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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经商为官之道:良心常识情理性格/亦忱
一 ,母亲讲的故事:读书重要,但常识更重要
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这话由我这个小老头对年轻人说,实有倚老卖老之嫌。
其实,我以前对这话也是不太相信的,总以为自己豪气冲天,性格狂狷,读书千卷,学贯中西,对所谓天命也就是今人所说的规律是有所把握的。然而,当我真的活到五十岁的时候,才对孔老二这句话真是服膺得五体投地。
记得我父亲在早年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你不要给我讲什么书本上的道理;古人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在中国,你做什么事情都别忘乎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本着良心按常理为之吧。
现在,父亲已经作古了,我无从再去问他,他作为一位在解放后才扫盲的工人,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生存智慧:作为一个逃难到这座城市的抗战时期的难民,仅仅凭着自己的一双粗糙的手就可以养活一家八口,居然能让我们兄弟姐妹六人都受到初中以上的教育且个个都能获得比较稳定的职业。 说来不怕外人笑话,要谈自己的家史,我其实是最没有资格的人。因为我在家排行老五,对家史的了解显然不及我的哥哥和姐姐们,加上我17岁就离家外出谋生,与父母和兄弟姐妹相处的时间也是最少的一个家庭成员,所以,我对自家的事仅仅知道一些皮毛。
我上有一哥三姐,下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小妹,这个小妹居然是在1960年那个饥饿的年代来到这个世界的。自从我读了丁抒的那本描写饥饿年代的书之后,我对父母的崇敬就超过了世界上的任何人。我曾听大姐说过,当年,在那个四邻隔壁的大人小孩们全被饿得无精打采的年代,能把自己从15岁至1岁的儿女六个全绑在自己身边而不送人且能个个都养活的,我父母是远近十几条街上惟一的一对夫妇。为此,我妈在1961年秋天已饿得浮肿到了胸部,只差头肿而成饿殍。大姐还说,我妹妹几乎就从没吃过母乳,而是靠米汤(即煮饭时开锅后稀稀的饮汤)给喂大的。
对我父母早年的往事,我只有这个故事记得最清楚。这是我妈去世前曾不止一次给我讲过的故事:
那是1963年的秋天,我们全家非常幸运地熬过了那个饿死人的年代。那时,我哥因饥饿而初中毕业辍学在家已经两年,不时在外做点临工赚些钱补贴家用。一天傍晚,我爸所在工厂的车间万主任陪着厂党委曹书记来我家走访。原来,是来动员我妈让我哥下放农村,去120里之外的九龙山农场垦荒。
我爸对主任和书记的造访,其实早就心里有数。因为此前,我父母为这事已经不止吵过一架。因为我爸扛不住组织的压力,早已答应让我哥下乡务农,只是我妈坚决不答应才拖到最后由书记和主任亲自出面来解决这个“钉子户”的问题。
据我妈回忆,那天晚上,万主任对我妈说:“嫂子,现在党和政府正在号召城里的知识青年下放农村,你家儿子现在中学毕业正好可以响应号召去九龙山农场务农啊。那个地方我和曹书记(厂党委书记)都去看过,真是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呀。你儿子今年去,明年笃定会娶个好老婆回家,后年你不抱孙子,就算我是龟孙子骗你。”
我妈耐心等那万主任说完,便接着他的话头说:“好啊!我们是要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我儿子是应该去农村。不过,我看你万主任的儿子今年也初中刚毕业了,曹书记的女儿去年初中毕业后也在厂里做临工,要不,这三个伢一起去九龙山农场如何?”
我妈这一席话一说完,曹书记和万主任顿时瞠目结舌无以应对。遂灰溜溜地从我家告辞,从此,再也没有跨进过我的家门。
结果,此事不了了之。
次年,我哥即被招工去了一个大型的三线工厂当货车驾驶员。他安全地开了30多年汽车,居然开坏了三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可以说跑遍了除新疆和西藏之外的全中国,终于在2000年年满55岁后,圆满地提前退休作了一个有保障的城里人,而不是以一个老农而靠儿孙们供养在荒野中了此残生。
1997年和2002年,我父母分别以85岁和86岁高龄安详辞世,把他们的生存智慧永远地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忘了告诉读者,我妈其实是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识的文盲。
[2006-7-7]
二,贪官X局长的故事
X局长是1999年在房地产行业正要如火如荼大发展的上好形势下,在国土局长的任上干得正欢的时候出事的。
压死骆驼的这根稻草其实很轻:当年哥哥建房,他时任Z区区长,通过Z区驻J市的办事处H主任,送了价值3万元左右的9吨钢材给哥哥。此事其实站在法律的角度看,几乎做得天衣无缝,因为H主任把钢材送上门时,连同真实的发票也送到了他手里。
事后,朋友们议论X局长自毁前程,无不感慨唏嘘:因为时过境迁再看这事,这N吨钢材的交易,实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交易,外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搞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如果不是H主任画蛇添足把这个事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这事就就会象X局长在外面吃了顿饭一样,早就被所有人都忘到爪哇国去了。
现在,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先讲X局长的故事。
其实,我与此人没有什么交情。只知道他是于90年代初从省委组织部来我市挂职锻炼的处级干部。因为年轻,人又长得身高1米80以上,相貌英俊且办事精明干练,在我们这个城市挂职时广受好评,所以,当挂职期满后因当地的领导喜爱,加之他自己居然也不思回去,遂两好合一好,留在了Z区当了区长。据坊间未经证实的传言,此人是个多情的种子加之老婆又不在身边,年轻貌美的机关女士若被他给粘上,在他那明星样的身段和脸蛋吸引以及能够放电的眼神逼视下,鲜有不被他自愿掳去者。不过,实事求是说,此人出事可不是因为女人。
我虽然与此人也曾有过交往,但全是公干,且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
记得有一次,我陪市委某副书记去Z区检查工作,他设宴款待我们,其风流倜傥,举止潇洒,果然名不虚传,绝对令人称羡不已。说来真是不可思议,那天晚宴我究竟吃过什么山珍海鲜佳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只记住了他那劝酒的把戏,确实是别开生面,值得描述。
那次晚宴,因为书记不胜酒力,他便揪住我不放。酒过三巡之后,他及其自然地把喝酒的话语权从书记那里夺过去了。他说:今晚的酒,因为书记不胜酒力,我们一定要喝出创造性来,让书记知道我们不仅工作一流,喝酒也是非常富有情趣的。接着,他很得体地提议:我们来个“潜水艇”式的新喝法如何?
