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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吳達詮先生——張岳軍先生答吳元黎博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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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我所知道的吳達詮先生 ——張岳軍先生答吳元黎博士問 時間:一九七八年八月十九日。
地點:臺北榮民總醫院。
張岳軍先生:「我可以將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你。那是民國初年,袁世凱死了以後,總統換了黎元洪。黎向美國買了一批軍火,是在秦皇島起岸的,令尊那時候同徐樹錚是在一起的。他是幫忙徐樹錚的。徐向有「小諸葛」之稱,所以令尊那時候在北平被稱爲「小諸葛的諸葛」。因爲徐樹錚本來是替段祺瑞出主意的人,令尊是幫徐樹錚出主意的。他們知道黎元洪在外國買了一批軍火,要在秦皇島交貨,他們就去和段祺瑞及張作霖商量,將這批軍火刼留,刼留以後交給東北。本來東北沒有多少軍隊,黎元洪作總統的時候大概只有一師人吧!張作霖也不過有一師人吧!這批軍火刼留以後東北就增加了五個旅,軍力擴大了,就入關啦!所以張作霖之入關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這件事是令尊同徐樹錚一起幹的,所以他和張作霖也是從那個時候就熟了。後來在北戴河等地張作霖等常邀往相聚,那是賣關係啦,這件事情關係很大,東北軍隊增加了五個旅,就變成幾師人了!張作霖勢力因之擴大,後來入關的問題也是從那時開始。這一點是和令尊有關係的,也是我知道的一樁事情。這件事情從那裏知道的呢?是我和東北方面的人提到這件事情而提到令尊才獲悉的。他在北方的時候在銀行界也是頂有名的,大清銀行改組爲中國銀行就是由他來改組的。這是很早的事情。在北方時在金融界方面,和王克敏、周作民這些人很熟,很有關係,在政治方面因爲徐樹錚的關係和段派的人很接近,尤其是同徐樹錚合作。此外在北方他辦大公報。大公報最初是個姓王的辦(名字記不清楚啦),後來姓王的出國去了,就由他和張季鸞、胡政之三個人合辦。所以他一方面是辦銀行,一方面辦報。他的腦筋相當聰明相當靈活,在北方的時候,北洋政府裏邊還有東北的關係,相當的複雜。以前的事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從段祺瑞的關係開始。國民革命軍北伐時他到南京。那時我也在南京,記得我住在南京平昌巷,有一天早上他來看我,以前我不認識他,那是由張季鸞介紹的。從這以後他才同總統蔣公認識,那時認識還是泛泛的,到了剿匪期間,在三省剿匪總司令部成立以後,他同蔣總統(那時的蔣總司令)才比較有往來,也可以說才提供意見。那時楊暢卿(永泰)做秘書長,我在湖北做主席,他開頭做客卿。以後就是日本問題啦。北伐成功以後那時他在南京,我記得是民國二十年「九一八」事件發生,發生以後,北平成立政務委員會,他也參加的。所以他和張學良也相當熟,政務委員會我也參加的,我是在南方,祇去過幾次,我當時同他往來不多,民國十六年我們開始認識,但見面並不多談。後來我任湖北省主席,楊暢卿當剿匪總司令部祕書長。才和他比較多接近一點,來往最多的時候是在南京。九一八事變以後,「滿洲國」成立,日本人在我國北方自由活動,汪精衛兼外交部長曾被人暗殺一次,那時日本政府是軍人執政,對中國的侵略是到處點火,在南方上海藉機肇事,北方也尋隙生事,東北是成立「滿洲國」,那時政府情形,對內是國家大亂,剿匪沒有成功,還有兩廣事變,內部不統一。那時候蔣先生的意思是要先解決內部問題,到後來汪精衛被刺,政府整個發生問題,蔣先生自行擔任行政院長,改組政府。那時是內外交相煎迫,內是共產黨搧動愛國運動要抗日,外是日本到處滋事、橫行。在這時候,汪精衛被刺受傷,所以決然改組。那時我在湖北,二十四年十二月忽然接着電報叫我去南京。改組後任我爲外交部長,令尊任實業部長,改組後的政府是完全爲了應付日本,蔣作賓做內政部長、張公權做財政部長、我任外交部長、何應欽任軍政部長、令尊任實業部長。都是日本留學生。因而有人稱爲那是「親日內閣」。那時內有共產黨,本來共產黨已所餘無幾啦!祇有經西南逃到陝西去。不過國民黨的內部,兩廣也發生問題。所以那時內裏非常困難。還有共產黨搧動愛國運動,以抗日爲號召,到處挑撥,所以那時候政府改組,表面好似親日,以便緩和對日關係,因爲在這以前政府同日本等於已經絕交了。東北事件發生後,李頓來調查,我們對日本差不多等於絕交的樣子,我們同日本不談啦!後來我們改組以後再和日本談,我記得,對於日本的問題我和令尊常常在一起商量。七七事變之前,自民國二十四年年底行政院改組到民國二十五、六年我在外交部任內十三個月,同日本交涉經過三個大使,川越是最長的一個,會談八次,當然沒有結果嘍。那時的政策是安內攘外,內部還統一不起來,怎麼可以同日本打仗呢?