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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印象:一个寻找中国神话和奇迹的好地方/亦忱
义乌印象:一个寻找中国神话和奇迹的好地方
文/亦忱
前言 在中国的互联网上,有一句话是很多网民经常说的:中华民族是一个神奇的民族,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虽然经常说这句话的人,不少是从消极的意义上来调侃和传达其难以言表的意思,但是,今天我却要从最积极的意义上来使用这句话作为这篇文章的开头。因为我所讲的故事,确实是当代中国改革开放近30年来,一个可称为真正的神话和奇迹的故事。
对此,有人或许会不假思索地说,你要讲当代中国的神话,最好是到南海边的深圳去讲讲“春天的故事”。不错,这话确实有点道理:因为深圳这个当年的渔村,只用了短短一代人的时间,就平地长起无数高楼而成了南中国一个著名的大都市。然而,任谁都能看到,这个神话源于毗邻活力四射的香港,则是一个举世公认的事实。若是没有香港的辐射作用,深圳虽然不会还是个渔村,但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繁华的样子。所以,深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神话,其成色是不够的。
还有人或许会提醒我,你要是讲当代中国的奇迹,最好是去黄浦江两岸的上海讲。这话也不错,对此,我有保留地予以认同。前不久,当我站在浦东的东方明珠电视塔上,环视十里洋场时,那种纽约的恢宏、巴黎的浪漫、东京的繁华、伦敦的矜持,几乎可以被上海的格局所包容的感觉,确实是令我这个老土顿生看到梦幻般奇迹之感。然而,当我回顾中国近代历史后,得知上海的奇迹是被老牌的殖民主义者建设了100多年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就对东方世界这个改革开放中诞生的奇迹不怎么感到惊奇了。因为早在1949年,上海这个冒险家的乐园,就已经是东方世界最著名的大都市,就连东京在它面前都有点自惭形秽,更遑论所谓香港和新加坡了。
自然,还有人或许会说,你要是讲当代中国的神话和奇迹,最好是去北京讲。这话绝对说的十分正确。正因为北京是当代中国改革开放的权力中心和谋划中心,所以,所有的中国神话和奇迹,在紫禁城里,在中南海边,在三里河畔,都能找到其源头之所在。北京既出神话又出奇迹,乃世人皆知。若是我这个中国的村野匹夫在穷乡僻壤也敢拿北京来说事,我作为远离当代中国神话和奇迹的设计者、缔造者云集之处的乡间小民,被北京的侃爷讥为痴人说梦话到是小事,关键是我隔靴搔痒挠不到痒处,只会徒留笑柄,所以,我对发生在北京的神话和奇迹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今天,对一个中国草根而言,要说说近30年来中国改革开放的神话和奇迹,只要拿一个地方来说事,我绝对相信,读者们一定能够从中找到中国式的神话和奇迹究竟神在哪里和奇在何处。
这个地方,就是浙江省中部的县级小城——义乌市。
在我看来,义乌市作为一不靠边,二不靠海,三不靠近大都市的浙中农业小县,既无工业基础又无旅游资源,能经历短短不到30年的发展,而成为全球商界瞩目,以“小商品海洋,购物者天堂”式的超级市场名扬天下,而引来世界各地的万商云集,这无疑是当代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产生的一个令人惊叹的商业神话,一个毋庸置疑的经济奇迹。
一,你只有去过义乌才会知道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在哪里
我想,那些没有来过义乌市的人,恐怕永远不会感到自己手里拥有的人民币会有美金那样值钱,也永远不会知道“中国制造”的小商品价廉物美到了什么程度。自然,他也做梦都不会想到美国人不断地迫使人民币升值的原因在哪里。
比如说,去年,我曾用200元人民币买过由玉石项链、珍珠耳环及水晶胸针组成的5份首饰礼品,分赠给从外地来我家乡和相邻的婺源县旅游的五位朋友。结果,我后来居然从这些朋友手里,收获了价值绝对超过2000元人民币的礼品回赠。
事实上,你不去义乌市位于福田村的国际商贸城逛逛,你就是到死也不会知道,你早先在沃尔玛、家乐福和宜家等世界知名的超级市场里所形成的所谓商业帝国的概念,其实与小商小贩几乎没有什么两样。根据我的经验,那些初次来义乌市国际商贸城溜达的人,若是没有向导,鲜有不在这座城中之城里迷路的。据义乌市的朋友告诉我,若是在该市最大的国际商贸城观光购物,你若在这座商业城中近3万个摊位上,每个摊位停留5分钟,按每天逛8个小时计算,恐怕得走一整年,才能看完这座城中之城里的所有摊位。若是你还想把义乌市全城的商业摊位都走一遍,我敢打赌,你就是逛上3年都逛不完。如今在义乌市,无论是中国商人还是外国商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观念:只有你想不到的日用小商品,而没有你买不到的小商品。
要是我在此告诉你,义乌市作位当今世界最知名的小商品集产地,它在30年前,只不过是个县城面积不到10平方公里,全县人口有80%以上在土里刨食,此地仅用了20年不到的时间,就实现了城乡一体化。这如果还不算中国真正的神话和奇迹,那当代中国也就没有什么神话和奇迹可言了。
关于义乌市的神话和奇迹,可以说的话题自然很多。其中,我要最先说,也是最具世界意义的是,义乌市作为经济学上所谓“中国价格”概念的出产地,从这里流向世界各地的小商品,无论是对提升中国的形象,还是对扩大中国的国际影响,乃至对人民币升值所带来的预期,几乎为世人所公认:因为义乌商品就是中国商品“价廉物美”的代名词。如果说中国也拥有美国学者托马斯·弗里德曼所说的“铲平世界的力量”,这种改变世界的力量其实不在北京,也不在上海,更不在西昌,它就在义乌。只有义乌人和他们所携带的价廉物美的小商品,才能够横行天下,攻城掠地,无坚不摧。虽然美国人可以不断地迫使北京作出人民币升值的决定,但山姆大叔绝对奈何不了义乌市的小商品对世界发起的强大攻势。
