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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吳先生的追隨與認識，可以劃分爲兩個階段。也可以說是一種巧合，前後兩個階段都是六年。前六年我是吳先生的學生；後六年我是他的部屬。做過學生，又做過部屬，有機緣，接觸較多，自然也加深了我對他的印象與認識。

    第一階段六年，是在北平成達學校及天津南開大學經過的。

    北平成達學校的前身，是正志中學。創校人是北洋政府的徐樹錚先生。徐先生是一位才氣縱橫、雄心萬丈的人。在當時的北洋政府，做過國務院的秘書長及陸軍部次長，文武全資，有志建國，而以辦學校，培養人材爲出發點。正志中學設在北平彰儀門內，除提倡中國固有的倫理教育外，復注重文武合一教育。國內學校有軍訓課程，應以該校爲首倡。徐氏於直皖之戰下野後，將正志校務付託給吳先生。吳先生接手後，正式組織董事會，以當時的四小銀行──金城、大陸、鹽業、中南──爲骨幹，董事會主席由周作民先生擔任，校長一職，由吳先生承乏。但實際校務仍由徐先生所任用舊人負責。又因當時徐世昌總統贈正志匾額一方：有「成德達材」四字，而改名爲成達學校，並遷移至阜成門外新蓋校舍內。在學校大政方面，據聞係吳先生親自主持。凡重要集會如：開會、結業、畢業等典禮，吳先生皆躬臨訓話。在學校所延騁教員方面，聞吳先生僅介紹過兩位：一位四川籍的張先生（已忘其名），教我們荀子，不久即離校。另一位教中外史地的馮小卓先生，教我們到畢業。憶當時吳先生的長公子吳元龍，次公子吳元豪均在成達上學。各班同學之操行及課業成績較優者，透過馮小卓先生，有時召往北平雨兒胡同公館談話。談話內容，大致不外詢間：家庭狀況，課業心得，以及將來志願等等。有時問到教員的品質，教授方式之得失。同學等大多入世未深，直言無隱；吳先生最後總以幽默語氣，使同學等心平氣和。民國十七年，國民革命軍北伐，路過濟南，遭受日人阻撓，發生五三慘案。同學等謁吳先生時，當時訓話謂：中日間種種讐恨，遲早必有總解決的一 天。今日徒喊口號，於事實無補；不如做點實際工作，使敵人能覺悟到我們人心未死。你們知道北平的順天時報，瀋陽的盛京時報嗎？這兩份報，在我們國土內發行，卻是日本人所辦，眞是我們的恥辱！你們應各盡自己的力，使大家全不去看它，才眞是做了點眞正救國工作。

    吳先生是南開學校創辦人張伯苓先生的好朋友。張伯苓先生一生以辦學爲終身志職，吳先生在經濟上曾予大力支援，並任南開大學的董事。──董事長是顏惠慶先生。本人由成達卒業後，一次謁吳先生於海甸公館，即於談話中謂：南開大學以公誠爲校訓，學生不是讀死書，如能考入，必能開創新前途。本人後來幸不辱命，卒能考入南開大學肄業。在南 大讀書時在天津日租界公館中亦被召去訓示數次。直到去歐讀書，始結束前一段六年作吳先生學生的機緣。

    第二階段六年，是在抗戰時期，吳先生任貴州省主席任內。

    貴州是山國，所謂地無三尺平，交通自然非常不便。吳先生到貴州一年後，二十八年五月一日在省參議會第一次開會時，口頭報告其施政方針。有關交通方面，分：鐵路、公路、水道、交通工具、電話、無線電臺、有線電線，及廣播事業等八項。嗣因在戰時，又加修建機場一項，共計九項。本人在此九項工作中，六年時間內， 前後參加：公路、鐵路、及機場等三項。

