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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处世之道:一个老官与小官的通信/亦忱
前言
我因一个很偶然的机缘与网络作家一点X先生通过书信往来成了文友。当我得知他与我一样也是个小官且依然在任的时候,确实吃了一惊。于是,我便与他有了以下关于如何为官处世的思想交流。这种交流,我能以人格担保是原生态、未作任何事后的矫情修饰。我以为,这种交流对官场中哪些有思想、有才华、有良好道德操守的官员是有点启示意义的。故不揣冒昧把这些信件予以公开。
因为考虑到与我通信的一点X先生目前依然在职,为了不至于干扰他在仕途的发展,我对他的网名和信件中所涉及的地名和机构名作了技术处理,相信读者是能够理解和见谅的。
一,亦忱致一点X 先生好:
我可说是先生大作的忠实读者,当初在**网是,现今在**也是。说句实事求是的话,您是中国民间为数不多的思想家之一。对您的文章我从心底感到惊叹,更由衷地感到钦佩。
我在***官场混迹20余年,去年作为助理调研员已经淡出官场,遂有了大量的时间泡在网上,并结交了一批网络作家,很高兴能在网络结识您。
我现在*******工作,实名叫***,现年50岁,手机号139********。亦忱是我唯一使用过的笔名,最初叫亦忱胡侃,其意思为:一个姓陈的人。据我用多个搜索引擎搜索,此笔名在中文里尚没有第二人使用。
如蒙不弃,我非常愿意成为您的文友。
我的邮箱:chengp001@126.com。
顺致
文祺!
亦忱
2006-04-11
二,一点X致亦忱
先生好!
先冒昧的称您一声陈大哥。
我叫***,*****人,现为该市**部工作,任**科长,因工作性质的原因有大量的时间上网。当然在网上为保护自己我故意把自己写成是一个企业的,这类中国特色,不适应不行呀。
我今年37岁,在官场也算老大不小了,因此,如蒙不弃,今后叫小弟足矣。估计没有什么长进,故而牢骚多了起来。
我的手机是133******** ,邮箱是: cbsxp@yahoo.com.cn
希望您作为过来人,多给小弟些人生指点,呵呵。
顺祝身体健康一切顺遂。
一点X
2006-4-11
三,亦忱致一点X:
**贤弟如晤:
感谢你能把我当大哥对待。
得知你在**部工作我多少有点惊异。我有一个朋友在**省委**部当**处处长,叫***,他是我早年在工厂的同事。77年他考上大学后彼此分手,一晃20多年没有见面。去年,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重逢,始知他毕业后进入省委工作后一直呆在**部。因为是个书生型干部,虽然早在10多年前就当上了第一任的**处处长,但十多年没有长进,依然是个处长。那天吃饭时他问我,自己究竟是什么环节上出了问题?我说,凭我的直觉,你从来就没有进入过一个重要领导的生活圈,自始至终都在领导的工作圈里折腾。他听我说完,沉思良久,神色懝重的对我说:你的几句话,使我如梦初醒。
严格的说,我做官其实也并不成功。1988年8月,我在一家工厂当基建科长的任上被选调到市**委工作。次年因为那场风波的缘故,**委被边缘化。我于1991年9月作为所谓“笔杆”被调到**委工作。自此在**委当了10年的********科科长,其间于97-99年,我留职停薪3年,做了一点自己的事情,满世界跑了一圈,于99年底重回**委工作,结果影响了在仕途的发展。我于2000年8月被市委安排去了市****当助理调研员,两任*长都要我兼某个实职均被我婉拒,所以,我遂成了体制内的赋闲小官。
我读过你写的不少文章,对你的才华和思想我极为欣赏,但是,恕我直言,以你如此“出格”的思想,目前又偏居于**那样的小地方,如果你不以人格分裂为代价,是很难被你的领导所发现和重用的。
我不知你在**部是否当过**科长,如果长期当**科长会对你在仕途的发展十分不利的。争取一个机会去当**科长吧!以你的才华这应当不是难事。如果你有更大的抱负则另当别论。
今天,就聊到这里。我一个朋友约我有事,我得下了。
亦 忱
于2006-04-11
四,一点X致亦忱
陈大哥好!
