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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论/ 四、“心性学”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以上所举的那些“用心”的方法,实际上是要使身体自觉地处於一种自然的状态中。在这一状态中,人体与天的关系是自然对自然的关系。这时所获得的认识,当然应该是对自然规律本身的认识。
这个道理就在於人体和自然处於同性状态。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心”作为一种辨别机制,反映的是“性”。在此意义上,“心学”也可称之为“心性学”。
“心”与“性”的关系我们前面已经讲了许多,它们大致可以总结为以下两点:
首先,“心”对外部信息的辨别,就是认识外部事物的“性”,从而判断外部事物对自己的价值。好比某种药,在动物身上的试验证明可以治某种病,如某些抗菌素,在人身上也有疗效,但人的感觉不好,用医学行话来说,就是“负作用太大了”,能不用就尽量不要用。这个认识就是人用“心”去对这些药物的“性”进行识别而产生的认识。
其次,“心”对内部思想的辨别,就是要表达自己的“性”。在人的脑袋里,各种各样的念头都会浮现出来,而人总是选择自己“想要说的话”,自己“想要做的事”来表达。这些言行表达的後面隐藏着的,就是自己的个性。正因为自己的“心”表达了自己的“性”,所以自己的“性”也就成为了其它“心”的认识对象,或者说识别对象。
由於“心”可以认识“性”,因而也能获得真知。人的认识的来源不仅是来自於对事物形态的认识,人对事物内部的“性”的认识同样也构成了人对宇宙的知识。这样,我们就可以解释人的道德知识和宗教知识的可靠性。
人的道德观和宗教观本源於人对内的认识。就像“上帝”,谁也没有办法直接证明它的存在,而却有许许多多的人从内心里感到它的确存在,而去信仰他、崇拜他。人们判断关於上帝或者耶稣的故事的真实性,并不是根据理性或者是感官。从耳目感官的角度看,谁也没有见过上帝,从逻辑推理的角度看,上帝的故事既是文学性的又是在虚处讲,无法进行逻辑推理,因而都不可能证明上帝的故事的真实性。许多人相信上帝的存在,是应用“心”这一认识系统获得的认识。通过“心”的辨别机制去认识关於上帝的故事中所包含着的性,就可以感到其中的“真、善、美”,因此上帝的故事本身就有吸引力。
那麽是不是我们可以说,外部的认识出科学知识,而内部的认识只出道德和宗教知识?其实不然。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人对内对外的认识都能出科学和道德。这一点我们通过考察人的创造性活动就可以看得清楚。
在人的各种各样的行为中,最有价值的就是人的创造性行为。正因为人有创造性活动,人才能日新月异地改变着自身的生活环境。而实际上,人的创造性活动并不是人的耳目感器的特性,而是人的心性的表现。由於心性支配了人的思想认识,而人的思想又支配人的言行,所以人的行为自然也就是心性活动的结果。
如果我们细心考察人的创造性活动,其过程与天地造物的过程基本是一致的。天地造物的过程是天先在虚空中成像,然後根据当时的条件,以数及结构的方式把“象”呈现出来,成为一个物体。不同的条件表现为显像的变数。由於有变数存在,所以自然物体的形象是千差万别的。
而人的创造活动首先也是在大脑里成像,然後再根据当时的条件,把像变为符。这些符表达出来以后就是人们所说的“设计”,最後再通过劳动把这些设计实现为一个创造物。
由於人的大脑成像成符的可能性是由人的心性决定的,而人的心性则通过气直接与宇宙虚空中那个巨大的象的数据库相通,所以人的创造性也就表现为无限。
从另一个角度看,“心”这一概念包含有性与天道变化的属性。由於天性与人性原本为一,心知性达天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心与宇宙同一的过程,所以心与整个太虚世界是自然和谐的。从这一角度讲,人的创造性实际上是人自身完善的特性,或者说人类的进步特性。
我们这里讲“用心”,讲人具有无限的创造性,就不得不考虑到另外一个限制因素,那就是个“诚”字。
“诚”实际上是人的无限的创造性的规定性。在我们的传统里,“诚”不是抽象的概念,或者说不是思辨的产物,“诚”是人实践的特征,或者干脆说是人的行为与心之间的通道。所以讲“诚”就要讲行动,没有行动也就无法体现“诚”。
人在自身的创造活动中,如果以为人无所不能,“人定胜天”,就是不诚。“不诚”表现为这一创造活动具有某种盲目性,不能与人的心性接通,所以这一活动创造出来的东西,注定会叫人感到不自在、不舒服。人自身也会被自已的创造物毁掉。
