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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因此而借调到文联。她说她对文艺界看得很高雅,你却说:而如今看来这“文坛”也不干净,并非象局外人所想象的神圣美好。她在静静倾听。你说你被利用,被当成“枪手”、“炮徽”。你到文联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创联部熊主任让你协助他,创办所谓“儿童文学艺术中心”,这实际上就是打着这面圣洁旗帜,到银行、学校等单位拉赞助,在当时人们还不明白这“赞助”的内涵,说穿了就是当“艺术乞丐”,既找回大把钞票,也完成了这部门主任的原始积累。
这熊主任,当过军代表,五十开外,身材矮而大肚挺,精力旺盛,满脸横肉,双眼一轮杀气逼人,他粗中有细,又自报了个羌族身份,在单位是有名的“歪人”。他把培植的一位作家硬要安插进党组班子,于是便叫你四处去活动,不久,那作家终于成了领导作家的作家。他也就成了“挟天子以令众诸候”的太上皇。你因参予派系内耗上窜下跳有功,也被安排去协助筹建各艺术家协会。这文联说来也怪,对说外是群众团体,可编制却是党委宣传部的机关。全额财政拨款虽不多,但迎来送往公款吃喝,大渔大肉不断,是个可有可无的单位。话说这作家协会、书法家协会、电影家协会……这会那家,成立伊始,自然也要热闹一翻,省市领导贺词讲话后,便是聚餐留影。会员则是只要对协会有所贡献……不管是杀猪匠还是川剧丑旦、民间杂耍乃至于市井摆滩卖打药的江湖无籁。只要与某人某人关系好,统统可以填表领证,成为先当作家后写作的名流,过一把“艺术家”附庸风雅的虚名之瘾。
各协会主席,就找一该领域有声望的人来挂起。而秘书长则是享受正处级政治、经济待遇,自然大家明争暗斗,摆资格的摆资格,从跑上层的马不停蹄,送礼、倾轧、阴谋到“内定”,再到虚情假意的会员代表大会民主选举协会主席团,再到大吃一顿,抱件纪念品回家,于是皆大欢喜。
那熊主任据说是酒量惊人,还能用扫帚写羌人祖族粗放的“禹体”因而又当选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多年以后,这熊主任退休后,因还珍藏有不少名人字画,因而又晋升为收藏家协会主席了。而另一“三教九流出身的评书浪人”据说是创作反邪教评书有功,在政府包装下,变为文坛新星,拥有百万家产,猥琐秃顶的他也就正大光明地玩“佳丽”于股掌之中。
虽然毛时代的意识形态所造就一部长篇小说,也可能引起整个社会一场震憾,然而,这个奇迹并不能使作家能够为“言志”(抒情)而写作,一切“文学”在当代中国,都必须为“载道”(政治需要)服务,否则你不但没有发表的可能而言,也还可能“惹祸”。你就目睹过一些有才华的作家,还未提笔,“文胆”已被吓破,最终走上歌功颂德,当上御用“文人或记者”的所谓既正又坦,一路顺风的道路。
你说,最让你难忘的一件事,是你当时想调动一下工作,你那七十多岁白发苍苍外婆,瞒着你买了一大竹篮鸡蛋、罐筒去文化局找夏主任想“走走后门”,她在寒风凛凛的楼道上等了两三个小时才等到他。夏主任一听来意,老脸笑嘿嘿说:此事易如反掌!但又说,他腰腿不好,想让外婆去做你表姐的工作,说能不能到他家去“按摩”几次。你表姐因在他局里医务室当医生,夏早对她垂涎三尺,但又无机会。你外婆不涉世道如此污教,与你说起,你差点拿刀去找他算帐,后被家人劝阻了罢。你又说,不过此事后来还报复了转来。她问你如何报复的,你说几年后,你借调文联期间,在一次会议中,酒肉饭饱后,夏主任让你“安排”他与其他几位领导要去包间唱卡拉OK,你便给他安排了一座台小姐陪他,尔后你看见他关门关窗后就报了警,果然十分钟不到,被赶来的警察逮个一丝不挂的正着。
她用开玩笑地口吻谑笑说:你这不也成了“拉皮条、放飞鸽”的吗?你有点斥责说:你懂不懂这话的含意,你无商业目的,也未从警察妓女处得任何好处,怎么能这么说呢?她说你不必计较,她是开玩笑说。你感到她能理解你,便又感憾地说:这社会对这种人,你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还能活下去吗?
你说,那时的文联,还不象如今纯“清水衙门”,想挤进去还真得花一番功夫和代价。
她说,难道一文艺团体还有什么特权不成。
你说这国内只要掌一杆秤,都要“歪”得哭,各行各业,都有特权。当时要想看诸如《沙器》之类国外推理小说,也只有公安局之类机构有要人才借得出看;并讲比如当时文联,各处室每月都有内部所谓观摹影片,不出钱看,并算不了什么,主要是原汁原味的原版片,如《望乡》、《追捕》等,在当官的与你们看了半年后,才公开放映上演,还是作了40分种的剪切,据说有色情镜头。而如今满街叫卖的光碟,就三、四级生活片中的镜头,也不知比当时禁止公开的内容“黄色”得多多少倍。文联给爱虚荣的人,虚拟一个金色光环的美梦。
你记得当初与你同借调到文联有六人。一个姓刘的作家、一个姓孙的摄影家、除了你并还有另三位年青靓女。为平衡权力,党组书记提名借调姓孙的,因他日后就兼挂摄影家协会主席,他自已又是门外汉;秘书长则借姓刘的作家,也因他日后兼任作协主席;而你则由一中层张主任借来,他仅是党组成员,自然你的背景就矮了一截。而这文联民主氛围,那怕表面总比你原来单位要好些,至少工作人员在会上有发言的资格。虽然这文联班子内,明争暗斗,你至少有当“走狗”去咬人的权力。总还能拣到点残汤剩饭。
为什么要借调,你如今才悟出,这是利用体制弊端对人进行全方位操控的最佳发明。一来便于好驯服,等没有利用与剩余价值时,又可一脚踢出。你当时就不明白这道理,也就在朦胧中,跨进了这位于闹市中,一所古香古色,大宅院套进套出,有回廊、水池假山、奇花异卉、老树龙锺的这文联。
你说你们六人在文联干了七八年,最后也就三人正式调入。她问为何你又“落选”了昵?
