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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闽重光与正统在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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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助先生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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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助先生訪談紀錄

受訪人簡歷:農夫、民防隊員、村長兼中隊長、

鄉鎮總幹事、鎮農會總幹事

出生年次:民國十三年

訪問時間:民國九十年八月九日、

九十三年七月十八日、八月十六日

訪問地點:金門縣金城鎮珠山村薛宅

訪問/記錄:董群廉

家世及求學環境

    我民國十三年生,世居金門縣珠山村,有二位哥哥。一位弟弟,二位妹妹,在家排行老三。先祖父是一位華僑,很早就到菲律賓的呂宋做生意,當時鄉人都稱菲律賓的華僑爲「呂宋客」,家父成丁之後,也追隨先祖父的腳步到菲律賓發展,起初做小吃生意,逐漸累積資本,生意愈做愈大,後來購買了一片椰子林,銷售椰子。同時又在呂宋蓋了一列店面,總計有五間,租給同村的族人做生意,統稱「聯芳商行」。父親則按月收取店租,並將租金寄回老家,提供家用,及作爲我們兄弟姐妹的教育費用。

    珠山到菲律賓發展的人很多,賺大錢的也不少,僑眷都靠僑匯生活。那時珠山設有學堂,全校學童約有一、二百人,班級從一年級設到六年級。學堂就設宗祠及附近的民房,學生均是免費入學,經費主要來自僑匯捐獻。此外,養豬、養牛家戶,販售豬、牛所得總數,每百元抽取數角,做爲校務發展基金。當時設有校董會組織,負責校務之運作。

    早期的珠山村,是金門最富裕的聚落之一,受教育的人口很多,文化水準很高。我讀小學時,老師大多數是本村的人,校長是本村的薛崇武先生。薛崇武有大學畢業的學歷,本村的學校是他及鄉賢籌劃的,他對本村的文化建設貢獻很大。我大概在七、八歲開如始入學,課本除了教育部頒訂的教材以外,校長薛崇武還收集許多課外讀物。那時候的珠山,廣場和走道都是紅磚鋪成,平常即保持乾淨整潔。每星期的週末(星期六),全校師生全體總動員,整理全村的環境衛生,所以紅磚道上看不到砂粒,永遠保持的乾乾淨淨。學校曾多次舉辦全村運動大會,分爲兒童組、少年組、成人組和老年組,比賽項目有浪橋、鞦韆、撐竿跳及五十公尺、一百公尺賽跑、籃球賽等,運動會都辦的熱熱鬧鬧,引起全縣的矚目。

日據前後

    民國二十六年,日本佔領金門之前,全縣壯丁軍訓開始分期舉行。當時薛崇武除擔任小學校長之外,也擔任本村壯丁軍訓之教官。還記得壯丁就集合在宗祠前操演立正、稍息、向右轉……等單兵基本動作。集合完畢後,薛崇武要他們報數,年紀大稍大的壯丁,既不識字,也聽不懂國語。按理報數應喊國語的「一、二,三……」,但因很多學員不會說國語,最後只好用閩南語來答數,樣子很滑稽,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日本占據金門前夕,村民紛紛走避內陸或南洋,特別是有親人在南洋的僑眷。人口大量外栘,村民大概少了三分之一。日本登陸,本村學校因此停辦(縣志載日據時,珠山仍設偽制學校),於是由薛氏宗親會出資,聘請后浦東門的張維藩擔任私墊老師,教授村裡的學童,當時的學生只有十多位,我也是其中一名,當時的學生必須繳交少數費用,以津貼私墊老師的伙食費。

    日據中期,日軍開始強迫農民種植鴉片,並實施公賣制度。那時候我哥哥也有種植,我則幫忙澆水。先將田犁成一壟一壟,每一壟依一定間矩,再挖成若干洞穴,發芽就像茼蒿菜一樣。收成時,由公家統一收購,不准私藏,如果違反規定被抓到,就會被拷打一番。當時設有煙館,准許民眾吸食,也可以向公家購買鴉片,回家吸食。

    日據時期,僑匯完全斷絕。以前僑眷均倚靠僑匯生活,種田的人很少,耕地亦不足,僑匯一斷絕,生活變得非常辛苦。想買地瓜籤和五穀來維生,都變得很困難。當時日本是有配發紅色糙米,但每人每月只有數兩,根本不夠吃。日據後期,地區發生糧荒,日軍徵召壯丁開墾沙頭、后壟荒地,種植甘藷,並從臺灣運來藷籤當主食,這種藷籤現在如果用來餵養豬隻,可能連豬隻都不吃。

    抗戰勝利以後,金門地區自三十五年起開始徵兵,金門俗稱「抽壯丁」,當時金門人受「好男不當兵」傳統觀念的拘束,於是壯丁紛紛藉故走避,本村前往南洋地區的壯丁即有一、二十人。民國三十六年秋,金中初級中學立成立,校址即在現今之金門高中(編者:待查),校長爲吳紹堯,他是內地人。我是第一屆學生,當時全校才九十多人,我和董群鐵是同班同學。我每天走路上下學,中午和同學就在一棟民房二樓用餐,主食通常都是從家裡帶來的地瓜籤、地瓜,每天分由同學輪流煮飯。

    張維雄是我們的英文老師,他的教學方法很新穎,以國音切音法來教我們唸英文。日據時期,我曾跟隨薛春田(薛崇武的堂弟)學習過英文26個字母,同一般同學相較算是稍有英文的底子,所以張老師每講授一遞後,即點名我站起來再唸一遍給他們聽。不過,當初入學的目的只是怕「抽壯丁」中籤,待風頭一過,我也就停學了,讀初中前後的時間只有四個月。