人要发明工具,为人类服务。人的一切发明创造如果不以宇宙间的秩序规律、和谐规律相吻和,那就是“心不诚”。“心不诚”不可能获得真正的知识,不可能把握宇宙的真正规律。
儒学里有一个概念叫“诚明”,“诚”就是说“心诚”,“明”指的是明了宇宙真相,或者说明了宇宙真理。“诚明”就是说只有“心诚”才能认识宇宙真理。所以说,认识真理的态度是很重要的。
现代科学体系是不去考虑态度问题的,在这方面是个空白。因为现代科学体系并不把这一问题认为是科学问题,而认为是一个道德问题。而道德对於唯物主义科学观来说,始终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实际上,我们今天讲的道德,就是“心”的识别机制的表现。用孟子的话来说就是,心里才有仁义。
张载说:“天人异用,不足以言诚;天人异知,不足以尽明。所谓诚明者,性与天道不见乎小大之别也。”(2)
按照儒学的解释,“心诚”这一问题才真正反映了人与宇宙的关系,而不是“心诚则灵”之类的江湖术语。因为人性是由天来决定的,所以人对宇宙真理的获得,即人达到“诚明”境界,恰好就表现为天性和人性的合一。也就是说,人的身上,有一半是天造就的,一半是地(或者说是父母、社会)造就的。所以,一个人身上一半是宇宙的自然规律,一半是人类的社会规律。用人的动物性的一面去感应宇宙规律,这叫“天人异用”,所以“不足以言诚”。用自身的宇宙性去感应宇宙,就是“诚”,才能真正体现宇宙真理。所以“诚”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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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结束了对中国传统“心学”的简要总结。假如我们再回过头去看一看我们的祖先已经做过的工作,我们就会很清楚地体会到,中国的传统学问都是用“心”总结出来的。
天地人的宇宙形而下结构以及代表着宇宙形而上结构的“太极图”是用“心”总结出来的,气理论也是用“心”总结出来的,“中和规律”是用心总结出来的,“象数理论”、“性命学说”都是用心总结出来的。离开了“心学”,整个中国文化都会变得不可理解。
中国人讲,凡事都得“用心”。可能有人会说,这不就是“唯心主义”吗?
在西方传统哲学里,强调人的精神力量的学说被称之为“唯心论”。在西方的传统里,这一学说与强调外部世界的物质力量的“唯物论”是对立的。前面我们已经强调过,中国的气一元论宇宙观与唯物论毫无共同之处,这里我们要说,中国的哲学与西方“唯心论”思想也有本质的不同。
“唯心论”实际上是一种夸大人的精神现象的学说。其最为典型的说法,就是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这里的“思”当然是指大脑的思维,而不是指人的心性。假如我们需要从儒家心性学的角度来表述笛卡尔提出的这一命题,我们只好这样说:“我不思,我自然与宇宙同在”。
由此可见,中国的“心论”与西方的“主观唯心论”基本没有什麽共同之处。孟子曾提出过“万物皆备於我”的命题。由於孟子说过这样的话,当代中国的一些学者便把孟子这话当做中国的“主观唯心主义”典型命题。其实孟子这话并不是关於人的精神现象的命题,而是“人自身是个小宇宙”的命题,与主观唯心主义没有什麽关系。
中国的“心性学”也不同於被唯物主义者称之为“客观唯心主义”的西方思辨哲学。以黑格尔学说为其主要代表的思辨哲学设想有一个“绝对精神”存在於物质世界以前,它通过逻辑思辨过程展现了物质世界和人类社会。从虚处看,思辨哲学里作为世界本体的“绝对精神”是虚的存在,中国传统思想里作为世界本体的,如道家的“道”,儒家的“天”也都为虚的存在,它们似乎很相似。其实它们之间有着有很大的不同。
其最主要的不同点在於,“绝对精神”是在思辨逻辑中展开的,也就是说,它没有可操作性。我们只能对它进行思辨,它却不能给我们一些什麽。正因为此,马克思嘲笑思辨哲学为“不结果的花”。而在这方面,中国的学问,无论是道家还是儒家,则更接近於讲科学的唯物主义。也就是说,它们的理论既是可操作的,也是结果实的。比如说中医就是从气论中结出的果实,而我们却不能用思辨逻辑去给人治病。
中国传统学问的特点在於“知行合一”、“体用合一”,所以在人体的内外都能结出果实。而这一点,唯物主义却做不到。
=================================================注1:张载《正蒙.大心篇》
注2:张载《正蒙.诚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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