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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民國十四年出生，祖籍江西省吉安縣。我家在當地是望族，清末先祖父就曾到日本帝國大學留學，回國後曾在河南開封及鄢陵等兩個地方擔任縣長。在那個時代，鄉下人能讀到中學畢業，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何況還到日本留學。先祖父回國後擔任縣太爺，這對鄉親來說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事。那個時候擔任縣長是非常神氣的，握有生殺大權，像我一樣的孫少爺出門都還有衛士，有保鑣，但到我青少年時期，戰爭頻傳，社會混亂，根本沒有安定的環境好好讀書。我讀小學的時候，升學要經過重重的關卡，小學畢業必須參加會考，通過會考才能升學。我小的時候學業成績表現非常好，小學畢業那年參加全縣的會考，結果考了第一名，那個時候還我還未滿十二歲。當時我最大的理想抱負是要當老師，我認爲老師很了不起，學生都要聽老師的，很想念師範學校，但是家裡堅對反對，所以我唸了一年的師範學校，就被迫改唸中學。初中沒有畢業，就跳級唸高中，高中沒有畢業又跑到上海去考法政學院（校），在法政學院念了一個學期，就正式參加了情報工作，以後再也沒有專心唸過書了。

    其實早在中學階段我就參加了情報工作，我會這麼年輕就去參加這種工作，是因爲中共對我家人的大肆迫害，我父親被中共打了七槍而死，我祖父有五兄弟，其中三個被中共殺害，我家總共被產黨殺害了十三個人，最後還被扣上「土豪、劣紳、反動派」的帽子，所以很小就在我的心裡埋下反共的種子。凡是能夠打擊共產黨的事我都願意做，從事情報工作最能打擊共產黨，所以我就加入情報工作，當時擔任的工作，主要是傳遞情報。

    就讀上海法政學院時，因朋友的介紹加入了別働隊，跟共產黨展開眞正的鬥爭，後來轉到調查局的工作，奉派調查中共在江西主導的學生運動，我就以學生的身分混入江西的中正大學就讀，後來局勢逆轉，前後不到三個月的職業學生生涯也告中止。以後參加了戰幹團的訓練，分發到部隊服務，就隨部隊輾轉到了金門駐防。

    部隊到金門不久，我又被調到台灣接受保防和情報訓練。那個時候的情報機構跟現在不太一樣，分爲中統，軍統，我參加的機構是屬於中統。當時蔣經國說：「什麼中統、軍統？應該一統。」於是在石牌開辦訓練班，把中統、軍統的人調在一塊受訓，結訓以後就亂派一通，把中統的人派到軍統，軍統的人派到中統，從此之後中統、軍統的分野慢慢沒有了，現在「中統」、「軍統」已經成爲歷史名詞了，就國家情治單位的整合，蔣經國有很大的貢獻。

    古寧頭戰役以後，我又回到金門，而且一待就是八年半。我在金門還兼任調查局直屬金門工作組的組長，當時我還是軍人身分，後來上級規定軍人不能兼任情報工作，所以另行成立了金門工作站，撤銷工作組；稍後，再由調查站擴充成爲調查局福建調查處。就源淵來說，金門的調查工作還是我開辦的。

    民國四十三年的九三砲戰期間，蔣經國先生冒著砲火來到金門視察，在金門防衛司令部的一次會議上指示司令官劉玉章、政治部主任殷殿甲說：「金門現在已經進入戰爭的狀態，而且根據敵情研判，對岸中共對金門正是虎視眈眈，這時候很需要一個受過軍事養成教育，而且是從事過情報、保防工作的年輕幹部到縣政府擔任軍事科科長。」上級根據這些條件，就選上了我，因爲我是情報系統出身，而且還受過軍事教育，當時是比照陸軍官校廿二期畢業，於是把我調到縣政府擔任軍事科長。

    那個時候的縣政府跟現在可能有點不太一樣。一般說來，縣政府向以民政科爲首，金門那個時候雖然也以民政科爲第一科，可是上級重視的程度和實際上的工作卻是以軍事科爲第一。那時候的軍事科，除了要組織民眾外，還兼有保防，保安的任務，有點像金門警備總部的味道。當時金門軍事科設有保安股及編練股。我到任後，立即根據上面的指示擬定工作計畫，首先是地方安全，安全業務範圍包括保防，保安及防範匪諜滲透等等；其次是組織民眾，也就是民防組訓。

    金門的民眾組織與動員很早就開始，古寧頭大捷後，縣政府撤銷，實施軍管區，將全島之及齡男女全部納入編組，稱爲「任務隊」；其後成立「民防總隊」，又改組爲「民防指揮部」，由縣長、副縣長兼任正副指揮官，使民防指揮部爲與行政系統取得密切配合。指揮部下設總隊，總隊長由縣府軍事科長兼任。

    總隊下設大隊，係以鄉（鎮）爲單位而編定，各大隊設大隊長一名，由各鄉（鎮）指導員兼任。大隊下轄中隊，中隊係以行政村（里）爲單位，村里指導員爲中隊長，此外，總隊下還有直屬單位，例如衛生、醫療等相關的中隊。平時指揮部像是虛設的機構一樣，有關民防的重要工作都是由民防總隊來辦理，我就是第一任的總隊長。