读到您的来信,我感叹良久,以致于事隔一天才给您作出回复,见谅。
您的这条“短信”是我上网以来收到的最长的一条“短信”,也是最激荡我深思的一条短信。
您关于“生活圈”与“工作圈”的点拨,确让人有如梦初醒之感。回望自己,也许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性格和良知让我注定只能是领导工作圈内的一个人。我以前在乡镇工作,曾参加我市两次公开招考,一次是“双推双选”副科级干部,一次是市委市政府机关招录工作人员,两次都侥幸通过,并籍此才从乡镇调到**部工作。但“进步”到此也止了步。从我贴子所反映出来的心态,想必陈大哥也知道,我是无法随波逐流的人,因此也就只能为领导做点事而已。
现实生活就是这样的残酷,做事的,最后依然做事,那些在领导身边混的,最后往往有一个好的结局。于是,我坚持在网络上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说真话,不管有没有作用,但为了我们的社会不永远这样轮回,我觉得这样做至少于个人是一丝心灵的安慰。
我确实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尴尬,一方面,每天要写那些自己从心底反感的官样文章,并且还要写得有模有样,一方面,自己的爱好与自己的工作又是这样的背道而驰。于是,我常常埋头于书本,让精神的充实填补现实的矛盾。
我在**部已经工作四个年头了,下半年准备向领导开口,出去搞个副职,一方面,可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一方面,可能更有利于自己的性情。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现在还说不清楚,一旦有了消息,会及时告诉陈大哥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顺祝陈大哥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不才小弟**(此**为一点X的实名——亦忱注)
于4月12日上午
五,亦忱致一点X
**贤弟如晤:
作为官场的过来人,我能体味你此时此刻的心境。
事实上,我与你是同一类人,只不过我比你可能要幸运一点,我在仕途上遇见过几位心地非常正派的直接领导,所以,我虽然性格鲜明、嫉恶如仇、富有强烈的正义感,屡屡受到机关小人的暗算,但总算全身淡出了官场,现在作为一个衣食无忧的赋闲小官可以安享自由自在的时间。
97年,我在极有可能提拔为**委副书记的情况下,毅然向私交很好的市委副书记提交了留职停薪的报告,去商界开始了自己挣钱的历程。当时,一方面是迫于经济压力,因为小孩要上大学,我得给她筹到学费,另一方面是出于多年在**委工作而产生的厌倦心态。可是,三年折腾下来,钱没挣到10万,却心力交瘁,除了在中国各地和欧洲各国跑了一大圈长了点见识外,收获寥寥。99年11月,市委组织部长正式约我谈话,要我在返回机关和正式辞职之间做出抉择,我权衡再三,还是回了机关。
幸好,对我一直非常关心的领导依然在位,经过领导的一番努力,我如愿在2000年8月去了市****当助理调研员。
我不去**不知道司法的黑暗,去了之后,我对中国的司法腐败有了比在**委更直观的了解和更强烈的感受。为了不趟浑水,我婉拒了两任*长给我安排的实职。去年春节期间,我买了个笔记本电脑,整个春节期间泡在网上,对刘亚洲的文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与贬损刘的网民展开了一系列的辩论,结果引起了**网**的注意,是她引导我去了**网对他们的网站做业余的评论员。我因为人比较慵懒,难得写出的几篇文章在**网受到读者的好评,从而使我上网的信心有增无减。去年6月底,**网举办成立三周年座谈会,**盛情邀请我去北京与不少官员、学者和网友座谈。在北京我与田奇庄、王一名、李炜光、刘亚伟以及草翅膀、废话一筐、流水成溪、旺才等人成了朋友。说实话,我当初上网纯属打发垃圾时间,间或与网友在MSN中闲聊,可说没有什么主旨和目的。以我对中国社会的解读,我对自己在有生之年,努力改造这个社会使之融入世界主流文明基本不抱幻想,所以,只好被动的去适应它,除了做到洁身自好,我对自己没有什么更高的要求。但是,这并不表明我在虚拟世界中,对那些富有思想和洞见的人,不由衷地感到敬佩。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在**部门工作,我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现在,你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一有时间,二有思想,三有文才,四有情绪,所以在网络世界发言无所顾忌。但恕我直言,你如果对自己的言论过于放纵,你的政治前途绝对会受到极为消极的影响的。不瞒你说,**省**厅的**处长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每次来***,都要请我吃饭,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我知道他们对****的监控绝对是全方位的。当你的言论出格到一定的程度后,无疑会被纳入当地**部门的视线的,有朝一日当他们找上门时,也就是你的政治前途被终结之时。
我理解你有着强烈的改造中国社会的宏愿,但改造中国社会是个慢火熬猪头的工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事实上,据我有限的观察,在当今中国,如果要实践成功的政治智慧,就要求一个有良好道德操守的官员以“外圆内方”的姿态立身官场。按说,你供职于**部,谋个好前途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时下,当局进一步收紧言论,你却经常在网络世界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作为过来人,真的有点为你的政治前途担忧。但愿这是杞人之忧。
因为欣赏你、敬佩你,所以我就希望你能在官场走得更远,而不是在虚拟世界走得太远而成为出头的椽子。事实上,当中国的官场是你这种富有自由主义色彩的开明者居于主导地位的时候,中国社会将会比美国社会更有活力。
所以,我建议你把自己的主要精力用来在官场发展自己,而不是渐行渐远的走向体制的对立面。你要知道,你留在体制内的价值比成为它的对立面要大得多。
絮絮叨叨,言不尽意。
顺祝
安好!
亦忱
2006-04-12
六,一点X致亦忱
陈大哥好!
您的回信我都保存在自己的收藏夹中。那是我永远的收益。
事实上,去年某部门就吓唬了我一回,也让我当了一个来月的潜水员,今年本性难改,又浮出了水面,呵呵。
我也试着让自己沉默,唯一的方法就是读书,但这方法也有一个反作用,书读得越多,特别是西方名著读得越多,却越来越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对这个现象我的个人体会是:中国文化是一种封闭文化,越读越能沉迷其中,成为所谓的“书呆子”,我也曾有一段时间不能自拔;西方文化是一种开放文化,了解得越多,人的对外倾向越强烈,也可能就是所谓的社会责任感会越强烈。托克维尔曾把这一情况归结于民主是一种普世价值观的结果,从个人的情况看,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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