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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的理性宗教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康德认为,道德是宗教唯一稳妥的基础。为了说明自然现象,他并不需要神;但当话题转到人的行为时,即使不到“没有神就寸步难行”的地步,“最高本质”的概念也是非常有益的。他认为,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道德律,这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虽然他不能说明道德律从何而来,但他认为,人的行为的最根本问题就是道德的自律。他指出,任何行为都是受命式的,可分为两类。第一类叫假言命令,行为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被视为一种手段。第二类叫绝对命令或无上命令 (categorical imperatives),是仅仅为道德律所支配而尽的义务,不为任何别的目的,行为本身就是必须的。康德认为,只有后者才能称为道德。他在《道德形而上学根本原理》中说:
一个善意之所以为善,非因它所履行、或所举的功效,也非因它的内容达成某些预定目的,而单是为了决意之故 -- 意思是,它本身便是善了;…… 纵使这个善意受到了逆境劣运的特殊阻碍,或如某种类似继母的虐待恶遇,以致缺乏力量,不能达成应有目的;即使它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仍毫无成功,只徒然地剩下一个善意 ,它仍好比一块宝石保有其自身的光辉,在其本身具有全部价值而无亏。[32]
基于道德,康德推论道:1) 幸福是每个人的欲望 (所需要的);2) 道德是每个人的责任 (义务);3) 把二者结合起来的就是最高的善;4) 这个“最高的善”是应该追求的,因为它是最高的善。所以,要将求幸福与尽义务结合起来,必须假设神的存在;由于没有人能在今生达到最高的善,故必须假定有来生,以便继续追求。这里,神的存在和灵魂的不朽是分别作为结合的“能力”和今生以外的“时间”而假定的。[33] 1789年,康德与造访的一位俄国文学家作了一次三小时的长谈。他说:
现实是我们的裁决。人永远也不会完全满足已经得到的东西,而总是努力去获取。在我们追求我们还想要占有的东西的途中,死亡就会来到。即使把一个人所希望的全部给他,他也马上会感到这个全部并不就是全部。由于我们的愿望在今世还不能如愿以偿,我们就把希望寄托于来世。…… 当我们谈到来世的时候,这种可能性并不等于事实。但是知性在权衡各种情况之后,强令我们要相信来世。……
但是在我们谈到我们的裁决、谈到来世生活等等时,我们就已经假定有一个永恒的创造性的理性的存在了,就已经假定一切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的,一切都托福于造物主。这是为什么?怎样做到?……
但是在这里最有智慧的哲人却承认自己愚昧无知。在这里,理性之火熄灭了,我们处于黑暗之中只有幻想在这个黑暗中奔驰,并创造出不寻常的东西。[34]
这样,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完全推倒的东西 -- 人的自由、 神的存在、灵魂不朽等,却在《实践理性批判》中作为假设而被恢复过来。为此,德国悲观哲学家叔本华 (Schopenhauer, 1788 -1860 AD) 曾予以辛辣的嘲讽。他把康德比做在化妆舞会上向素不相识的美女献殷勤的人;舞会结束时,这位舞伴摘下假面具,原来是他的妻子!康德说要建立没有神的宗教只是一个假面具;假面具后面隐藏的,是一副司空见惯的宗教道德的面孔。但是,叔本华并不了解,对康德来说,宗教并不是道德的原因,而是道德的结果。康德的宗教哲学是直接和他的伦理学相连的。人类的能力不足以使人们将追求幸福的权力和他们的道德义务结合起来,故必须承认神是世界的统治者。无神论者会说,这纯属臆造。但康德是有宗教信仰的人,他说得要谨慎得多:“当人们说每个人都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上帝时,其含义尽管可疑,但却决不应受责备。 ”[35]
康德的理性宗教在当时有一定积极意义。首先,他将信仰植根于道德,强调人们要注重道德,听道,也要行道。其次,自然宗教是因“知”而信;理性宗教是因“行”而信。康德用道德的“行”来连结科学的“知”和宗教的“信”,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当时的自然主义与宗教的冲突和矛盾。[36]
康德的《圣经》观
阿尔森. 古留加在《康德传》中,记录了康德对《圣经》的一些看法。
康德始终是以历史的观点来观察宗教的。康德论述道,恐惧产生了诸神,而诸神又设立了禁令;害怕触犯禁令、对已经犯下罪过的恐惧, 就产生了杀生以赎罪的思想。下决心自我牺牲的人,把自己比作神,这样就产生出受难的“圣子” (使徒) 的形象,他既是神,又是人。康德认为,人们的原始状态实际是无宗教状态,后来才有早期的尚未完善的宗教形式,即“神灵供奉”,可以用敬献祭物、遵守教规的方式求取上天的赐福。实质上,这是按“我给予你,你给予我”的原则进行的交易。第三阶段是理性信仰。理性的宗教是对善、对自己的道德潜能的纯真信仰,不带任何利益得失的杂质,不把责任转嫁给最高的力量,目的在于达到内心的完善。康德说,恐惧产生神,但是后来,他把良心也列为产生神的原因。正是良心才是宗教事业发展的主要调节者。康德认为,基督教是人类道德 -- 宗教发展的最高阶段。爱是从哪里来的?康德力图从历史上考察。爱不是上天的赠与,而是大地的赠与,是本能的变形。他把基督教作为一种道德原则、一种仁爱的纲领来接受。他把宗教的信条变成假设。“神是假设”,这是他草稿中的一句话。“神,并不是存在于我之外的东西,而只是我的思想。”康德对神始终是抱怀疑态度的,但他却不是一个反对神的人。[37]
这样,在康德的眼里,《圣经》只是一个历史文献,没有什么权威可言。他认为,十条诫命是“强制性的诫律”,只专注事情的表面;摩西想要建立的只是一个政治团体,犹太人教不是宗教;基督教的产生意味着对旧约信仰的全部否定,“教会通史”是从基督教开始的。在新约中,耶稣基督的意义只在于“他以自己神圣的生和死提供了一个真正合乎神意的人道典范”。他否定神迹,断言把祈祷作为与神相交的手段的人“神经有点错乱”。他认为,“和约伯一起”是“犯了阿谀神的罪过”;为了表明自己对上天力量的敬虔而屈膝和跪拜,就如向神祈求一样,是违反人的尊严的。他反对去教会崇拜,反对宗教仪式。在《万物的结局》一文中,他嘲讽了《圣经》关于末日审判的思想。[38] 显而易见,除了一些关于道德方面的教训外,《圣经》中康德能赞同的地方已所剩无几了。
更有甚者,在《万物的结局》这篇文章中,康德与法国自由思想大声呼应。当时伏尔泰曾讽刺说,在摩西十诫中没有忘记有关修建厕所的指示。康德照伏尔泰的精神摹拟出一个关于人出现在大地上的《圣经》故事。在这个故事中,康德一反自己认真、严谨的作风,情节荒诞、用词粗俗污秽,亵渎《圣经》的用心是十分明显的。[39] 鉴此,康德遭到普鲁士国王的严厉申斥 (以私人信件的方式)。康德在回信中,除保证今后不再公开发表有关宗教的意见外,他还为自己辩解说,他是非常尊重基督教的。但是,白纸黑字,怎能涂抹掉?这是康德在自己的历史上写下的不光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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