    我擔任軍事科長後，我開始訓練婦女幹部，我認爲婦女很重要，人口數占全島人數的一半，雖然及齡女性很早就納入婦女隊的編組，但缺乏足夠的婦女幹部，所以我在民國四十四年四月籌辦婦女幹部訓練班，招訓十七歲至二十五歲具小學或初中程度之優秀婦女一一八人受訓；我還向國防部請求派遣一個中隊的女青年工作隊來金門支援，協助我訓練婦女隊的幹部。

    婦女幹部訓練班，先後招訓了數期。結訓後，分派到各鄉鎮公所及村里公所婦女隊隊長，協助婦女隊的組訓工作。最初，組訓工作進行的很困難，因爲遇到地方士紳的反對。當時金門的民風純樸，他們以爲我們組織婦女隊是要訓練婦女唱歌、跳舞：我向他們保證絕對不做這方面的訓練，而是擔任救護工作：經過一段時間的溝通，終於取得他們的信任和支持。

    民防隊員的訓練，凡納入編組之隊員都要參加，訓練課程有政治教育、軍事教育和軍勤教育，政治教育包括精神講話、保防常識、兵役常識、共產暴行，國父遺教和總統行誼；軍事教育包括基本教教練、兵器教育、射擊教練和戰鬥教練；軍勤教育則爲擔架訓練、防諜訓練和戰場救護。男隊員偏重戰鬥技能，最少要有自衛戰鬥的能力，基本的武器拆解、保養及射擊能力。婦女著重在救護能力的培養，因爲戰時一定會有人負傷，救護課程教導婦女如何包紮及急救方法（如現在的心肺復甦術）等。

    課程由民防總隊部和部隊共同來訂定，由民防總隊部統一來發佈。課表由民防總隊部交給配合的駐軍部隊，由他們安排教官上課。訓練的時間大概都是在農閒的時候，冬季比較少，因爲金門的冬季寒風刺骨，隊員戶外操練怱冷怱，熱容易感冒，有礙身體健康，而且訓練效果也不佳。地點大概都是在各中隊的所在地，訓練分機會教育和年度教育，軍勤演習則不占訓練時間。機會教育每週舉行二次，每次四小時，必要時得兩次併一天實施。年度教育，在不妨礙生產原則，每年訓練十三週，共一○四小時。當時每個中隊並不全然一樣，因爲播種、農作的時間各有不同，我嚴格要求村里民防幹部，要求他們盡量配合民間的實際情況來調整。

    大隊、中隊平時歸總隊來管理，戰時除直屬中隊外，全部劃歸守備區最高指揮官指揮。爲配合戰時的需要，駐軍的最高指揮官即爲該地區的最高指揮官，例如駐沙美鎮部隊最高指揮官是團長，那團長就是沙美鎮的最高指揮官。民防隊的訓練工作之所以交由部隊來負責，因爲將來打仗時，這些民防隊即是交由部隊來指揮，我的總隊部則只控制直屬部隊，其他大隊，中隊則要配合部隊作戰。

    我擔任民防隊總隊長期間，也就是到八二三砲戰之前，民防隊一直沒有實際作戰的經驗，不過每年有好多次的演習，演習視同作戰嘛！當時除了人員的編組與動員外，凡是可以投入戰場的器具、牲畜，例如馬、牛、車（所有車輛）都要動員，平時也要列冊管理。記得有一次很大的演習，演習的時間計有三天兩夜，當時整個民防隊就全力配合軍方演習，司令官劉玉章在督導視察時就非常讚美民防隊的表現，可見我們的訓練還很有成效的。

    司令官是戰地最高指揮官，戰地指揮官的命令是下達到各軍守備區，守備區再以司令官的名義下達動員令給我們；民防隊的動員命令由我直接下達。實際上的作法，是事先把動員令給民防總隊，由我總隊長直接下達到大隊長、中隊長。大隊長即是鄉（鎮）指導員，中隊長即是村（里）指導員。

    當時指導員分鄉（鎮）指導員及村（里）指導員二級，不過那時候指導員也沒有制度化，就待遇來說是有一定的標準；就資格來說，符合任用資格者就送銓敘部銓敘，不符合任用資格條件的由縣政府審查，經過審查，按照一定等級發給他們薪資。現在公務人員，如果沒有公務人員任用資格是不可能幹的，但是那個時候要你幹，你就得幹；不讓你幹，就是有資格也不能幹。老實說，當時人事制度很不很健全，但工作還是不受影響。

    我初任民防總隊長，很多制度都還在草創階段，很多地方還是很不理想，例如有的村莊有槍枝、但也有的村莊沒有，當時是根據村莊的戰略地形來配置。

    在我任內，民防隊員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槍，每一個村莊大概有一、二十把槍吧！因爲當時民防隊擁有的槍枝還不是很多，班長以上的幹部是一定有的，其他的隊員就只有步槍班才有，像擔架隊、運輸隊並沒有發槍，因爲他們的裝備主要是擔架、扁擔和繩子，即使發給他們槍枝，他們也沒辦法拿。後來每個人都有一把槍可能是八二三砲戰以後的事了，我是八二三砲戰前離開的，離開以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