安內是先總統蔣公的意旨,爲了兩廣問題──就是陳濟棠問題,後來算是安頓下來了──他也到廣東去過。那時日本逼我們逼得很緊,我們沒法讓步。日本已經把東北佔領改爲所謂「滿洲國」,還要華北特殊化,還提出許多條件來,我們不能忍受,同他一直拖到民國二十六年,差不多沒有法子談下去啦,所以外交就停頓啦,不過令尊還訪問過一次日本,那是因爲日本有個經濟訪問團由正金銀行總裁兒玉謙吉任團長先來過一次,所以我們也組一個訪問團去日本,由令尊任團長。這不過是禮貌上的來往,無補於事。後來還是出事情啦,衝突逐漸擴大。我們內部又發生西安事變。隨後政府搬遷,令尊就到貴州去了,我也很忙,先是中央,後來地方,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七七事變以後,忍無可忍同日本作戰了,當時組織大本營,那時令尊還是參加的,後來先總統蔣公不要大本營,認爲日本是侵略我們,而我們是抗戰,不是我們要同日本作戰,如果我們組織大本營,就變成我們正式要同日本作戰,所以還是用軍事委員會名義。不過在作戰時侯大本營的組織不能不採用,所以軍事委員會參照大本營的組織設了幾個部,令尊也是參加的,這個組織不久遷武漢,後因黨政關係,及行政院關係,權責上的問題非常牽制,大本營的組織經過幾次討論後沒有實現。將軍事委員會改組,實際上就是大本營,共設了六個部。那時我當秘書長。到武漢以後事實上有困難,所以又改爲國防最高委員會的名義,大本營的內容又變過啦。他在這時候就到貴州去了。他在省政方面情形我已沒有資料,憑記憶也說不清楚了。大體經過是這樣的,我們在行政院共事十三個 月,直到改組有十七個月,對日的問題常在一起談,人們說我們是親日的內閣,常在一起應付日本,日本是天天挑戰,我們應付他十幾個月,直到七七蘆溝橋事變爲止,應付拖延了十幾個月,後來終於一戰。作戰後他去做地方官。等到戰後他在國民政府當文官長。對日戰爭完結以後,美國的問題很麻煩,馬歇爾到中國時,美國重視共產黨,把共產黨看得和國民政府一樣,兩面敷衍。那時他是文官長,我又到四川去做主席。民國三十七年我生了一個瘤,援華會一位美國醫生名克拉克,他到成都,我請他吃飯,請他看有什麼害處沒有,他主張開刀。那時有位協和醫院的醫生,他爲我切片檢查認爲有疑問,那時中國的醫院在戰時都作爲傷患醫院,連北平協和醫院設備都沒有了,所以他們要我到美國去開刀。那時馬歇爾在廬山,你老太爺那時是文官長,我到上海轉美國,他代表蔣先生來送行,還送錢。我們見了一 面,這樣我就去美國啦。他仍在政府工作,後來國民大會開會制定憲法、行憲,我也回來啦,他那時是總統府的秘書長。現在我全憑記憶恐怕時間有弄不清楚的地方,而且或許有錯誤也難說,僅供你參考,可以講的話也差不多啦。
吳:「當初爲什麼叫他到貴州去?」
張:「你問當初爲什麼要他到貴州,我也說不出來。」
吳:「我祇知道在實業部那個階段,想不起來爲什麼要他到貴州去,是因爲鞏固抗戰基地,或是爲了開發西南?」
張:「他到貴州去的事,可惜嚴慎予死掉啦!因此無從查考啦!嚴慎予後來跟我好多年,那時候嚴慎予給他幫忙,現在同他到貴州去的還有什麼人?你曉得嗎?」
吳:「我祇知道一些在貴州的人,但跟他一道去的不知道,那時候爲什麼去的,都不清楚,謝謝張老伯,謝謝你。」
張:「我現在所說的是供你參考。」
吳:「過去徐樹錚那個時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張:「這段事在北方說起來,關係到東北軍的入關。」
吳:「和這個有關係嗎?」
張:「的確有關係,不然張作霖不會有那樣大的野心,他起初不過只有一師人。」
吳:「他們爲什麼把黎元洪的軍火刼下來呢?」
張:「他們和段是反黎的。」
吳:「反對黎元洪那是因爲段祺瑞的關係?」
張:「這段事恐怕知道的人祇有張學良,我還是和他擺龍門陣(閑談)時談到的,他同你老太爺是認識的,張學良那時候年輕一點,你老太爺今年算起來是多少歲,九十幾?」
吳:「九十四,算到今年九十四。」
張:「九十四,我九十,民國八年時我三十歲,他是比我大四歲,張學良比我小十二歲,那時他已十八歲,所以他知道,他沒有直接參預,後來他同你老太爺還是相 當熟的,而且在西安事變以後,張學良到貴州,被軟禁,你老太爺曾代表先總統去看過他兩次,他同你老太爺本來也很熟。這段東北事情是由他告訴我的。徐樹錚同 他的老太爺(張作霖)大有關係,他們都反對黎元洪,而黎元洪所需要的軍械,被東北刼去,這是徐樹錚的主意。同去東北的是你老太爺,那時他幫忙徐樹錚,所以在北平有人稱他是「小諸葛的諸葛」,這是個別名,可見他有主意。至於他的爲人你是曉得的,他很沉着,說話不多,簡單明瞭,遇事先是述明事情的結果,再提出他的主張,他和我們談話也是這樣的。譬如一樁事情,他想一想,簡單說出他的結論。他的學問、才能、才識都是很特殊的。在我們同事時候,他辦銀行,又辦報, 他的腦筋眞可以說相當這個……這該個怎麼說呢?就說他智慧很高吧,他對各種問題都很清楚,硬是了不起的一個人材。他過世時多大歲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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