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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南昔之名城，今之山東省都，內有大明湖，外有千佛山。所謂：「家家泉水，戶戶垂楊」。此語不但含有詩意，而且更說明了濟南的優雅處境，令人嚮往。本人籍隸山東，却無緣遊居濟南省都，深以爲憾！

    民國三十七年七月七日，本人陸官畢業後，得一機緣，親率魯藉同學十二人，經海陸空兼程投入戰場，當時守將王耀武司令官在歡迎酒會致詞曰「你們此時抵達濟南，不愧是山東的好漢，黄埔的英雄，不畏艱危，投入戰地，爲保衛祖先土地而大幹令人敬佩」！那時的濟南，共軍四周環圍，死城乙座，對外交通完全靠空運爲之，欲逃生無路，干願投入此城者鮮矣！我等抵達後，親友皆曰：「不智」。但我等十二名陸官畢業之學生往矣！

    我抵濟南報到後，被派至山東第二綏靖區青年教導總隊第三團第一營第一連任第三排排長，團長劉嵩山上校，營長郭諍少校，連長譚光斗上尉，皆軍校先期學長。譚上尉十八期，籍屬湖南，因家中父母催其返鄉成家，而假准返籍，但因遲了一步，未搭上飛機而離去，在濟南保衛戰中，一直英勇的領導我們與共軍搏鬥。戰端起自舊曆三十七年八月十五日前夕，開始時外圍僅有稀落的砲聲，接著奉命緊急備戰，我連守八大馬路緯二路卡子門—對外進出口—。乃通往千佛山之要道，時近黃昏，來了一批被共方釋放的國軍被俘人員，但因戰況丕變，上級命令不准彼等入城，然其中人員却因而鼓噪漫罵，聲言要進城見王司令官，並稱他們有功於國家，在陷區受苦受難受折磨，而今囘家，還不准入城，是不人道。但戰前釋俘，是共方的詭計陰謀，也是心理戰的一種手段。不論怎麼說，反正不准入城，後經層峰轉達上級命令，請他們向千佛山駐軍報到，暫覓安息處所，待戰爭結束，再行處理安置他們，直到深夜他們才逐漸散去，是否去報到則不得而知。

    次日正是八月十五日—中秋佳節，中午我們已把渡節會餐準備妥當，預備中午大嚼朵頤一餐，不料十一時接上級命令即刻轉移至商埠黎明中學附近佈防，不得已將菜餚設法攜之而去，中午頓成了空歡喜的餐會，由是判知戰況有了急遽的變化。本營轉移至商埠時，營部即駐守黎明中學，本連即移駐於學校正對門，街上已有運來的傷乒在呻吟，我們也顧不了許多，在連長指示督導下，我忙於指導士兵的構築工事事宜，入夜已聞外圍槍聲，且見戰報，八十四師吳化文部不穩，飛機場已落入共軍手，商埠外圍正激戰中，我們已成爲第二線戰鬥部隊，夜半槍砲聲交織不絕，且本連附近已不時落有砲彈爆炸聲，戰況已轉趨激烈。深夜三時左右，我忽接連長轉來的營長命令，「率兵一班，擔任軍官斥候，赴白馬山方向之卡子門搜索，抵卡子門後，即可返部，將情況向營長囘報」。我當時挑選第九班擔任此一任務，該班班長劉中士，是一個久經戰場的老戰士，籍屬湖南，英勇幹練，平日表現良好且熱心公益，整裝完畢向連長報告並檢查後，我親率該班執行此一任務，臨行前，連長與我握手並預祝成功勝利。這是我官校畢業，第一次擔任作戰任務親臨戰場，絕不能有所失誤，即是犧牲也在所不惜，不能給黄埔同學丢人，出發前依指揮程序，召集班長組長，研究街市地圖，指明欲往目的地及返囘道路，研究完畢，即分配任務，隊形擺開，如同在學校演習一樣，我位置在部隊之前斥候之後，當然還有連絡兵在中間保持連繫，街上一片寂靜，路燈皆成了聾子的耳朵—擺飾，下弦月因雲的遮蔽也混暗不已，一直未發生情況，直走到卡子門，當然偶而會有幾聲槍砲聲。斥候長向我報告「已到達目標」。我趨前觀察，沉寂得有些過份，我曾自問，此地守軍呢？難到此地無人防守。中共軍已從此通過？突然自暗處走出一個人，經我盤查，始知是一個失群的士兵，他言：「作戰部隊已撤走了。共軍也曾通過這裡」。詳細勘察，地面上留有甚多作戰單位的遺物—如彈殼、鞋子、破衣服等，當時我認爲任務達成，依預定路線拆返，迅速脫離以免發生意外情況。帶囘所獲失群士兵乙名，做爲證據，囘部向營長報告，途中亦甚平靜，心中甚爲愉快，向營長做了口頭報告後，曾獲口頭嘉獎。此次所以順利完成任務，實得九班班長之輔助功勞矣。

