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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气的阴阳二性不仅造成运动，同时也带来变化。这一变化，构成了宇宙间的万物，所以我们也叫它“生化”。

    讲“生化”就离不开“五行”学说。与“阴阳学说”一样，“五行学说”是中国“气论”的基础理论。

    因为中国传统文化里有五行学说，由此而受尽了信仰社会进化论的现代知识分子的嘲笑。因为他们认为中国传统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学说就像古希腊哲学里的“土水气火”四元素说一样，表现的是人类早期的原始的认识。

    这一认识之所以原始，就因为它断定世界只是由五种物质组成。而今天的自然科学研究结果告诉我们，至本世纪八十年代，已被科学界确认的化学元素为一百零三种，并不是只有五种，而且它的数量还会随着科学的发展而增加。

    嘲笑者总是跟幼稚联在一块儿。他们的幼稚之处就在於不知道气与物质的区别。中国的五行学说是在气上讨论问题，而西方的元素说是在物质形态上讨论问题，二者并不可以等同对待。

    实际上，西方早期的“水火土气”四元素说，要想说明的也是物质的性质，而不是物质本身。在古希腊哲学里，物质是一个抽象概念，其含意视不同的哲学家而不同。如亚里士多德的物质概念就相当复杂，它是一个包含着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目的因的奇妙的存在，它构成物体也构成了空间，因此他认为空间是一个物质连续体。但由於古希腊哲学里“四元素说”没有一个“一元论”做背景，所以以后就发展为现代自然科学的元素论。

    现代化学里的元素论是观察的结果。以原子量来决定元素的性质。这时，元素本身已经是物质，而不再是物质的性质了。

    由此我们可以认识到，西方自然科学的发展是向应用方向的发展，而不是朝着认识宇宙本体的方向发展。所以古希腊的“四元素说”走到今天，它为人类展现出的是用以支撑市场经济社会的现代化学。但由於它在宇宙本体认识方面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或者说发展不充分，在理论上就留下许多问题。

    实际上我们今天所知道的一百多种化学元素只是物质存在的某一特定层次的形态，而并不是真正的所谓“元素”。如果我们放大其考察的层次，物质存在的形态可能就是成千上万种，我们缩小其考察的层次，物质的存在形态就将大大小於今天我们所知道的数量。

    中国传统的五行学说以自然界里存在着的五种不同性质的物质形态“木、火、土、金、水”来命名，本意并不是要说明世界由此五种“元素”组成，而是要说明千姿百态的物质形态背後，存在着五种类型的“气”的规定性。

    这也就是说，气上的五行划分是为了说明物质形态上五性的差别。换句话说，世上万物可以根据其性而被划分为五大性别，而这些性别则是由气的五行特性决定的。

    国学先辈南怀瑾先生这样说：

    金，是代表固体的性能，凡物生长以后， 必会达到凝固的状态，所以用金的坚固性作为 符号。木，是代表生发力量的性能，在这个物 质世界中，生命延续不断的功能，最明显轻而 易见的，便是草木等植物，所谓：“野心烧不 尽，春风吹又生”，只有草木生长的生机，可 以表示宇宙万有的生命，具有生生不已的功能 。水，是代表冻结含藏的性能。火是代表生发 力量的升华，到达光辉而有热力的性能。土， 是万有与人类立足点的基本，包括代表这个地 球的符号。我们所有的文化文明，都是立足在 地球上的成果，所以在後世阴阳家的思想中， 便说：“四象五行皆籍土”，就是这个意思。（5）

    “坚固之性”、“延长之性”、“冻结含藏之性”、“发光发热之性”、“生养之性”都是“性”而不是“物”，所以“五行”是在“性”上分。“性”就是万物的“虚的规定性”，所以也是在“气”上分。

    如果你把“五行”理解为“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肯定就错得回不过头来。你就不再可能懂中国文化了。

    现在我们要进一步探讨的问题是，五行理论是不是客观的呢？

    根据现在的认识，光由七色组成，音也有七音，都不是五。现代理论物理学提出的夸克理论，认为物质由六对相互作用的夸克构成。夸克理论很接近精气层次的基本划分构思，但它获得的认识是六，不是五。

    中国的传统认识一直坚持“五”是宇宙间最基本的划分，所以对一切可以同时存在的性都只做五的划分。如《左传》说：“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对色、声、味都只做“五行”划分。

    这样说来，五行学说是不是具有很大的主观性呢？也就是说，为什么只是五行，而不可能是六行、七行，或者更多或更少行呢？五行学说的大前提的客观性大概是来源於人的五个指头不是一般齐，恰好构成一个不会相互重复的组合数。然而，“五”数的不重合性是不是宇宙的基本规定性，仅凭这点根据是不够的。这个问题还值得继续去探讨。五行学说应该是并未完成的学问。

