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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怒目为哪般:我读亦忱及其笔下的林则徐/犬耕地 提笔前首要声明:虽然我对亦忱这个人一无所知,但感觉和他神交已久。最近,因文而结缘,我与他在网络聊天时,曾深入探讨过中国人对待死亡的态度问题,并在与他从未谋面的情况下,以对话的形式合写了一篇小文《审视死亡:从常识角度展开的有关自杀和死亡问题的对话》。对亦忱的认识,一句话概括,他作为我不曾谋面的众多网路文友,仅仅是一个很独特的人而已。
对亦忱写的那些脍炙人口的犀利妙文,我其实很少去捧场,除偶尔确有积郁难发,会跟贴顶两句外,基本不在亦忱的文章后面留言,以免留下狗尾续貂的感觉。
近来,亦忱写了几篇洋洋万言的文章,以论证他的“林则徐不是民族英雄而是历史罪人”的惊世骇俗的观点。这些文章不但在网络媒体上引起普遍关注和广泛争论,而且吸引了中青报一类主流传统媒体也参与了进来争论,其中,一个名叫乐毅的人居然在《南方都市报》和《中国青年报上》撰文,把亦忱的言论作为“文化暴力”对待,甚至把亦忱这样的人称为“文化暴徒”。主流媒体对亦忱的惊世骇俗的观点作出这样的过激反应,这很好理解,我不想对此加以评论。可是,当我看到许多抱有良善情感和基本正义感的网民也对亦忱的观点痛心疾首乃至悲愤填膺之时,不禁觉得这些人对亦忱误读之下的后果不可小觑(当然,愤青另当别论。)于是,于是我决定就自己所解读的亦忱及其笔下的林则徐,谈点感想。
众所周知,在有文字记载的中国历史长河中,政治权力对话语权的垄断是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一个宝贵遗产。“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却无碍于他们以武力阉割文化,先有秦皇的“焚书坑儒”,后有汉武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近有“清风不识字”的杀身之祸。现代,更有伟人的一个“阳谋”,而使55万颗会思考的脑袋和会表达的嘴被禁锢的精彩政治游戏。在中国的政治、历史话语情境中,无论今古,“文化为政治服务,文艺区分阶级”的意识形态,是中国文化的常态。掌控话语权的统治者,长期以来阉割、欺骗、强奸历史的现象,确实司空见惯,也为整个中华民族所熟视无睹。其掩盖在历史重重黑幕下的真相,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恰恰是互联网的开通打开了一扇中国人通往历史真实的窗户。而在这扇窗户的背后,我们看到的却是前所未闻的血腥、肮脏、卑鄙、龌龊和无耻。
如果说,当亦忱读到《大日本海军总司令官伊东佑亨致大清国北洋水师提督书》和蒋廷黻所著《中国近代史》时心灵所受到的震憾,通过他的笔喷薄而出。那么去年大致这个时候我初始上网,误入一些有识之士的网络空间,他们苦苦收集堆放在那儿的被历史有意阉割剪切掉的内容展现在我面前时,我所受到的冲击与亦忱相比,可说有过之无不及。区别只在于我审视和批判历史的语气和力度没有他犀利和严峻而已。但总的来说,我却因此而真正地开始了对自我所接受的几十年教育的反思。
直到今天,每每看到网上愤青横行,现实中“狼奶”依旧时,我内心世界中其实比亦忱的感受更深沉悲观和绝望。当我看到到中国的一些厂家、商家、项目代表以愤青的姿态对坚决不购买日本产品,不使用日本设备深感自豪时,我丝毫没有自豪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在中国,小到每小块火柴皮,大到秦山的核电站,在近代我们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从人家那儿拿来的!为什么现在我们恰恰要拒绝日本人的技术和设备呢?世界上,欺凌过中华民族的列强,远不只日本一家!历史上的日本人与当今的日本设备和日本技术到底在怎样的意义上等同了呢?照我们今天这个态度,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1840年以前去呢?与中国人对列强蛮横敲开国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年,日本人对于敲开他们门户的美国人佩里的态度到真值得我们认真借鉴。基于对中国和日本近代历史和当代历史的比较,我认为,今天我们中华民族中的很多人与亦忱严厉审视和批判的林则徐的昏愦和愚蠢的确有相当多的共同之处。
前几日,我回了一趟乡下,遇到一个读初三年级的晚辈。他所具备的所有知识和文化心理结构,与当年的我们如出一辙,可以堪称一个标准的小愤青!历史的年轮都差不多又已经辗过了一代人。他们却还一切依旧。虽然我针对他引用的教材观点,找了一两项史实便把他唬住了,但他内在的思想观念和价值理念体系却不见得就纠正过来了。而且他给我的感觉是,当他在现实中碰撞然后醒悟后,他不会选择回归,而只会选择堕落。这个时代倾心功利的遗传基因已成为一种毒素在向下一代强制地传输。
时下,当大量的网友在为中国倒下的官越大而越发快感时,当一个个网友觉得有官犯事还会锒铛入狱就说明还有大量的合格先锋队员存在时,我就感觉他们受害太深了。在我看来,亦忱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其观点受到人们广泛质疑也一点都不奇怪,关键是亦忱是通过自己的思考,在中国的法律和道德框架之内勇于表达自己独立思考的成果。中国要强大,首先要思想上强大,一个不会思考的民族是永远不会强大到受人尊重的程度的。中国,太缺乏亦忱这种来自于独立思考的声音了,没有亦忱这种震聋发聩的声音,中国社会的救赎不会有任何起色。当写作这篇小文时,我又惊奇地发现,亦忱在凯迪的博客又已遭到别人的攻击,其有效的链接居然是一个情色网站网址。
至于有人认为亦忱先生作文基于炒作,我想那不是出于无知便是出于妒忌。以亦忱的人生经历和现实生活状况,浮名于他似乎太过虚幻。当社会整体风雨如磐,故园飘摇,偌大一幢建筑有如“昏惨惨似油烟将尽,忽喇喇如大厦将倾”之时,如果有人还只把亦忱的疾颜厉色看作一种“隔江犹唱后庭花”,那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深沉的可悲了。魔由心生,心魔生于读者自身!