國軍進駐

    古寧頭戰役之後,國軍大量進駐到本村,空屋、宮廟、宗祠全進駐軍人,百姓的住家,大廳也住滿軍人。本村先後住過十八師、十三師、四十五師,師部就設在本村。當時每村派駐一名村指導員,我則被指派爲村長,當時村長是沒有薪水的,每個月只發給四十五斤的米作爲津貼。但是村長的責任卻出奇的重,因爲國軍初到,運補尚未上軌道,各項設施又未齊備,沒有床鋪,沒有工具,沒有辦公桌椅,吃住全須地方配合,全要村長出面協調,例如部隊煮飯需要燃料,但當時金門缺乏木柴,樹木又少,只有营芒和雜草可充作燃料,但又怕部隊自行割草會損害農稼,因此又得村長指派鄰長帶著部隊去割草。又如部隊沒有床,沒有辦公桌、辦公椅,村長得協調鄰長去借,第一鄰門板幾張,桌子幾張;第二鄰門板幾張,桌子幾張,以此類推,由鄰長帶著阿兵哥到各家戶借。

    當初借用的東西儘管都開了收據,但最後都沒有還。因爲部隊移防再移防,東西由一個單位換過另一個單位,大部分的東西都找不著下落,也只好作罷。再則因構築防禦工事的需要,徵用許多的建築,主要的建材有門板和石頭。我堂叔原本要蓋新厝,備有一大堆石板石條,結果全被被搬去興建工事。

    村指導員到任不久,即開始組訓民眾,將十八歲至四十五歲之男子納入編組,稱任務隊。任務隊須到碼頭輪值搬運,每次區公所軍事幹事通知一到,就依名册順序輪值,每次大約十數人。此外,部隊剛到時,任務隊每天晚上還要站衛兵(站哨),並盤問口令,口令每天不同,由村落指揮官每晚發給村公所,再轉交站哨之任務隊員執行盤查。當時設置的村落指揮官,一定要連長以上才能擔任,他的權力很大,所有的民防幹部都歸他指揮、督導。

    民國三十九年間,曾傳言部隊準備撤離金門,駐紮本村的部隊都在打包行李,準備運往碼頭,當時的師部即設在現在的珠山大飯店,飯店前的廣場集中各村的騾馬隊,準備前來協助部隊馱運軍備行李。鄰近各村的任務隊員亦全數集中在飯店前的廣場,副師長還集合訓話,當時的任務隊員規定均不得請假。只是後來任務解除,整個撤退行動亦告終止。

    任務隊最初的訓練一次大約是四個星期,一年有沒有分二次,時間太過久遠,已經忘記了。訓練地點就在現今吳厝的賢庵國小,當時這裡是一個大操場,全天訓練時,中餐就由護路隊隊員挑粥到訓練場吃。

    我擔任村長時,曾參加四個星期的「金門公教人員講習班」訓練,地點在中正堂,兼班主任是李德廉,他是行政公署長官。胡璉司令官每天早上都來訓話,他曾講過「政者正也」、「人者仁也」,這二句話,我至今仍牢記在心。根據他的闡釋,「政者正也」的意思是辦理眾人之事,如果能以公開、公正的態度來處理,一定能辦得通。「人者仁也」的意思是做人要仁愛、仁慈,如此定能得人和,事情一定能得好。當時這個班隊調訓全金門八十多個自然村的村長和一些民防幹部,學員中有廈門中學畢業生,有的還是大學畢業生,而我只是初中疑業,但我竟以第一名結業,還授以少尉軍階,並獲得獎金七十元新臺幣(限金門通用)。當時全金門的村長,只有我和黃應新(黃應城之兄)有少尉軍階。

    結訓之後,我到縣府領取獎金,身上只帶一隻紅筆,想用紅筆簽領,承辦人說不行,我走出出納室,剛好碰到王永仁主任,他問說:「承助啊!你來做什麼?」我說:「我來領取獎金,身上只帶一隻紅筆,承辦員說不能用紅筆簽領,我要去找筆。」他說:「不要緊!不要緊!我帶你去。」王主任才帶我去領了七十元,那時候的物價和幣值,七十元是一筆不小的數額。

    民國四十二年,國軍突擊東山島,因共軍事先已有準備,結果造成國軍重大的傷亡,艦隊返航,本村的民防隊員派到水頭碼頭抬運傷兵,當時除抬到東沙醫院醫治外,有的就抬到吳厝宗祠,軍方在那裡也設了一個救護站。同年十月,村長舉行民選,我們珠沙村有二位候選人,除了我之外,還有歐厝的歐陽西助,投票結果,我獲得絕大多數的選票,當選珠沙行政村的村長。民國四十五年以後,金門實施戰地政務,原民選之村長又改爲委派,我再次獲委派村長。村長要主持村民大會,當時的村里民大會還有餘興節目的康樂比賽,因爲我們的表演很不錯,每遇民俗節日,上級就指定我們去勞軍,我和副村長季錦炎曾率隊到陽宅金東師的師部表演,獲得很好的評價。

    戰地政務實施後,村長擔任民防中隊的中隊長,副村長擔任副中隊長。我記得有一次民防隊在操場集合,那時的副村長年齡大我將近十歲,他整隊之後還向我敬禮,事後民防隊員還開玩笑說:「你的官愈做愈大,連副村長都向你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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