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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你又约她去川西的一个古镇旅游,你说上次带她去龙藏寺,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个被遗弃的废墟,还差点惹出祸事来,这次算是对她作点补偿。
你和她就走进了这临山绕水的小镇,弯曲的小街沉浸在槐树、黄桷楠和老态龙钟的榕树之中。
狭窄的街道上,铺面商贩粼次接毗,地方特色小吃从叶儿粑、冻糕、豆腐帘子到冲菜、熏猪头、辣血旺各色齐全。
她兴致勃勃地观赏一些店面陈放并正在编制的滕器、竹编工艺。
你说先找个茶馆休息一会。
她说走在这阳光沐浴的古街幽巷,仿佛有一种回到遥远的过去。
你对她指了指街斜对面的一爿装饰现代的发廊、按摩院、歌厅和店门口招睐生意的少男少女说,瞧她们红头绿发的新潮发型和奇装异服,你也迷失了究竟是在新世纪还是走进了拍戏的场景?
但看到那些吸着叶子烟,坐在竹椅街沿上懒懒地晒着太阳,一边悠闲地用针线纳着鞋底的大爷太婆。你有种浮躁思绪顿消,时空凝固在一种宁静、平和的心境之中。
于是放慢脚步端详起这老房子虽已摇摇欲坠的阁楼,窗花和柱檐匾刻等遗迹。
有个大爷看你们对这些侥有兴趣,就让你们参观了这前是木版店铺,里面还有进深不浅的天井、阁楼、住房的内貌。
她手指大爷天井中的许多兰花和一株吐放分外娇红花瓣的君子兰说,这花养得真好!
你却被透过客厅明瓦而射进的几缕阳光下的青松翠柏的盆景所吸引。
你向大爷打听附近那座庙宇现在还保存完好?说想去逛逛风景。
他说你们年纪青青,还有这份兴致爱好,说烧香拜佛都是看破红尘之人的无奈之举。
你说你们主要是想看看什么绘画雕塑什么的风影。
他说这镇西水碾子处,有一座林家祠堂,这祠堂现在是镇文化站所办茶园,这茶园老板就是画家,还是这林家的后人玄孙,你们去问问他,他最清楚这镇上的历史文化艺术,他还经常到道观禅寺去创作写生。
你们谢了这大爷一路打听起这林家祠堂。
她说她走累了,想找个茶铺歇息。
你们这就看到远处一小河缭绕,竹林掩映的四合院门口挂起的一幅阴丹店招幡帘上白字所写:暗香乐茶园几个大字。
走过田园傍弯曲小道,就跨进了这座小河穿堂而过的这家茶园。
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机警地打量了你俩一番,才给你们安排了个茶位坐下。
她讲这茶园倒还特别,有小溪从屋前流过,而院落则有曲径通幽之感。
你看见院落中,坐了些服饰土气陈旧,像本地农民和老工人之类的下层茶客,但基本上就没看见有女茶客就座。
这时你看见有两个六十上下,衣着不俗的老头进门就叫:老板娘,花茶四碗!
老板娘满面推笑地走拢并问:是喝单双还是四双?
那老头中一大腹便便者用手比了个四的手势,只见从堂屋便出来一个浓妆艳抹,二三十岁的姑娘,一边对房内说:好茶伺候,一边要来掺扶那胖子茶客进去。
那老头见人多,就对那姑娘做了个半推姿势,同另一老头鱼贯而入。
你看到有些稀奇古怪,想看个究竟,就对她佯装说你找厕所,让她稍等一下。
你绕道从侧门刚进入厢房,老板娘就用身堵住客厅道口说:这是雅堂,是喝"花茶"之处。你问这花茶怎么喝,多少钱一杯?这素茶又多少钱一杯?她警觉地把你从上到下看了遍而怪异地笑着说:你别涮潭子哦!有女朋友一路,还喝什么"花茶"!又说,我同你无冤无仇,你可别是来整我害我的哟?!
你说你只想看个稀奇,并边说边摸出一张五十元钞票说你可以给花茶钱,但不喝你的花茶。
她两眼盯着你手中的钱,半信半疑地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说你很稀奇刚才那两老头,明明是两人,怎么却要四碗茶?还说是要"双四"?