    天亮我營轉移陣地至南門外齊魯大學農場，依圍牆而築防禦工事，白日有我們的空軍鐵翼飛臨助陣，敵跡稍斂，我們可以整補。夜晚敵軍則大肆活動，吹哨子喊口號，虚張聲勢，向我陣地發動攻勢，我們雖是訓練不久的學生兵，但都能勇敢沉着，表現非凡，我等幹部，則穿梭巡視陣地，並給予學生，及時的安慰和鼓勵。我們守齊魯農場約三日後，陣地屹立未動，卻被共軍拘束於現地，除少數共軍監視我們外，餘則另覓攻擊目標，上級爲集中兵力，命令我們轉進至歷城鐵公祠佈防。部隊逐次撤離，不料此時共軍已在四周道路口架起機槍在等侯我們，因而我們部隊已裝入共軍口袋而不自知。我團由農場正門，向小南門方向撤退，城內十字路口對正小南門亦架起機槍擋路，街道皆爲共軍佔據，我團已不知有多少人被共軍俘擄，小南門門甕內聚集甚多我軍散兵，城門用砂包築成胸墙内外相隔，我方陷於一片混亂中，我知苗頭不對，一面偵察，一面判斷，一面在聽九班班長陳述：「排長！不能被俘，被俘後痛苦不堪，據我知過了胸墙右轉即有沿城墙通往齊魯醫院的一條道路，可通往歷城」。此一提示無疑加強了我的戰鬥意志，也堅定了我的決心，我遂即發令「第三排跟我來」！我一手持冲鋒槍，一手撐胸墙，一個鷂子翻身，跳將出來，即行急躍進，遂轉入沿城墙脚的道路，隨我後者有不少人，除我排人員外，約有百入之譜，我等衝出時，曾引起共軍射擊，想來被擊中打倒者不知凡幾？我率領突圍官兵一直走到齊魯醫院街口，遇見一老人，探詢之下，知此地未見敵跡，再經派兵搜索四周，確無敵情，此處可謂爲「暫歇」脚之地。經整頓檢查，我排僅有拾柒人，60砲僅有筒脚架，砲盤没有跟來——60砲是作戰前一日才裝備，並配發第三排，九班班長未隨隊，他在殿后是我安排好的，但未能跟上，即可能被敵人槍擊中而犧牲了，在此緊急當口，我失去了一個好幫手，怎不令我悲痛傷感。當時情況緊急已顧不了許多，然爲而後戰鬥及安全著想，我即著手編組現有成員。持衝鋒槍者爲第一波在前，持卡賓槍、步槍者上刺刀爲第二波在中間，機槍在後，隨隊没有武裝的人員在機槍之後，另派第七班班長率步槍多名擔任後衛，以衛護沒有武裝的官兵，任務分配完畢，以手示意，部隊開始行動，我在最前面領導衝鋒槍組，向歷城方向搜索前進，迄前進至我軍陣地之前，並未碰到情況，不意在一大戶門坎下適巧遇我團長劉嵩山上校，其僅率團部幕僚人員數位，正在苦思納悶中，見我率衆前來，喜不自勝，即令我着手整編散兵部隊爲三排，我依武器性能平均編配，我排則編足三十六人，其他排則尚有缺額，另有傷病者不能再加入戰鬥行列人員編成第四排，團長指定×副營長兼連長，但却被其稱病推辭，最後團長還是指定我暫代連長職，俾便帶隊入城，進城後得悉我團第二營，已完整安全抵達指定地點，我爲獨立排配屬第二營作戰，其他官兵各自尋找自己單位報到。我蒙總隊長召見嘉獎，並即於戰地任命晉升中尉。我於官校畢業，連報到旅途時間尚三月未滿，因戰場機運而幸進，頗堪慶幸。至此我已領悟前教育長關麟徵將軍之寶訓「軍人之事業在戰場」。

    濟南戰役，計歷拾餘日，因吳逆化文部之叛變，機場失守，後援無絕，僅靠空投補給，杯水車薪，則無濟於大局矣！而後進入街市巷戰與敵短兵相接，我終在按察司街口與敵兵肉搏負傷而暈厥，由同志將我相救敷藥，醒來時已是另一天地矣！因我家居魯西，語言相通，得當地百姓之掩護，始得脫險，經數日之夜行晝伏，安抵徐州，向濟南突圍官兵接待所報到，結束了畢業後第一場驚險戰鬥之實戰生活。

    本人畢業服役期間曾參加

    1. 民國三十七年九月參加濟南保衛戰役

    2. 民國三十八年四月參加浙江松陽縣金岸鎮阻敵進擊戰役

    3. 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參加福建平潭島收復攻擊戰役

    4. 民國四十二年七月參加福建東山島突擊戰役

作者简介：

    別號正之出生於民國十五年十二月十八日籍屬山東鉅野，六歲入讀私塾，十二歲爲逃日倭之禍而流亡，先後隨國立二十二中學流遷皖北及陝南。民三十四年嚮應十萬青年十萬軍之號召，投筆從戎，入伍於甘肅天水，屬青年軍第二○六師六一七團。嗣後因受先君之指示，轉考陸官二十一期步兵科，受訓於王曲後轉成都校本部。民三十七年畢業於成都並分發於山東濟南遂投入戰場，於排連長任內曾參加濟南、浙江金岸、平潭島東山島諸戰役，先後負傷兩次，在金門駐守四年後，調情報局三一班受訓，後成爲特戰部隊之一員，於特戰部隊先後任教官、情戰幕僚，科處長及中、大隊長等職。於民六十一年調大專總教官。民六十四年底退休，退休後家居清閒，偶而弄文自娛，娶妻侯超君，一子五女皆已成人，除三女五女尚就學外，餘皆就業，子女們就業讀書各得其所，現晚年生活，余頗堪告慰與滿足，在抗日戰爭中成長，以一流亡學生之背景，在大時代浪淘中至此境地，夫復何求矣！

    以上《牛刀小試第一仗》，是以中華民國八十年初版之《王曲文獻： 師生專集》（台北： 王曲文獻委員會）同名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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