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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介溪: 憶中原大戰關鍵性角色韓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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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憶中原大戰關鍵性角色韓傑 宣介溪 (一)大戰簡報
民國十九年,第二集團軍總司令馮玉祥、第三集團軍閻錫山、第四集團軍李宗仁,聯合反抗中央,爆發「中原大戰」。當時,馮據西北,閻據華北,李據西南,中央實際控制部份,不過長江中下游。所謂「集團軍」,又只有第一集團軍是中央的,所以,在兵力上、地形上、聲勢上,一時很構成相當威脅。
大戰之初,有三個重點,爲戰爭樞鈕:一是總司令蔣公前線所在地的柳河,一是十九路軍看住第四集團軍的廣西,另一則是何上將軍敬之以總司令行營主任名義坐鎮之武漢。
(二)武漢空虛
這時南北兩方有戰事的武漢,一身而屏障首都,安定後方,策應隴海,指揮湘桂,防範江西共黨,注意川方變化,甚至對尚在中立之東北,亦多方爭取,記得,何敬公曾電請張學良副司令給予前線的大炮零件裝配支援,所以,這時的武漢,不僅是戰略要衝,亦是全局重心所在。
但在軍事實力上,卻空虛得很。
武漢原轄郭汝棟第二十軍,及夏斗寅第十三師,郭軍輾轉出川,正在養息整補階段,兵員裝備,均甚缺乏,且別有任務,眞正可機動使用之兵力,夏之一師而已。
可是,只此一師,又因山東方面需要,調往青島登陸,威震四力的武漢行營,實際上,就是這樣空空的。
(三)迷藏追逐
有小諸葛之稱的白崇禧,在被戰力強大的十九路軍看牢,不能脫身與閻、馮會師,傷透腦筋,可以想見,乃運用奇謀誘敵,聲東退西,聲西轉東,終於擺脫了「緊迫釘人」,而與十九路軍拉開了七、八天的距離,於是長驅北上,陷長沙,抵岳陽,迫武漢。
假如,再一鼓作氣的前進,武漢似很可能唾手而得,只是,堅守空城的是何敬公,種種原因,不免令白健生稍有遲疑(下文詳釋)。
當此,武漢暫有喘息,可見轉機之際,忽傳另一股大軍,號稱兩萬之眾的韓傑,由鄂東西撲,對武漢取夾攻態勢。
(四)韓傑崛起
民國十八年,方振武於安徽主席任內,在南京被扣押(方與馮玉祥關係很深,馮曾領組國民軍,自任國民一軍軍長,胡景翼二軍長,孫岳三軍長,四軍長似是弓占魁,方振武是五軍長),所部阮玄武、鮑剛兩師,及直屬部隊,歸中央方鼎英等改編,在改編中,有整旅整營(如余亞農、韓傑)的走脫,也有零零星星或數人,或數十人的逃亡。
方之衛隊,特務營營長韓傑,率全營西去大別山,到達英潛地界,已聚集千人,攻城陷池,搜擄物資武器,不數月,而連下皖鄂邊區十餘縣,隨入隨出,雖不久據縣城,但有若干縣劫後稍蘇,又被攻陷,甚有遭三陷者。
至此,人槍增多,遂自稱「護黨救國軍總司令」,以張聲勢,以誘共黨對之幻想,並佔黃梅五祖山爲根據地,儼然梁山山大王矣。