   （１）公路工程：二十八年一月初，本人在揚子江水利委員會湘桂水道工程處工次，因公路過貴 陽，謁吳先生於省府時，吳先生督促建設廳積極從事全省各縣公路的興修。詢問本人，願否吃一點苦，在貴州參加修路工作。隨即由建設廳指派擔任遵松路工程。該 路經黔東北七縣，即：遵義、湄潭、鳳山、德江、思南、印江、松桃等。同時開工者五縣，總長二百一十二公里。大部施工地區，除湄潭、德江有一部平野外，皆在 高山峻嶺間。工程經費分兩部份：特工──橋涵、石方──田省補助；土方由各縣徵調民工。在測量定線工作前，各縣因無工程人員，皆循人行小路，胡亂開工。待 本人攜測量技術人員到達後，改線測量，說服極爲因難。當時工程處主管，名義上指定由貴州省第五區行政督察專員兼任，而路經各縣長，皆同時任副主管。如此者係爲征調民工方便；亦使工程進行，阻礙橫生。蓋地方政府均盡力主張少用民力，以免影響耕作。有時不免到省府陳述，反謂工程人員不知愛惜民力。吳先生皆婉勸，在修路工程原則上，應遵重技術人員意見，以工程爲重。公路開通後，地方經濟開發，收效甚大。同時又指示工程人員應多與地方政府佐治人員時作協調；茍能避免農忙，應盡量避免。最後在吳先生指導下，全路終得暢通，通車典禮時，吳先生指派建設廳長葉紀元及委員嚴慎予兩人參加，並特在紀念週上提出報告。

   （２）鐵路工程：民國三十年，黔桂鐵路黔段，奉中央令積極開工。貴州省政府與黔桂鐵路局，共同成立黔段土方工程總處，並指定省建設廳長兼處長。另設副處長 三人，一人爲專任即係本人擔任，主管工程及一切日常行政，並代理處長負責處務；一人爲建廳主秘兼任，以協調省府各有關廳處；另一人由第二區行政督察專員兼任，以協助初期征調黔南各縣民工之責。路線係由黔桂邊境之泗亭站起，經由黔境之獨山、都勻、三都、平越、貴定、龍里，直達貴陽。當時係先開工至都勻，全長百五十公里。所有土方工程皆由：獨山、都勻、荔波、平塘、三都、八塞、麻江七縣民工征調組隊服務。總處下，分段成立九個工區施工。由鐵路局發給土方基本工資及糧食、醫藥、住宿津貼。當時總處在獨山，以便與第二區行政督專員公署配合作業。鐵路工程施工計劃週詳，施工期早已預訂。因之征調民工，無法絕對避免農忙。可以說由專員公署到各縣政府，圴對之反感甚大。吳先生告他們說：修築鐵路，征調工役，即係戰時國防建設，縱因工役而感到暫時困難，各縣亦應盡力征調。否則便是放棄本省建設交通的機會，實際上就是辜負百姓。就國民的天職說：就是中央毫無補助，爲了國防與民生，亦應趕辦。若中央補助仍不願辦，即是自暴自棄。我們應忍一時的痛苦，享受百年的利益。本人當時本修公路的經驗，切實與二區行政督察專員暨各縣長密切聯繫，使黔桂鐵路工作，第一步準時通車到獨山（三 十二年夏），次一步通車到都勻（三十三年秋）。當通車到獨山時，吳先生親自到獨山主持典禮，並親筆題：「獨山車站」四個大字。

   （３）獨山軍月機場工程：三十三年秋末，湘洼戰事逆轉。日軍侵佔柳州後，直逼貴州。湘桂逃難人潮，大部份集中獨山。當時中央指定在獨山修築軍用機場一座。 以軍事緊急，必須破除困難立即開工。不得已將黔桂鐵路工程全部停頓，征用各縣民工，搶築機場。爲應付當時情勢，吳先生親臨獨山，一面安撫機關民衆，一面督導開工。當時即指定本人代表省府，與軍事委員會修築機場工程處折衝一切征調工役辦法。吳先生指示謂：當此軍事狀況吃緊時期，中央期望工程尅日完成，以應需要，不在乎多少法幣之支出。在合理合情下，所有津貼，不妨盡力爭取。總期以工程完成爲第一，使征調者能努力工作。倘有困難，可提出報告，由省府再行設法。除當時一面交涉，一面開工外，吳先生在專員公署召集各縣長及地方士紳開會，以數小時時間，分析抗戰形勢，中央政策，及勝利預測，極爲動人。在他鼓舞下，使機場工程，不分晝夜，順利展開。

    在本人前後共有十二年的長久接觸中，深知吳先生對人有認識，對事有原則。望之儼然，即之也溫，使人衷心瞭解他後，眞有如坐春風之感。振筆至此，音容宛在，惆悵曷亟！

    以上《我對吳先生的追隨與認識》，是以中華民國六十八年《傳記文學》雜誌總第203號同名內容全文光碟版爲發佈底本，另行訂正了光碟版文本中若干訛誤，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 http://boxun.com/hero/xsj.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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