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金柱先生訪談紀錄
★【析世鑒】製作組,提醒任何意圖對【析世鑒】有關發佈內容做再傳播者,請務必閱讀我們關於【析世鑒】發佈內容的各項聲明:
http://boxun.com/hero/xsj2
★【析世鑒】製作組,強烈鄙視任何未經著作人、著作財產權人或著作財產權受讓人等同意而略去原著述人、相關出版資訊等(例如:期刊名稱、期數;圖書名稱、出版機構等。)的轉發者及其相關行爲。
★ 囿於時間與精力,【析世鑒】所收數位文本之校對未能一一盡善,鲁鱼亥豕諒不能免,故我們忠告任何企圖以引用方式使用【析世鑒】文本内容的讀者,應核對有關文章之原載體並以原載體文本内容爲準,以免向隅。
★ 除特別說明者外,【析世鑒】收入的數位文本,均是由【析世鑒】製作組完成數位化處理。
◆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楊金柱先生訪談紀錄 受訪人簡歷:農夫、任務隊員、民防隊員 出生年次:民國二十一年 訪問時間:民國九十年四月二十四日、 九十二年六月十七日 訪問地點:金門縣金寧鄉湖下村老人休閒中心、 楊宅 訪問/記錄:董群廉 家世與求學經過 我民國二十一年生,世居金門縣金寧鄉的湖下村,有二位哥哥,一位姊姊,一位弟弟,在家排行第四。家中務農,主要農作物有花生、地瓜、大麥及小麥。日本佔領金門時,我大約只有六、七歲。日本佔領金門期間,對一般小孩子還不錯,尤其是十歲以下的兒童,可能因爲他們認爲這樣年紀的小孩沒有任何攻擊能力,不必有任何防備;但對一般民眾就很苛刻了。尤其在日據末期,強徵男丁與構築飛機場,金門百姓就辛苦好長的一段時間,那時徵調十三歲以上的男丁做工,我的年齡尚未達到標準;我二哥年齡剛好滿十三歲,就被徵調去做工。
我讀書是在日據時期開始,那時金門的學校大都廢棄,只剩下后浦和瓊林還有學校,不過那時學校讀的是日本書、日本語。至於其他的村莊學校全部停辦,如果還有人想讀書,就只能讀私塾了,當時私塾和學校最大的不同是讀漢文。我從七、八歲開始讀,讀到十五、六歲,大約讀了六、七年。我先後跟隨楊忠孝、楊成福二位先生讀過,他們都是本村人,楊忠孝先生如果現在還活著應該有一百多歲了。
我讀私塾的那個年代,課桌椅必須自備,一般學生都搬家裡的櫥頭,櫥頭有二個抽屜,一張櫥頭可坐二個人。那時候讀書就必須自己出錢,學生的人數亦時多時少,從三、四十人到五、六十人不等。那時同在一屋簷下,一間私塾可讀十數種不同的讀本,一人可以讀一種課本,也可以數人讀同一種課本,老師必須逐一教授,例如讀大學,可以一個人讀,也可以三人、五人同時受数。那時的私塾老師很辛苦,授課幾乎沒有停止,一天內要教授各種不同的教材,有時規定學生抄寫,有時還要學生背誦。學生每天要寫許多字去繳交,比現在的學校課業還重。
我讀過尺牘,也讀過四書,其中「孟子」讀到惠靈公篇。那時候讀書放學後,除了牽牛、牽馬、放羊,還要撿拾柴火。我們讀私塾的階段,老師都是本村的人,所以學生不用提飯或負責輪流煮老師的三餐,但比我們老師早的老師輩,或是抗日戰爭之前,他們那時候讀的是學校,很多老師都是外地聘請來的,老師部是隻身來到金門,所以三餐就必須由學生輪流煮食。
日本投降後,中央政府派員接收金門,學校開始重辦,我那時已經十四、五歲,我插入第三冊開始起讀,那時候我連阿拉伯數字1、2、3都還不會寫。