你说这钱你收下,就算给我们煮两碗叶儿粑、汤元之类的小吃行吗?
老板娘这才接了钱,对你也没刚才的警惕。忙说,这好办!想问什么就直说!
老板娘这才告诉你这所谓一元一杯的素茶一般多为农民和下岗工人来喝,他们无钱讨老婆或老婆进城跑了也兼或来此花上十元钱开下"土晕",而刚才来那两个老头,一个是县城文体局退了休的局长,一个是建筑老板,所谓"花茶四双",就是两人要玩四个女人,而且还是"二斤多的嫩芽"。并说这所谓"两斤"是指二十岁上下的姑娘,不同于下力人耍的四十多的老女人。
还说那两个老头是这里的常客,来嫖女人叫"扶贫"!而这些女人基本上是外县的农村女子或破产工人。
你走回她身傍,老板娘正好把茶和小吃给你们端上茶桌。
你快速去拉她立即离开,她用疑惑眼光看你说:茶和小吃都端上来了!你这是﹍﹍?
你附她耳说:喝了这茶,你知道了会诅咒死我﹍﹍
走出这茶园,你才告诉她这茶园是个暗娼窝子!你喝了这茶,倒胃发吐还不骂死我!
她说她怎么没看出来?
你诡秘一笑说: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她也笑了问你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还是作家与画家的区别?
你笑而不答。
你们终于在出镇的街的尽头找到了那林家宗祠,很绝妙而意味深长的是这祠堂斜隔壁却是酒吧吧,时尚的少男少女翩翩进入进出,街对面的水碾打米房却已改成了间网吧,潺潺溪流依旧从脚下流过,而水车,磨盘却早已荡然无存。
你把想象着转动的水车和磨盘的幻影同转动着的电脑风扇和高速运转的硬盘不知怎么联想到一起。
你对她讲:水碾房变成了网吧房,现代文明吞食了古老文明,网络传递沟通了信息的世界;而岁月却斩不断这流水的回忆。
她笑道:你别臭美了,你成不了哲学家,何况现在浮躁的时代也不是思辩的社会。
阳光斜映在祠堂门前翘瓦飞檐青灰泥砖的照壁上,墙梁泥缝间生出的狗尾草在微风中摇曳。
绕进照壁,大门洞开,供奉祖先族普牌位的厅堂已改建成了群众文艺表演的仿古戏台,台柱横梁吊牌上书写着:"翻身不忘工农兵,幸福不忘凿井人"几个大字,喏大的庭院中,喝茶的多为外地旅游过客,两傍廊道厢房中则坐了一些退休干部模样的人在打麻将。而院落的一间大堂屋内外,则坐满了本地赶场卖货下来的头缠白布、或背着背兜,盘着发鬓的老头老妞,或打着长牌,或晒着太阳发呆。
你们在院坝中,找了棵罗汉松树下坐定,要了两杯绿茶。
她品了一口茶说:这茶好清香!
你说这样的明前新茶在省城茶楼要卖三十元一杯,而这里却只收一元!
这时,庭院厢廊中不知谁处音响放的清音、扬琴和川剧音乐与这里的景色自然地和谐,你们都不愿讲话,心中憩悦之情尽在不言之中。你们默视着微笑,用一种超然物外的心灵,静静地感受这古老、平和、新奇的氛围。
然而,这种平静没多久就被古老的玩艺打破,几个镇上"德高望众"的老协、文化体育协会的遗老遗少们,手托青绒笼罩的鸟笼走进这祠堂一角,先将画眉鸟放入没底但有个紫沙方盆的长方笼中,让鸟儿展翅洗澡,然后再放在一平台的簟笼上,一些看上去悠游较富的人随即围上来看的看,压赌注的压赌注。
院坝另一角也扯满了一些农民样较贫寒的人群。竹编围栏里,两只斗鸡正打得乌烟幛气,血羽横飞。这些人也压注赌宝,只不过斗鸟处别人压百元大钞,他们只压几元或几角而已。
一边是斗赢了的画眉鸟的得意鸣唱和众人的鼓掌叫好!
