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家属
1 老马爷爷
爷爷皮毛粗糙
骨头紧贴皮毛取暖
大腿上有子弹打穿的疤痕
他缺陷的黄牙
曾咬掉爬在母猪
身上的日本鬼子的一只耳朵
后来在驮方板建工厂的
大跃进时期
他挣得了劳伤
脑子也逐渐不清晰
往后的日子
一有锣鼓声及掌声
他便马上起身
使劲跺脚
嘶鸣
眼睛潮湿
口水喷了
几公尺远
2 苍蝇奶奶
苍蝇奶奶的衣服一身黑
成天飞来飞去
飞往千家万户的灶头
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
双腿一直搓着的迹象表明
她还有未完的辛劳
木板大门的门神上
常年斑斑点点
3 老鼠外公
麦地千疮百孔
老鼠外公乘夜占领了
水蛇签字盖过章的地洞
年年收缴大担大担的粮食
老鼠外公的一个兄弟
被多余的包谷撑破了肚皮
另一个兄弟被蛇王派出的小蛇
连毛带屎吞进了喉咙
外公幸存了下来
今天
一直当真老鼠村委会的村长
4 蚂蚁外婆
我的外婆有着
细小的足
体内散发出中国专利的
腥味
我的外婆与其他人的外婆
都是旧社会的小脚婆
永远离不开自己的窝
外婆外婆
生生世世都在建筑
自己的王国
黑洞里的曲折
熄灭绿草的火舌
面对菩萨的笑脸
外婆嘴皮磨破
裹脚布里
发酵着别人强加的坎坷
5 螃蟹爸爸
从小就横着身子走
高举着双钳示威
似乎要剪断
突如其来的恐惧
他在黄沙上来回巡视
搅乱了统一的路线
直到传来震天响的一声
谁发动,就叫谁灭亡
他就被油炒得金黄
滋补了这个时代
熏臭的大肠
6 蜘蛛妈妈
妈妈为自己织了
一件大大的衣服
她每天都要为我的晚餐
弄破衣服
还要以瘦小的身体为我抵抗
前来侵犯的甲克虫
妈妈活着就为了吐丝
就为了每天崭新的衣服
那天清晨风把小树吹倒之后
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于是每天重复着
妈妈的动作
7 蝴蝶姐姐
年轻时姐姐很丑
嫁也嫁不出去
姐姐天天爬在菜叶上
尿床
姐姐柔软的身体遮盖着我
生怕我的屁股
被太阳烤焦
一场大雨过后
姐姐用她的薄翅膀
引开了诗人们的农药
我慢慢长大
8 泥鳅哥哥
全身油腻,很滑
不易被人逮捕
泥鳅哥哥
是泥土里的大王
是倔强的旅行家
游走于昏暗潮湿的世界
临终之前
也不忘了用头
钻许多小孔
让自己的兄弟
透透风
出出气
9 青蛙弟弟
弟弟从小就营养不良
妈妈连饭都吃不饱
怎么有奶喂养他呢
弟弟时常在夜里饿醒
呱呱地对着空气叫
弟弟的眼睛里
有一片很蓝的天空
口渴的乌鸦
一直从井口经过
10 蝗虫妹妹
蝗虫妹妹
在秋天里发育
蝗虫妹妹
吃着农民的粮食成熟
蝗虫妹妹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民
到了冬天
妹妹也会冻得打抖
然后悄无声息地
叉开双腿
老去
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