皖鄂兩省,曾派兵征剿,亦曾派員接洽,均無何效果。
韓讀書不多,但熟讀「三國演義」、「東周列國演義」、「西漢演義」等小說,故善謀亦善疑,對外方派來代表,總以小說中「說客」視之,臨以刀鋸鼎鑊,使生畏懼之心。十八、九年間,前往接洽人員,常有被割鼻、挖眼,或被樹夾而死者。
他是保定人,趕馬車出身,三十餘歲猶未婚,亦不好女色,對友甚講義氣;對國家亦富愛國心,對部屬尤能深獲愛戴,只是對待所認爲敵人或犯人殘忍,韓馬術極精,尤善騎劣馬,每出陣,必高騎馬上,赤裸上身,兩手各執一槍,左右前後射擊皆奇準,又善用計,且計多成功,以致士兵狂熱的崇拜,人人奮勇,擋者披靡。
(五)衛星黃岡
黃岡是武漢一顆衛星,這時因有以下因素益形重要:(1)爲行營唯一部隊二十軍軍部所在地。(2)九江、武穴等長江要隘,是二十軍駐守。(3)僅次於江西寧都之共黨第二根據地黃安匪區,由二十軍圍剿。(4)潛在的大敵韓傑,雖尚未見有政治野心,只是避重就輕的劫掠,但在監視防堵上,二十軍首當其衝,所以,這時的黃岡,對武漢而言,實具「衛星」的眞正意義。
十九年六月,我以武漢行營參議,奉駐黃岡二十軍軍部任聯絡事宜(那時「參議」,不像現在的閒職,還是沿大元帥府,及北伐初期總司令部舊制,當時武漢行營六、七位參議如:冷欣、蔣伯誠、嚴寬、何競武、劉健群等,均各負軍事、政治、交通、文書等實際工作。劉健群是由行營辦公廳主任調參議,但仍辦部份秘書工作)。
我到黃岡不久,因內人與郭軍長如夫人年齡相同,性情相投,親如姐妹,因而影響到我與郭亦成莫逆,兩對夫婦常於上午在一大湖中乘小艇捉野鴨,吃新鮮荸薺,晚間則在郭府吃特具川味的豐盛晚餐,飯後,或我們四人打橋牌;或邀侍候如夫人的兩位小姐參加做「捉曹操」一類遊戲。
郭本來尚與汪精衛有一些文電信使往還,這時因汪已與閻、馮一起,特向我坦誠表明,並相偕赴漢謁何,誓以忠藎。
我同郭爲使國軍與地方武力、基層政治配合,曾召開鄂東防務會議,除軍部高級幕僚外,有黃岡、蘄春、浠水、廣濟、黃梅、羅田、麻城、黃安八縣縣長、保警隊長、警察局長、自衛隊長等,各縣報告多說有三大匪患,第一是韓匪,第二是共匪,第三是土匪。會中對所謂韓匪,描述最多,說閻、馮有代表在其軍中,動向可慮,果不出所料,竟乘桂軍北來之際,大舉西犯。
(六)緩兵三日
雖明知此時非空言所能阻敵,談招安太不是時機,敬公在無兵可派情形下,仍叫我前往一試,敬公說,只要能設法使其緩進三日,就是任務最圓滿的達成。
我於最匆促間,派人將內人送回合肥娘家,將所剩四百元給她,她糊裡糊塗的只不忍分離,毫不知有永久決別的可能。三十九軍駐漢辦事處長朱鏡勻兄勸我千萬勿去:一、與他毫無淵源;二、他有備而來,豈會輕易改變;三、殘暴濫殺。但我理應見危授命,怎能臨陣退卻,於是,片刻不停留的,即乘行營專輪到黃石港對岸蘭溪上岸,在浠水東約三十里,碰到韓之先頭部隊某團,團長是僅約二十歲左右俊秀少年,這與我在其他軍中所見大不相同,當時即藉團部與韓通話,韓說:
「好啊!你來吧!我們準備著歡迎你啊!」
我隨帶有秘書一人、衛士二人、乘著浠水皮縣長的轎子,一路東行,在到達鷄鳴河附近,忽機關槍聲大作,田野間並見有人紛紛奔跑,我不知是鎮定,或是麻痺,竟未加注意,接著,由一村落中出現一隊人馬,爲首的正是韓傑!