一边是斗败了淹淹一息,而又垂死挣扎的战败斗鸡的哀鸣声;另一边则是压宝输家日妈倒娘的叫骂声!
此时又走进一拨听口音就知道是省城而来的青年男女,衣著都时尚新潮,女孩子模样也很美。但其中一些男子和一些女子,出言却粗俗,动作轻浮,公然在大庭之中打情骂俏,追逐嘻笑。
一个光头男子提议去看斗鸡;一个长发男人却说去看斗鸟。
姑娘们却说:没意思。
有个模样丑点的女子嘻哈打笑地对长发和光头说:"艺术家",王和尚你们表演个相扑如何?
光头说,只要"长发人妖"愿意,我就同意。
"艺术家"冲着高个子女子说:可是可以,我赢了你今晚就陪我睡!?"
这女子对他喝道:你想得美,也不屙一把尿照照你男女不清,人鬼不分!
"艺术家"说:二姐,我给你赔礼!我有一绝招表演,让你高兴了,晚上你陪我唱歌总不犯禁吧?
二姐说这还差不多!
你见这"长发人妖艺术家",把眼光瞅着正在院坝角落用石子下井字棋的两个老头怪怪一笑。
他走近老头问这两个老头下这棋一盘输赢是多少?老头说一盘输赢五分钱!
他说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如今货币都没五分的算法。他说他给他俩每人十元钱,要让他俩在此表演打驾!年轻点的那老头说他们无冤无仇,况且把那老头打坏了咋办?"
他说是叫他们假打,无非是做个姿态,装疯卖傻都成,主要是摔跤要表演得滑稽、可笑;只要把他们这拨女孩子逗得开心就成!那老一点的老头,脸顿时笑烂,一把抓过钱成交。
丑态百出的闹剧就像马戏团狗熊表演般展开,果然也逗得这些女子喝彩嘻笑,也果真还有笑得弯腰流泪的女子。
你把你近距离观察的这些讲给她听。她斥责说你应阻止这荒唐闹剧,并说这些老年人万一摔个中风又该如何收场?
你说你又不是警察,且别人又是一个心甘一个情愿,自己能管得了吗?
她很不悦地对你讲:那卖淫嫖妓,也是两相情愿,在大陆难道也就无人能管了吗?
你咐耳对她如此说了一会悄悄话,她怒气的神态又恢复了兴奋和笑意。
她嘱咐你:别过份哈!
你悄然走到表演闹剧刚完,去茶房桌上拿烟袋的那老头前,你说你再一人给你们五十元钱,你们再表演一番,不过,这次是想你们故意装出不慎,倒在院角那滩乌水泞泥中,然后再装疯卖傻地去抱住刚才让你们表演的那长发,把他白色西装染成五彩缤纷!如此而已。
果然,这年龄稍小一点的老头就泥糊捎带地同那老头假打假闹到长发座位傍,并借势如法炮制地把长发一身抹得乌七八糟,长发气得嗷嗷乱叫乱骂。
你看见她的神态显露出是疾恶如仇的蔑视;又流淌洋溢出战胜报复了邪恶后的胜利者笑容。
忽然,那年长老头又扑向长发,并抱住他腿说他闪了筋骨,非要"长发艺术家"赔他八佰元钱才了事。
她目睹这突发一幕后,就又生气斥责你不该教唆敲诈!
你说你以人格发誓这是那老头贪婪的临场发挥!
你对她讲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她对你说:在国内,这才真的理解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是这样的令人丧失廉耻!
你补充说:那老头这临时应变发挥,更显露了那些愚昧、麻木、无赖、欺骗、寡廉鲜耻的人性中最丑恶、最肮脏的东西。
平和、憩静的心境被这怪诞的景像搅乱,你们无心再喝下去,于是找到那茶老板打听这起周围的名胜古迹来。
那林家后人说这古镇自唐朝就建寺的庙宇有不少,大都毁于历史上的战乱,文化大革命年代更是损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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