亦忱是怎样一个人?就我的了解,亦忱豁达却很悲观,执着却不迂阔,真诚而有分寸,天富悲悯却金刚怒目,严谨甚至有失幽默。“摩的司机”陈洪事件中亦忱的态度基本上展示了他本人整体上的社会价值取向。甚至亦忱眼中无领导,就和亦忱的聊天中我感觉到他的声色俱厉,金刚怒目也不仅仅只存在于网络。在我所接触的网友中,长者如黄丝先生,年纪小的如慵散论坛的一些小妹妹,和他们聊天我均悉数爱开玩笑。唯独和亦忱聊天,非有家事国事以外之物。
那么为什么亦忱会向一个古人发难?亦忱是如此一个人,那么林则徐又是怎样一个人呢?林则徐是不是罪人?我本人认为争论和一时的混乱不是灾难,权力对文化的垄断才是万恶之源。正如亦忱反复强调的:“对历史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审视。历史也需要审视。”
如果按照基督教的观念:我们都是罪人!都需要以今生的罪孽洗涤换取往生的救赎,需要以此岸的自我牺牲抵达彼岸的福祗,那么以个人的有限生命历程投射到漫长的人类历史长河,我们都是那么渺小而微不足道!因此罪与非罪否,在我看来倒不是个问题,那不过一种艺术的措词。相反我在亦忱先生金刚怒目的背后看到的是其本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强烈痛楚。
我有一个观念,即:人无论怎样智慧,总逃不脱时代的局限,要让恺撒去思考日心说,让牛顿去解析量子力学,让秦始皇去执行票决制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人的局限性无非在于是否与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局限性的平均数相称而已。他所具备的积极意义与他带来的灾难后果孰大孰小的问题。比如对于当代最著名的那些伟人,我个人就认为他们的局限性就已大大地超过了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平均数,他所带来的深重灾难也基本抵消了他们所做的“伟业”的一切积极意义。因为,正是他们巨大的历史局限性,带给我们这个苦难的民族以深重而久不消弥的历史灾难。
那么,站在正急剧现代化的世界潮流面前的林则徐与他同时代的人相比到底如何?在这一点上我与亦忱倒是不一致的。个人以为:林则徐的昏聩愚昧于他处的时代而言,相较于一般士人不在平均数之上,相反却要算得睿智之人了。认识的差异只在于我们所着眼的史料的不同而已,我们都有意识地放大和接纳了作为一个历史人物的某一方面的揭示而已。如同我们曾经接受的正统教育一样。只是我们是自觉的,从心而言的,而不是官府的功利的选择和有意蒙蔽。
至于对林则徐执着于封建时代士大夫的声名清誉的行为动机的责难,我想则求之于苛了。个人对社会的责任总是建立在对自我肯定、自我实现的诉求上的。人能够脱离这一层来考虑行事时人也就不成其为人了。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卑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崇高。如果按基督的“不可将善行在明处”的谕旨,那么中国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善行都将抹杀其正义性,包括我们今天的这一切讨论。一如用现在的生命至上观去苛责史可法的不惜血城,誓死抗清,我就认为这已完全摈弃了历史本身的发展规则而苛责古人了,容易陷入历史虚无主义中去。
对于林则徐本人在清末历史中的这段作为,不论我们怎样解读,亦忱先生怎样解读,那不重要,但我相信这种看待历史事物,评价历史人物的基本态度我和亦忱是一致的。至于认识的差异那是种客观存在。就哲学而言,客观存在与主观认知之间永难重合!而只有最大限度的接近。因此差异才是世界的本质。万紫千红才是春,无关宏旨。亦忱先生以如此激烈的口吻来鞭挞一个传统上倍受赞誉的历史人物,我感受到的是其背后的深沉悲悯和良苦用心。如果世界是美好的,如果魔鬼都变成了天使,如果撒旦没有勾引夏娃,这个世界也许就不会产生亦忱。苛责古人绝不是亦忱的目的,警醒这可能岔道的现实世界“猛回头”,敲响一场文化反思的“革命钟”才是他的良苦用心。
(2006-10-4)
原始出处:http://rcxjcywrf.blog.hexun.com/5880122_d.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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