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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论/三、用心有法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心”作为人的认识机制,跟“智”这一系统一样,也是要被开动的。开动就叫“有心”,或者说“用心”,不开动就叫“无心”,或者“不用心”。
如果你是有心人,想要认识这一房屋的内部结构,就得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感官去获得墙壁内的信息,从而让大脑不断修正关于房屋内部结构的图形。钻的越深就越本质,信息越多就越真实。这就是用心的道理。多用多得,少用少得,不用不得。
“用心”之法粗分可分为“大心”、“小心”。“小心”能使人详查细枝末节,从而能使事不败於小失。“大心”则能使人认识广垠无涯的虚的存在。
人要认识宇宙,就得“大心”。宋儒张载说:“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1)
这段话讲的就是中国古代圣人用“大心”的方法认识宇宙的道理。它的意思用我们今天的话讲出来就是:
“大心”能使人认识整个宇宙的物质存在。具体的物质是存在於时空中的,而“心”却能超越时空的限制。一般人的“心”只用在感官上,所以只能认识到感官所能给出的视听的狭窄范围,而圣人则把“心”用在“性”上,因此能超越自身感官的局限,从而看出原来人自身就是一个小宇宙,宇宙间的一切规则和基本物质形态都已经存在於我身上。孟子说把自己的“心”充分展现出来,就能认识“性”。认识了“性”就能认识“宇宙”。他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在这一道理上,宇宙再大也逃不出我的“心”的范围。而假如“心”不大,也就不能体会整个宇宙。我的“心”只有一个,它与“天心”相合。由此我们可以推知,除了这个与我的“心”相合的宇宙外,不会再存在其它什麽宇宙了。
大概由於做梦等一些不相干的事常常会与灵感联系在一起,这一事实恰好反映出“心”这一认识系统活动的一个特性,即“心”的活动在身体松静的条件下比较旺盛。这种现象很早就引起了中国人的注意。在做梦这一类人的自然状态中出现的灵感,是“心”自发活动的结果,如果自觉地去运用这一机制,就能产生人对“心”的控制的效果。
从这方面走,中国人很早就总结出“心”的认识规律,从而创造出许多自觉地“用心”的方法。
据《庄子》记载,孔子和他的学生颜回讨论“用心”的方法:
“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於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人间世篇》)
“仲尼蹴然曰:何谓忘坐?颜回曰:堕枝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坐忘。”(《大宗师篇》)
“心斋”、“坐忘”等都为修身的方法。今天也叫“功法”。这些方法的效果就产生於在全身放轻(“堕枝体”)、入静(“一志”)的条件下去“黜聪明”。所谓“黜聪明”就是放弃耳目感官所获得的知识(“耳止於听”)以及平时形成的思想(“心止於符”)对大脑的制固,而用“心”的感应功能去感应宇宙规律(以心听气),就能获得对虚的宇宙规律的认识(“同於大通”)。这些方法无疑是人类对宇宙的认识史上的可贵的尝试。
“用心”方法是要超越感官知觉和智力局限,直接通过“心”与大化规律接触而去认识宇宙,所以它们是属於内省的方法。它本身就是气动,所以获得知识时自然会伴随着快感。
孟子说:“反身而诚,乐莫大矣。”孟子这里所说的“乐”,实际上与我们今天在获得灵感时所体验到的莫大的快感属於同样的性质。
在人类认识史上,试图用“聪明”去认识宇宙本质的,直至今天还没有成功的例子。
比如说现代科学界公认的宇宙观是相对论的宇宙观。过去认为,宇宙是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这是思辨哲学的宇宙观。我们前面已经讲过,这一宇宙观在理论上必然导致不可知论。而相对论的宇宙观能克服思辨哲学宇宙观的模糊性,因而比思辨的宇宙观进了一大步。
在这一宇宙观里,宇宙相对人来说总是有一个边界的。这个边界就是人的感官通过工具所能达到的地方。比如说,现在科学认识到的速度最快的物质为光,光速就成了人的认识的局限。所以光速就构成了我们宇宙的边界。如果人们又发现比光速更快的物质,使人能借助它观察得更远,这时宇宙边界相对又放大了一点。所以叫“相对论”。
与思辨的宇宙观相比,相对论的宇宙观明显地证明了人是能认识宇宙的。但不幸的是,相对论给我们证明的并不是真的宇宙,而是地球人借助工具所可能观察到的宇宙中的那一块。我们可以给这个宇宙观取个名字叫“机器宇宙观”。
在这一宇宙观里,人的耳目感官的局限实际上就是工具本身的局限。也就是说,工具让人看到什麽,宇宙就是什麽,工具没让人看到的就是不存在。中国有个成语叫“井蛙观天”,讲的就是这个意思。蛙坐在井底通过井来看天,天就是井口那麽大,然後蛙拍下照片向世界宣布说:我发现了天,不信你们看。本来人人都生活在天下,但熟视无赌。而谁都没有到井底去看过天,看了青蛙的照片,就相信天就应该是我们没有见过的样子,这蛙真伟大。
就如我们前面已经指出的,人类耳目感官自身的局限使之不能认识宇宙,而只能获得形而下的知识。而且,不管外部的信息量有多大,多有启发意义,只要用智去处理,就只能在形而下的范围内兜圈子,一涉及到形而上的部分就全是瞎猜。
“用心”则不同。在“用心”的情况下,外部信息进来後,就能与自己的身心结合起来,进而再与宇宙天地结合起来。所以说智不通天,而心通天。
“用心”的目的在於“知道”。
中国人认识宇宙,并不关心宇宙的边界问题。或者说这一问题并没有什麽实际意义,所以不去讨论宇宙是有限还是无限的话题。中国人所关心的是“道”的问题。“道”就是宇宙规律。一切在有限无限的论讨中的有意义的问题,都是由“道”变化出来的。所以中国人认识宇宙,简单说就是“知道”二字。
“知道”一词在现代中文里应用得相当广泛,而在它的基本含义里,却很明显地标志出中国人的认识倾向。“知”就是认识。我们今天讲认识,是对知识、对事物而言,而在宇宙观上讲认识,就是对“道”的认识。
《管子.枢言篇》里说:“夫道者,......淫乎与我俱生,不见其形,不闻其声,而序其成。”这就是说,“道”是在我们体内体外、在整个宇宙中存在着的虚空的规定性。它没有定形,没有声音,但却是一切物质实体存在及其关系(包括有限无限的关系)的原理。
由於“道”是虚空中的规定性,这就使得现代化认识工具这些神奇的机器“英雄无用武之地”。人要“知道”,还得靠人自身。这一认识在中国思想家那里是很明确的。
《荀子》说:“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而静。......虚壹而静,谓之大清明。”
《管子.内业篇》也说:“心静气理,道乃可止。”
这里的“止”等於“知”。人认识宇宙之道是通过“心”,而“心”认识“道”的方法则为“虚”为“静”。
以上这些引文证明,早在二千多年前的先秦时期,中国思想界已经把这一过程认识得比较清楚了。而且也认识到“心动”与“气动”,“气动”与“感觉”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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