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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中国社会的痛感神经和上下沟通的渠道/亦忱
在有记载的历史中，中国社会从国民言论表达的角度来看，迄今一直是一个缺乏新闻自由的前现代社会。对这个论断，我相信任何一个有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媒体从业人员，在这个问题上比我这个非媒体从业人员感触更深。
一
有人曾说，华夏民族是一个既善于遗忘惨痛的历史，又对现实的社会弊病没有痛感的民族，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中国的掌权者自古以来都是对社会的弊病没有痛感的。中国民间社会所谓“报喜得喜，报忧得忧”的民谚，说的就是当今中国官场的官员从上到下对社会弊病缺乏痛感的最正常心态。（注1）
事实上，当代中国是个不拿小的社会问题当一回事而对大的社会问题又视若无睹的国度。小的社会问题要么就是没有，就是有也会被消弭于无形或萌芽状态；中国要真的有社会问题就是骇人听闻的大问题。仅就近些年的事例来看，这样说绝对是有根据的。例如，2003年初，官方从上到下不仅公开否认“非典”正在悄然扩展的疫情，而且主流媒体也加入官方的合唱，众口一词否认疫情的存在。其结果，当互联网把真相公之于众而传播的满世界都知道后，当局不得已而被迫公布疫情时，不但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人人自危，甚至于世界上有不少国家竟把中国人当瘟神对待而限制其入境。又如，证券市场的问题，当问题严重到不得不纳入最高决策者视线时，股票市值已经蒸发了一万多个亿而濒临崩盘的绝境。诸如此类的大问题，如金融坏账问题、环境破坏问题、三农困扰社会问题、司法不公引发暴力袭警问题、买官卖官腐败蔓延问题、官煤勾结矿难频发问题、征地拆迁导致官民对抗问题、拖欠民工工资闹出人命问题等等等等，无一莫不如此。我相信任何活在当今中国的人，只要是能睁开眼睛的成年人都能举出一些。
这说明了什么呢？我以为，它说明我们国家在社会制度的设计或实施上，至少在社会问题的发现机制上存在某种严重的缺失或盲区，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原因是，报纸、广播和电视等传统的主流媒体在各级掌权者的控制下，其监督社会的视线，是选择性地注视着令掌权者开心的领域，而对社会的很多溃疡面却熟视无睹，更谈不上有切肤乃至彻骨的痛感。虽然国家的法律和制度也赋予了它们监督社会的职能，但这种监督社会的功能却不能公开指向各级掌权阶层所忌讳的领域，却只能通过所谓“内参”在小范围内进行。
二
进入新世纪以来，这种情况开始有了积极的和某种决定性的变化。随着互连网媒体特别是非主流网络媒体在中国的兴起和中国的网民人数爆炸性的成长过亿，社会结构处于转型过程中的中国，也终于开始逐渐的走向有条件的新闻自由，一些社会的溃疡点或面开始受到上网人群的持续性关注，中国社会已经不再是各级官员完全能够控制的乐感社会了。最极端的例子是，大学生孙志刚因无端被收容而暴死的个案，居然由于互联网上群情激愤而导致一部国家实施了20多年的法律被废止。
只要实事求是看问题而不带偏见，当今中国有见识的网民在虚拟世界发出的声音，不仅已经开始象古代士子的清议一样能够上达天听，而且，即使是鱼龙混杂的网民中无论是理性还是非理性的声音也都有了宣泄的渠道，乃至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也能得以终见天日而为人所知，互联网作为舒缓社会压力的减压阀功能可以说超过了任何权威的媒体。如果我在这里说，互连网在中国的出现和出人预料的超常发展，是中国5000年有史以来从未遇到过的社会质的进步前奏，大家千万不要说我大惊小怪、哗众取宠。
在我看来，互连网这个舶来品，对当今中国社会而言特别是对当今中国的掌权阶层而言，就好象一个没有痛感神经而只有快感神经的人，突然间有了痛感神经一样，虽然我们这个社会目前还不太适应当代正常社会都会有痛感神经带来的痛感，但假以时日我想我们这个社会是会适应、也能够适应的。
只要互连网在中国不被连根铲掉而能继续存在下去，我就敢断言，中国的传统媒体被某个集团和某个阶层所垄断的局面也就必然会走向终结。这是由互连网的特性所决定的，而不是由那一个强人或几个强人的意志所能改变的。
三
在当今的制度安排和法律框架下，互连网媒体的发展虽然会受到种种限制，但从世界一体化的大趋势来看，其发展空间是非常广阔的，前途也是非常远大的。
我坚信，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而导致互联网功能的日益完善和强大，最终会是网络媒体而不是电视媒体和平面媒体会成为中国社会上下沟通的主渠道和国民思想观念更新和知识更新活的源泉。中国只要不退回到闭关锁国的状态，中国社会的新闻自由即使是在极度迷信强权的人掌握了国家政权后，也将率先在网络媒体上实现。
我说当今中国素质最高的人群基本上都上互连网恐怕没人会质疑。放眼世界，在当今所有的发达国家（某种程度上也包括中国），那些有创见、有思想、有品位、有影响的网络媒体，既没有新闻检查，也没有言论禁区，更不会摆出绝对权威的架式；有的只是网民之间的平等交流和互动，即便是连胡、温这样的中国最高领导人，在互连网上也与我等芸芸众生一样，其ID后面也是个普通人。
经常上网的人很容易发现，在当今中国这样严格控制非主流言论的语言环境里，平面媒体和电视媒体在严控下大都循规蹈矩，而在网络媒体中，任何言之有据的事情，任何宪法和法律框架内的主张乃至有根有据的批评任何人，你只要有足够的胆量和稍微过得去的技巧，说了也就说了，就是因此而有麻烦那也与过去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中国，在改革开放28年之后，已经从根本上摈弃了“以言治罪”的陋规和陋习，虽然现在尚留有这种陋规和陋习的某种残迹，但已经对中国社会的进步不能构成重大危害了。
