問題,令我知自己有罪、亦有缺點。」他自言從成為基督徒以來,已由一個驕傲的知識分子,蛻變成神的謙卑僕人,而這種改變在他的文章中也可見到。
不知是否基督徒都比較樂觀,余杰雖然罵了一輪知識分子、學生及作家,但卻表示對中國的前景並不完全失望,「現在比毛澤東的年代好多了。一點一點的推 動,速度是慢了一點,但總會好起來……民主化改革的出現,大學控制一出現鬆動,學生們有追求真理的天賦,加上網絡及傳媒的發展,有一天,中國也能出現真正 的自由。」
看官不必認同余杰對時下中國及對部分人士的評議,不少論者已談及他的不足之處與思想盲點。但若他所求的,只是可無憂無慮地做禮拜、輕輕鬆鬆的見見自己想見的人、閒來談談自己的意見及出版自覺寫得不太差的書,這要求又是否太過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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