你说你与其说是不会作交易,还不如说是没有交易的资本;其二是没有长“辫子”,当然被丢弃不足为怪。她调侃笑道:那如果做了变性术也许有望办理正式调动。你说你现在想,幸好你能漏弃于这被“御用”的文联,你才获得自由表述心迹的勇气。就算你被正式调进文联,而今看也只是木偶,充其量混个耍木偶的人;而导演仍永远是党组,编剧当然是制定文艺政策的决策要人。而你能表演好这木偶吗?
她还让你讲讲“入选”与你们落荒而去的故事。你略思考了会,就说:那我就摆一下,这色情狂人刘作家的韵事吧! “你除了带颜色的故事,还有……”她问得较含蓄。
那就再讲讲疯子的故事,你说你曾亲历了两个从非常正直的人,而最终沦为疯子的事迹。并补充说:不过他们虽一个为当官“造反”而疯,一个是为所谓恋爱刺激而疯;但这都不是根本原因,他们是牺牲在极左时代、极左思潮与封建思想仍主导国人时空的畸形环境。
你说起这姓刘作家,四十多岁,园脸立发、两眼炯炯有神,他父亲在旧社会任四川军阀刘湘的厨子,所以他对四川军阀的一些遗闻异事多有了解,虽文化才高小毕业,但很刻苦自学,而立之年就出了有关军阀混战的传记三本,因而也从一铁路筑基工,调到县城中学教书。他除了嗜好喝浓茶,就喜欢培养扶持特别漂亮的女业余作者。他说,一日没有美女相陪,创作灵感和生活激情就要萎缩。
因他与你虽同一办公室,但彼此的领导又不是同路人。一次,星期日,他带一女作者去办公室鬼混,被收发张大爷堵在室内,他和那少女翻窗从后院跑了。收发告到文联党组,一时文联上下潮起这桃色新闻。他结果买通一女记者反诬告是你在办公室玩女人。群众纷纷要求领导调查处理。你虽一时有口难辩,但领导也未能查出究竟是你是他。
你这次算增加了见识,也不同他吵闹,只玩世不恭地乱同他开下流玩笑。你终于暗中跟踪并录下了他又在办公室与女人乱淫的桃色艳事,这次是人“赃”与录音俱获;还拍到一张刘伸头于少女白皙双腿的胯下,用舌去舔少女阴部的照片。这女人也哭泣辩解,说她是受骗上当,是老师向她示范教授养生长寿的“房中术”。你这次真兴高采烈,逢人就摆这作家的“采阴补阳”怪话。这次文联领导不处理也不行了,几位班子成员议论研究后,给了他取消预备党员的处理。其实,文联秘书长借调他来,是看重他既能写杂文,又能搞创作,更能利用在文艺评论上的特长,对秘书长在文坛的新旧、内外及学术等方宿敌予以攻击!这秘书长,既把刘当作“打手”和“马前卒”用;同时也为自已一己私利,捞够名誉学术资本。明眼人一眼也就看穿了署有秘书长大名和刘作家合著的《民国军阀野史》是刘敬献与他的大礼。刘作家入党梦未实现,但正式调动却办妥了。他在你这个编外人员面前更昂首挺腰,趾高气扬。当你已离开这文联数年后,从一作者口中传说这温书是出了不少,婚也离了接了不少,好象还染上了爱兹病。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你想得这病,还没有玩这格的条件。
话又说转来,这姓孙名家宝的借调人员,他原在一县城文化馆任副馆长兼负责摄影创作,在这小县城也算小有名气。不知何故,是想见大世面,还是想要大发展,就巴结上了文联这秘书长。并开口一个“恩师”闭口一个“最高领导”。可他虽算不了文革造反派的遗老遗少,可在造反派横行时,也着实风光了一阵。这摄影家协会创立时,虽给了他个秘书长挂着,实际上因他与你一样,是借调来的,正式编制仍不在文联,处级待遇自然无从对现。可他旧习难改,头脑发胀,人还没坐稳,就急于造反篡权。
他串通文联熊主任与后来领导你的张主任,借一次摄影展活动,他骗过文联他恩师书记信任,在避开审查后临展时硬调换了若干色情的作品。与此同时,又向宣传部打这书记的“小报告”,并网罗一些记者,对这次展览作品予以批判抨击。这下,上级党委对这倡议负责此次影展的文联书记也保不了罗。只好借批判精神污染运动,把这书记平级调到政协任秘书长。
文联在这书记临行这天,也还开了个欢送会。可开会这天,孙一反往日敦厚热情模样,象文革中声讨当权派样,又是挽袖,又是杈腰,还口沫四溅,指手划脚地指斥他恩师。并说:他早就该抱起铺盖走了!文联让他这外行人“黄帮”领导,是对文联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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