四
愿搞宣传的可以继续去搞宣传，愿传播知识和追求真相的也应该可以去传播知识和追求真相，这都是中国的宪法赋予国民的权利。我的看法是，若中国的互连网媒体也去走当今大红大紫的平面媒体和电视媒体的发展道路，必将遭到网民们的唾弃。
我们也看电视，也读书看报纸，因为那是我们几十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恕我直言，根据我的观察，凡成年以来天天看报纸和看四、五小时以上电视节目的人，没有几个会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问题。以我上网的体会，凡书本上、报纸上有的东西，互连网上全都会有。假如你要去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书本中查找需要的资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不一定能找到，而在互连网上，强大的中、英文搜索引擎会让你只用吹灰之力而唾手可得。中国一些人气最旺的网络媒体，一些受到网民交口称赞的站点，除去那些提供娱乐活动的站点，无一不是宣传色彩比较淡化，传播知识和追求真相比较前沿的站点。
在互连网上从事欺骗性宣传，既不可能在很长的时间内欺骗一部分人，更不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欺骗所有的人，因为网络开放的特点决定了所有的骗子在互连网这个虚拟空间恰恰没有生存空间！这里只有新知识、新观念、新事物广阔的生存空间，也会有离奇的真相和真相里面更离奇的人和事的生存空间。在互连网上肯定是可以搞宣传的，但互连网上的宣传，必须是实事求是的宣传，是言必行行必果的宣传，是立此存照式的宣传。因为任何人与组织在互连网上的言行自然也包括劣迹，都是记录在世界各地的服务器中，事后的抵赖不仅是徒劳无益的，而且只会更加诒笑大方而被世人所不齿。
五
互连网不仅使世界各地的人变得天涯若比邻，而且更使世界在将来演进成为一个大同社会有了可能。中国不仅不可能自外于世界，而且为了民族的伟大复兴必须加速融入世界。
生活在当今世界，我们越来越感觉到那些追求进步的国家里的民众，在生活方式上的趋同以及在价值观念和思想意识上的同质化和同一化。可是在2、3百年前乃至50年—30年前，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不仅思维方式非常不同，而且行为方式也迥然有异。而这样的状态既不利于沟通、交流，也不利于贸易，甚至非常容易因误判对方的意图而引发战争。中国近代的历史证明，那些生活在封闭社会环境下的人群，不可能产生新的思维方式、新的政治观念和生产观念，以致政治制度停滞、经济和社会发展停滞而一无所知乃至感觉特好。就继续拿中国来说，当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时，中国明朝的皇帝却在此之前下令郑和停止远航；当西方在十七世纪产生代议制政府以后，中国的“康乾盛世”却在热衷于制造文字狱。这样的国家行为如果发生在互联网无孔不入的当今世界则是不可想象的。（注2）
今天，因为有了互连网和电视为标志的现代通讯、传播技术和手段，世界各国人民的政治和文化体育生活进入了即时同步化的阶段，分分秒秒都连在了一起，真可以说同呼吸共命运，同欢乐共悲戚。现在，即使是一个国家最神圣的主权概念，也早已经不同于50年前乃至不同于20年前。当今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行为再也不可能无视普世价值而我行我素了，就连当今世界的霸主美国也不可能例外。当一个国家的任何社会群体受到压迫和欺凌时，其他国家的领导人看到以后，如果不想管别说从正义和良心上过不去，就是那些开放社会的舆论也会淹没这些把别国人民的苦难置之不理的国家领导人。近年美国为首的国家集团在科威特和科索沃的警察行动就是这方面最好的例证。
六
中国正在期望和平崛起。而要和平崛起，关起门来自搞一套无异于缘木求鱼，必然要搭上“全球化”这列快车。事实上我们也正是这样做的，中国经过15年的艰苦谈判终于成了WTO的成员，就是搭上这趟快车的标志性事件。
全球化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互连网这个虚拟世界把真实的世界连为一体。别说我们用的电脑和软件是全球化的产物，就拿我们日常生活举目所见的很多变化来说，实际上也是全球化的产物，所谓本土化的东西就是有所保留也所剩无几。今天，全球经济一体化、生活方式的同一化、价值观念的同质化，其发展趋势是无人可以阻挡的。虽然在中国有许多人特别是依传统制度的路径而掌权的人拒绝承认这些全球趋同的事实，但这些趋同却是每天、每时都在发生，你只要看看自己每天用的、行的、住的、甚至于吃的，有多少保留了50年以前的原样？有什么没有受到外来东西的影响？说句有点崇洋媚外嫌疑的话，中国自晚清洋务运动后出现的种种新生事物和意识形态，甚至包括执政党的建党理念，差不多每一种都是外来的。过去的100多年，中国的统治者在“西学为用，中学为体”思想指导下，以为西风东渐带来的好东西真的就像去超级市场买菜一样，可以只挑好的和想要的东西，结果如何呢？结果是我们中国过去一个多世纪所经历的太多时间是腥风血雨，怎么也没有走出黑暗而又肮脏的历史隧道。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应该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了我们：西化和全球化作为一张药方，要么你就别去碰它，你要选用这张药方来医治中国的痼疾，就得照药方老老实实用药，你想选择药方中几样合你口味的甜药而弃用苦口的，吃下去后要么没有治病的效果，闹不好甚至会有性命不保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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