私塾和小學最大的不同是老師全部是新聘的,而且全部來自大陸鄰近各縣,例如惠安、安溪、龍巖等縣,因爲日據時期金門沒有培養出合格的師資。那時的老師因爲大都來自福建省其他縣市,因此老師吃的問題就由家長會另外請人煮飯,以解決其三餐問題。一般老師回家省親都是利用寒、暑假的時間。
我讀到第四冊,準備升第五冊時,因我們村裡沒有開設第五冊的課程,必須到古寧頭讀。那時候我們的學區是屬於古寧頭的學區,因爲嫌路途太遠,結果沒有去,也失去繼續深造的機會。
民國三十八年間,大陸發生國共內戰。那年暑假,很多老師回家省親後,就未再回到學校,不過也有一位老師留下來,他名叫曹上川,目前大約八十歲左右,當初來金門時大概剛從師範畢業,因爲我晚讀的結果,他大概只大我三、四歲而已,現在還住在花蓮。
戰爭前後 國共戰爭日益激烈,國軍部隊陸續湧入金門,許多自大陸撤退來金的部隊,什麼也沒帶,既缺糧,也缺草,於是就找地方鄉紳及保,甲長設法;沒碗沒筷,找保、甲長設法;少桌椅,少工具,也是找保、甲長想辦法,當然保、甲長家中不可能什麼東西都有,最後還是分派到各家戶。
湖下村是一個靠海的村落,同安碼頭就在本村不遠的地方,那時從同安碼頭到本村沿海,時常有船隻載運部隊靠岸,部隊免不了有武器裝備及大件行李,而他們分配的駐地可能在沙美或瓊林,因此又得徵調騾馬協助馱運。那時金門養騾馬的人家很多,每當部隊抵金,鄉鎮公所就分派各村落徵調騾馬數匹協運,因此各村落養騾馬的人家就得輪流當值,按規定調派馬匹恊運,飼主自然要跟隨前往,協助部隊馱運行李裝備到達金門的各個角落。講到那時候,老百姓額外的差勤可眞 多!那時眞 的很辛苦!
民國三十八年中,青年軍進駐到湖下村後,即沿著海岸線修建碉堡工事,並動員民工挖掘交通壕,那時及齡壯丁都要參加,也就是滿十六歲的男子都要參與挖掘交通壕(慈湖附近)。部隊每天需要多少人,就直接向保、甲長要人,十人、二十人即由保長派工,那時工事碉堡都很簡陋,先挖一個坑洞,再鋪上木板,即構成一座簡易的碉堡,工事構築需要許多的建材,而門板是最好利用的建材。當時部隊向保、甲長徵用門板,保長只得派給甲長,由甲長再向各家戶徵集。一而再,再而三,各家戶的門板幾乎全被拆光了,當時軍隊部借住在民房,軍民混居,又無門板區隔內外,糾紛自然很多,因而引發許多民怨。
構築工事碉堡,除了門板之外,還需要大量的石頭,金門以前石頭很少,最簡便的方式就是拆屋取石,那時以破舊的房子及無人住的房子,如柴房、馬舍等列爲優先拆除的對象,我家也被拆了一問柴房,當時說要賠,到現在也沒有賠!不過,我們村莊被拆的房子倒不是很多,拆的最嚴重的當屬古寧頭和安岐等附近的村落,因爲戰爭在此一地區進行,毀於戰火的房屋很多,而受戰爭的影響,很多居民避難他鄉,戰後又未立即返家,許多房子遂破認定無人居住,房屋因此被部隊拆毀。構築防禦工事,從戰前延續到戰後一段很長的時間。
占寧頭戰役在農曆九月初三晚上午夜過後(初四凌晨)爆發,共軍在北海岸東、西一點紅之間登陸,並向國軍開火,突破國軍防線後,迅速佔據古寧頭鄰近的幾個村莊,駐守在古寧頭南山的部分青年軍即撤到湖下村,當晚就紮營在本村的洋樓。槍聲響起,我們村裡的壯丁立即被部隊派來的指導員集合待命,隨後即配合國軍反攻,有的被分派協助運輸彈藥,有的則被派去抬送傷兵。本村的壯丁隨國軍深入占寧頭、安岐的海邊,幸無人受傷或死亡。