    尽管如此，五行学说基本上还是可以成立的。

    实际上，现存人类的各种各样的分类方法都不可避免地带有人的主观性，或者说人的大脑反应客观世界的特性。例如我们所熟悉的等级分类法，把万事万物分为处於不同等级的类、纲、目、属、种。亚里士多德就把地球上的动物分为处於不同等级的十一大类。再如生物进化论所采用的树状分类法，把生物看成是从一个根上长出来的不同的种、亚种、变种等。

    很难说这些分类法反应了认识客体的多少真实性，但至少可以说它们反应了认识主体的真实性。人的大脑就是这样，只习惯於认识通过分类後变得有秩序的事物，而不习惯於认识杂乱无章的现象。

    这些分类法各具特点，各有优劣。等级分类法属於静态的分类法，它注重物体的外部特征；树状分类法属於动态分类法，它注重物体的内部连续性特征。比较下来，我们还是认为，五行分类法是至今人类所给出的最完备、最实用的分类方法。

    从完备角度讲，它既具有静态特征，即把万事万物分为五个独立的大类，但它同时又具有动态特征，即把五大类看成是相互连续的。

    从今天人类认识的现状看，五行分类法的最可贵之处在於，它避免了树状分类法里隐含着的最大弊病，即把事物的连续性看成是单向运动的结果：进化。

    五行学说通过“相生、相克”理论，把事物的连续性看成是一种具有相反性质的双向运动。这一特性就使得五行分类法更适合於表达世界本身的复杂性。

    另外，从实用的角度讲，五行法不是根据物质形态的外部特征进行分类，而是根据事物所表现出的内部的“性”进行分类。所以一旦事物的“性”被测定出来，立刻就会表现出它对人类的应用价值。比如说一株植物的“性”被认识了，人们就可以把它用作药来为人治病。

    而其它分类法都不具有这个优点。所以它们很容易变成博物学家们“玩物”的方法，把本来很有用的物体安排成一些只能放在博物馆里让人去“增长知识”的东西。

    既然“五行法”是在气上讲，是在性上分，那麽它就不那麽直观，因而也多少会带来一些理解上的困难。

    “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在精气（物质）层次上的划分比较好理解。“金、木、水、火、土”这些名词本身就是自然界可以找到的东西，用这些名词来区分万物之性，自然是让人容易接受的。

    那麽“五行”在元气里如何划分呢？我们知道，元气是“一气”，它只有阴阳二性的变化，哪里来的“五行”呢？

    元气自然不会有五种，只有一个。不然就不叫“元气”了。而中国传统的气理论认为，虽然元气为“一”，但它处於不同的方位，却会表现出不同的性质。

    元气的空间方位的不同，就是元气的“五行”。而空间方位可以由时间顺序来表达。具体说就是，“东、西、南、北、中”之位对应“木、火、土、金、水”之性。由此可以推而广之。

    这无疑是一个很有见地的假说。它把性质与方位和时序挂起钩来，从而在理论上达到了“时、空、性”三者统一的高度。

    透过这一假说，我们可以看到，在战国、秦汉时期提出的“五行学说”里，实际上已经包含着地球围绕着太阳走圆形轨道的认识。

    当然这个认识是不明确的。例如董仲舒在《春秋繁露》说：“阳气出於东北，入於西北，发於孟春，毕於孟冬，而物莫不应．”（《阳尊阴卑篇》）。董仲舒在这里所讲的显然是万物的生长与四季的关系。而通过这样的表述，我们是很难看出里面包含着地球围太阳走圆形轨道的认识的。但我们只要指定太阳为中，根据“五行学说”里“东南西北”四方配“春夏秋冬”四季的原则，在纸上画出图形，那就一定只会画出一个地球围着太阳走圆形轨道的图形。

    地球围着太阳走圆形轨道的认识，是使西方天文学真正成为科学所迈出的极重要的一步。这一认识便天文学能够解释四季现象从而使之成为科学。不过这个认识在西方的出现是很晚的事。那是一六零九年才由刻卜勒提出的。

    “五行学说”里包含许多极有价值的思想。特别它是把人体内的脏腑、人的情绪、方位、时序、自然界的气候变化等完全对应起来，构成了“天人合一”的思想。这些思想至今还是人类独一无二的认识成果。

    不过也应该看到，五行学说在历史上存在着体系僵化的毛病。比如说，在四季的划分上，为了让四季适应五行的需要，硬性地把四季划分为五，结果出现了二个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