我們相見如老友,他請我上馬,我平時不會騎馬,這馬又高又大,但爲不示人以弱起見只好拚力躍上,沿途崗兵敬禮,又只好將緊抓馬鬃的右手,鬆出還禮,如此吃力的,總算到了他的司令部。
坐下,第一句話,他說:
「你的膽子眞不小呀!」
當晚及次日,幾瀕於危,尤其次日黃昏,他約我一人同他出去(他帶槍兵四人),嚴詞盤問我的眞正來意,詳詢武漢方面情形,黃岡二十軍動向,九縣民團爲何這兩天特別活動?態度激烈,隨時有舉槍擊殺的意思,我既不能反唇相責以激怒;又不宜稍顯軟弱,失去上級代表威儀,只好半裝痴聾,但十分誠懇的、爽直的、明確的答其所問,釋其所疑。
天下事,常常是黎明之前最黑暗,最後奇跡出現,他竟願意第二天一早偕我「去見何主任」
次晨他帶四人,我帶原來的三人,我們一共九人高高興興的前往漢口。
當我看到長江,感受異樣,平日見長江之水,只覺其浩浩盪盪,今日見之,有無比的親切,如久離的遊子重見家人!
敬公接到我電報,尚半信半疑,看見我們眞的到了,喜出望外,對韓慰勉有加,並立刻任命爲中央獨立第二旅旅長(這時國軍編遣,師爲正式最高單位,獨立旅如師一樣,直屬中央管轄)。並派我兼任其政治部主任,所部立刻開往鄂南,對湘北警戒,同時著手精編部眾,爲三個步兵團,及幾個直屬連。
(七)攻夾易勢
武漢以空虛之城,在南東兩方夾攻之下,終能轉危爲安,敬公曾一再強調,歸功於韓傑之棄暗投明,但就我所知,除敬公本人指揮若定外,計有以下五個原因:
(1)行營新戰術成功:當何鍵失守長沙,照過去慣例,必退向岳陽,退向武漢,則武漢收拾敗兵都來不及,遑論其他。此次,行營嚴令何部分向長沙兩後側之平江、益陽轉進,對長沙保持包抄態勢,對長沙、岳陽間,亦有隨時予以截斷的味道,使敵軍必先清除陣地,不能輕於冒進。
(2)北伐初期白健生曾任何敬公的前敵總指揮,深知敬公爲人謹慎,判斷武漢不會無備,以致稍有觀望。
(3)錢大鈞將軍之軍校第三分校學生軍,開往前線羊樓司時士氣旺盛,頗能安定人心。
(4)敬公由平漢中段,調來戰力甚強的李抱冰師。
(5)韓之歸誠,且是那樣快的歸誠。
武漢之危解了,同時十九路軍,也已從廣西追踪到衡陽。於是配合何鍵,由被人夾攻,而反轉爲夾攻人。衡陽之野的一次決戰,桂軍損失泰半,退回廣西,直到七年後,全國團結抗日,李白始率師北上,大展身手,並迭建奇功。
(八)大王下落
若干年來,何敬公曾不止一次的問我「韓傑到哪裡去了?」原來,武漢工作告一段落,何敬公奉令組設鄭州行營,善後北方,原武漢人員,頗多隨往,我因韓這時移駐在陽新、大治、武穴一帶,敬公命我仍暫留武漢行營,必要時協助新主任處理韓方面事務。
迨敬公北方事了,韓約我陪同赴京謁見,敬公看到韓與我,異常欣喜,當晚在其公館,盛宴款待,並給一介函,囑即持往廬山,晉見總座。
韓同我到九江後,原擬次晨上山,不料總司令一行,適於當晚下山,轉往漢口,我們也就緊跟著到漢,見到總座,總座首先獎許他爲國家效力,殷殷垂詢種種,並問他結婚了沒有,暢談約二十分鐘,最後囑曰,「回去好好訓練部隊,有何困難,隨時報告我。」
我二人離開行轅,非常高興,商議著去拜會拜會何雪竹新主任,不料一到行營樓上,即被扣押,還想連我也扣押,到底我的理直氣壯,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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