當時我被派去抬送傷兵,我們從戰區將傷兵抬到水頭五三醫院。半夜起程,抬到水頭,回程經過后浦(金城),剛好天亮。那時后浦熱鬧依舊,好像還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那時駐軍的團部駐地在東坑,本村的壯丁全都集中在那裡待命,我們又回到東坑,部隊即不讓我們返家用餐,也未提供任何吃的東西給我們充饑。從半夜到天亮,最初大家都在緊張中渡過,所以也不覺得餓,但事情稍告一段落,加上體能大量消耗,大家都有些饑寒難耐,但也只能喝喝水充饑。我一直等到隔日晚上,才偷偷返家吃了一點東西。幸好只有三天的時間,戰爭很快的就結束了。
戰後,清理戰場的工作,我倒是沒有被分派到。據參與者事後傳达,死亡的共軍人數實在太多了,根本來不及挖坑再掩埋,大都是利用現成的坑坑洞洞。田野中較多現成的坑洞是水井和糞坑,當時一個水井或糞坑大概埋了數十人不等。國軍士兵的屍體則撿拾另行安葬,待太武山公墓完工後,又將骨骸移到公墓。不過說實在的,國軍、共軍根本也無法完全分辨清楚,兩軍的制服差不多,都穿著黃卡其布軍服,要讓一般民眾區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民防編組與訓練 戰後不久,壯丁全部編人民防組織,十八歲至四十五歲之男子編成各種戰時任務隊,負責擔架、運輸等各種軍勤任務。此外還要輪流到碼頭卸貨,起初運補船抵金時,即由任務隊組織一支搬運隊,負責碼頭搬運工作。這支搬運隊依任務隊人數比率分配至各村,那時是一村要幾個,依序輪流,每人輪值一星期。有錢的人家可以雇人頂替,沒有錢的人就得自己去,那時代工的價碼一個星期可要好幾錢的黃金,所以大多數的人都是自己去做,只有富家子弟才能免除這項工作。
戰後有一段時間謠言滿天飛,傳言部隊即將自金門撤退,撤退時要把金門的任務隊全部帶走。儘管是傳言,不過確實有一次有較爲明確的信息。記得戰後那一年的夏季,有一次我們全村的任務隊被集中在村中的大操場,最初的前二、三天集中睡到野外,不讓我們回家睡覺。平常任務隊集合訓練,膳食都要自理的,那次倒是提供了伙食。據傳那次任務隊原本要被帶走的,不過不知何故,撤退的行動後來又取消了。
早期訓練,一年出操二次,一次大約有二個月,第一次在農曆五、六月分,第二次大約在農曆冬至前後。出操、演習,任務隊(民防隊員)都要穿著制服,但是早期國家並沒有發給制服,民防隊的制服都是自己購置。記得八二三砲戰之前,民防隊的制服是草綠色的人字布製成的,類似國軍軍服。只是國軍的軍服是國家提供的,民防隊的制服卻是隊員自己用新臺幣80.5元購買的,你說政府對前線的百姓苛不苛,同樣爲國家護衛疆土,差別又何其的大,政府虧欠金門百姓的又何其多,所以至今仍讓我們這批老隊員怨嘆不已!
軍勤任務 出操之外,上級還時常要求派工,除了前述的碼頭卸貨外,任務隊還要負責道路的維護,尤其是雨天之後,路基受到大雨沖刷,要立即填土,以利車輛通行。其實古寧頭戰後,本村的任務隊還協助部隊構築湖下村通往西埔頭的一條道路,這條道路目前已廢棄,當時是預備提供戰車使用的。政府大大小小的工程都要動用到任務隊(民防隊),例如后浦城隍廟附近(紅大埕)有一座小土丘,還蠻高的,政府要利用那塊地,於是就動用民防隊將它剷平,騾馬隊就被派去馱運廢上,當時工程都是限期完成的,軍令急如火,片刻都不得停。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