当时,包括书记在内,满座皆惊,浑然不知喝酒喝出潜水艇来是个啥花样。只见他拿来一个大大的啤酒杯到上大半杯啤酒,又在一个小一点的白酒杯中斟满白酒,接着把斟满白酒的酒杯“咕咚”一下放进大的啤酒杯中,随即一饮而尽。哇!顿时赢得满堂喝彩!我侧脸一看,书记也哈哈大笑地说,这倒没有看过。随即并发话,你们喝吧,只是别喝醉就是了。
那晚,我被这家伙用这新名堂灌得酩酊大醉,事后受到书记一顿严厉的批评。从此,我想忘记他也没有可能,只要与别人在一起喝酒,他的形象就会在我面前晃动。后来,我虽然与此人在公众场合多有照面,但也仅仅是点点头而已,没有什么深交。
转眼间,几年就过去了。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区长任上去了国土局当局长我一点也没有留意,直到他被“双规”之后,我才再次听到他的消息。
下面,该讲讲那个倒霉的H主任的故事了。
此人在对他关照有加的X区长离开之后,生存环境便急剧恶化,因为驻外期间账目不清被区检察院反贪局给揪住不放而立案侦查。在检察院去家中搜查时,把那本记有送区长N吨钢材的本本给搜了去。这个软蛋扛不住审讯的压力,便升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这可非同小可。因为涉及前任区长的劣迹,区检察长便把此线索向区委书记作了汇报。好在这位书记是X局长在区长任上的老搭档,且一向关系不错,便叮嘱检察院要慎重行事。
结果,是X局长从家中拿出发票出示给检察长看,并言之凿凿地说他是付过钱的而把事情给搪塞过去了。那检察长明知此中定有猫腻,无奈区委书记打过招呼“要慎重行事”,便把此案束之高阁,不再过问。
然而,正应了那句古话: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两年后,Z区区委书记和区检察长双双都被调离,新来的区委H书记与X局长没有什么交情。据说,新书记上任之后并没有要整人的意思,是受了X局长的羞辱后才放任检察院去重查前案的。
据一位在Z区任职的好友说,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H书记到任后,见区财政被前任搞得千疮百孔,捉襟见肘,苦无良策。便在一自认为与X局长很有交情的区委领导自告奋勇下,H书记被拖着一道来到国土局找X局长融资20万元以渡过难关(至于是否有刘备借荆州的意思这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了)。谁知,Z区新来的H书记居然在X局长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据国土局知情人说,当时,X局长听说Z区领导前来借钱,不仅没有留Z区的两位领导吃饭意思,而且,官腔打得实在令人难以容忍。坊间传说,那天X局长当时是这样说的:你们以为国土局的钱是我私人的钱啊?我们就是有钱也不能借你们的。结果是,Z区的两位领导二话没说,掉头就走了。
事后,Z区的H书记既羞愧又郁闷,几天脸色都非常难看。过了几天,恰巧新任的区检察长来向他汇报工作,大吐苦水,说检察院穷得快关门了,希望书记帮忙给说说话。此时,H书记便把去国土局借钱受辱的事给说了出来。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检察长便把X局长在区里任区长时的陈年老案给提了出来。H书记虽说刚受了一肚子气,但存心害人的意思当时确实是没有的,只是顺水推舟地交待检察长把线索向市检察院领导汇报一下,按市检察院的领导交待的意思去办就行了。
这位区检察长得到书记的指令,回去兴奋不已。立马密捕H主任,旧案新办,以最快的速度把案情的来龙去脉向市检察院主要领导作了详细汇报。而市检察院领导则星夜火急把案件线索摊上了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的案头。
此时,市委书记见两级检察机关一致认定此案成立且态度坚决,也不敢造次。便对市检察院和纪委领导说:鉴于此案案值仅仅3万元,由我来约见X某谈一次如何?如果他承认受贿事实,则给予党内纪律处分而挽救他一次。
检察机关和纪委的领导见书记如此说,也只好同意。
于是,市委书记次日便召见X局长。然而,此人居然故伎重演,再次带了发票呈给书记过目,并对天发誓:若有受贿行为听凭组织发落。
后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戏曲的步骤一如所有贪官演出过的一模一样:双规,抄出赃款,坦白交待,刑拘,逮捕,起诉,判刑。
只是使人大感意外的是,此人交待的受贿金额居然突破了100多万,其中有相当数量是说不出是谁送的,而在审判时用麻袋罪名: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给装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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