二,草鞋、鸡毛和商业航母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上世纪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早期,每当中秋节和春节临近时,总有一些挑着货担、摇着拨浪鼓沿街喊着“鸡毛换糖”的外地人,从我家门口来来去去。至于这些人来自何处,又将去往何方,于我一直是个谜。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是义乌的朋友们告诉我,那些当年摇着拨浪鼓去江西、安徽等地“用糖块换鸡毛”的人,几乎全是义乌人。其中,在义乌市一个当年叫廿三里镇,现在叫廿三里街道的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过鸡毛换糖的历史。这个用糖换鸡毛搞出的“鸡毛产业”,实乃义乌市伟大的农民兄弟“无中生有”搞出来的第一个经典产业,一如义乌人后来“无中生有”搞出来的宾王市场、篁园市场和福田市场(即国际商贸城)等规模宏大的超级商贸产业。
如果我在此说,义乌市现今极具规模、如日中天的宾王市场、篁园市场和福田市场等超级商业航母,是义乌市廿三里镇那些当年脚上牛屎都没洗干净就上床睡觉的农民兄弟,以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编制的草鞋和用自家熬制的糖块换来的鸡毛给打造起来的,大家千万不要说我是在胡说八道。
前不久,我从网上读到一篇介绍义乌市廿三里镇后乐村的农民们,是如何从“草鞋经济”到“鸡毛换糖经济”,到最后发展至如今“小商品经济”的学术文章。从中,才真正体味到,义乌市的商业神话和经济奇迹,是如何凭借义乌农民的创造精神才成就的,而绝对不是哪个救世主所恩赐的。这篇学术论文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义乌市这个当今世界最知名的小商品集产地的卓越声誉,的的确确是义乌市的农民兄弟用一双空空如也的手给创造出来的。
史载,当年义乌市廿三里镇的农民们在饥饿线上挣扎时,是万里、邓小平等人所搞的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度,取代了捆绑农民手脚的人民公社制度,才使义乌市的农民兄弟重新获得了耕作土地的自由、外出谋生的自由和就地经商的自由。义乌市能有今日的商业成就,是众多像廿三里镇后乐村那样的农民们,在“鸡毛换糖”小商小贩的基础上,从僵化的计划经济中,为义乌市的小商品经济发展而别开生面,闯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
在我这个义乌市的局外人看来,自70年代末到新世纪初的义乌市的历届党政领导班子,之所以令人肃然起敬,是他们顺应了底层贫苦农民发家致富的合理愿望和要求,在制度的创新上,在城市的规划上,在大小市场的建设上,在小商品产业的引导上,为这些苦大仇深的农民兄弟们实现世世代代都难以实现的梦想,而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制度环境、经济环境和人文环境。
从天然资源贫瘠、地理区位毫无优势可言的义乌市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大获成功的故事中,我们不难发现,所谓“草鞋换皮鞋”、“鸡毛飞上天”,至少在义乌市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的的确确是一个已经发生了的神话般、奇迹般的故事。
三,“客人是条龙,不来就要穷”
2000年暮春时节,我在江西一个地级市的市委政法委员会工作期间,曾随同我市的一位市委副书记和市、区两级的公安局长们,前来义乌市考察过这座城市的流动人口管理工作。那几天,在义乌市的所见所闻,不仅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记忆,而且使我对这座浙中小城保有了持续不断的关注。
恕我孤陋寡闻,在我看来,仅就流动人口管理工作而言,恐怕当今中国没有一个城市会面临义乌市政府所面临的压力。因为,义乌市的流动人口数远超原住居民数:在三个义乌人中,至少有两个是外地人。这在当今中国,除了当年的渔村深圳之外,估计没有第三个城市可与之相比。去年的数据是,义乌全市常住人口加流动客商近200万人,其中外来人口数是70万本地人的近两倍,达135万人之多,其中,仅办理了暂住证的民工就达100万。为什么一个面积只有1100多平方公里土地的义乌市,能容纳这么多外来人口,并使之有业可就、有商业机会可寻?甚至连那些来自中东的阿拉伯商人都把这里当天堂般的去处,来了就不想回去?这,就要从义乌市的文化底蕴谈起了。
在义乌,有一句民谚是所有义乌人都会说的,叫做“客人是条龙,不来就要穷。”义乌市的人口管理政策,很好地诠释了这句民谚的精髓。
早在2000年的时候,义乌市就非常有远见地对流动人口管理政策作了相应的改革,其户籍制度的革新恐怕一直是走在中国的最前沿。想想吧,7年前,只要你是大学毕业生,或是高中毕业在义乌市已经找到工作且有稳定住所的知识青年,义乌市都敞开大门接纳你,你都可以没有任何障碍地在义乌市获得居留权,落户在义乌市。敢这样做的城市,中国还有第二个吗?像2003年湖北的大学生孙志刚被打死在广州收容所里的事件,在义乌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样的城市,她不超常地发展,不积聚起最好的人力资源,不引来世界各地的商人们云集,反而是很难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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