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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气”不存在於时空中，那麽它的存在就是不可被改变的。那麽“气”的不变性就是我们要说明的“气”的另一个基本特性：“气的一元性”。

    “一元”是中国人对逻辑上宇宙初始状态的基本认识。庄子说：“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3）。除了庄子的“泰初”以外，中国人对宇宙在理论逻辑上的初始状态还有各种各样的称呼，如“太初”、“太一”，儒家的“无极”等。这些不同的称呼都是在说明，人类所认识的宇宙，其逻辑的初始状态是一种虚无状态。而虚无状态就是“气的存在”。

    当然这里要讲清楚，人们之所以要在理论中给出一个初始状态，那是人的大脑的认识特性所要求的，并不是自然界本身如此。人脑就是那麽娇气，它只接受通过逻辑组织好的信息与认识，而不接受杂乱无章的东西。你对一个人发出一串音节，尽管你说它有意义，但听的人一定要分辨出这串音节的语法逻辑，他才能分辨出你的意义。给出初始状态或者逻辑起点，那是理论的要求。在事实上，“气”既然不存在时空特性，也就不存在初始状态。但我们要认识“气”，进而认识宇宙的真相，却需要找到它的初始状态，我们的大脑才能接受我们的认识。把这个道理讲出来以后，别人才能听得懂。

    既然宇宙形态在逻辑上的初始状态是“气”，它就具有“不变”或“始终如一”的特征。无论在哪里，这“气”都是一个气，而“一气”（庄子语）又是宇宙万物的元原因，所以我们把气也叫“元气”。“元气”概念用于表达宇宙的初始状态似乎更形象一些。

    这个认识应该是不难弄清楚的。

    屋里的空间和屋外的空间是一个空间，一楼的空间和九楼的空间也是同一个空间，它们都与整个宇宙空间相连为一体。地球的空间和太阳的空间是一个空间，太阳系的空间和银河系的空间也是同一个空间。整个宇宙的虚空是一体的。从“气”上讲，整个宇宙就是“一气”。

    正是这气的“一元性”，使我们找到了宇宙统一性的基本依据。

    人类寻找宇宙统一性的历程是相当艰难的。就拿现代科学来说，从事基础理论研究的科学家们一直在尝试着用各种方法，企图找到一种宇宙的统一性，从而能够把握宇宙的总规律。

    西方自然科学体系里有很深重的唯物主义传统。这一传统导致了科学家们很重视对物质的具体存在形式的观察和研究，但由於物质概念本身的局限性，因而很难在此基础上构筑宇宙的统一性。

    原来人们认为，只要找到了具有不变性的物质的最小单位，就能找到宇宙统一的基础，後来科学家们把原子核打碎，果真在上世纪末发现了粒子。一些科学家认为，已经找到了物质的最小单位，就称它们为“基本粒子”。但很快，物理学家海森伯发现了测不准原理，这一原理使量子力学认识到在微观粒子与观测仪器间存在在着一种无法排除的相互作用。我们要看到粒子，就必须借助於观测仪器，而观测仪器又必定会干扰微观粒子，从而改变其状态。那麽科学家们观察到的基本粒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量子力学最後回答说：不知道，或者说无法知道。

    由於在物质概念上寻找宇宙的统一性具有很大的困难，许多科学家把注意力转移到“场”的概念上。自然科学自身的发展引导着科学家的思路越来越往虚处走，从而使物理科学的研究领域也从“实”转到了“虚”。

    根据万有引力定律，“场”原来指的是物质引力的范围，叫“引力场”，如地球对月亮的引力，我们可以称它为地球的引力场。後来科学家们发现还有各种各样的“场”存在，如“电场”、“磁场”等。我们把物质的各种“场”现象联系起来，统一叫它“物质场”，或者叫“基本场”、“统一场”。

    有的科学家意识到，它可能解释所有的物理现象。爱因斯坦晚年孜孜不倦地致力於寻求这样的统一场，寻求一种能够统摄宇宙万物的和谐之美，正是基於这样的认识。

    我们在哲学上看到，当“场”的概念被抽象为一个独立概念时，它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脱离物质的独立的研究领域。在这一领域内，“场”成了唯一的存在，这就使得“场”的概念与中国古老的“元气”概念具有了基本相同的性质。

    对此，西方一些科学家也有认识，如卡普拉说：“在中国哲学中，道的术语隐含着虚而无形、能生万有的场的观念，而气的概念却明确地表达了场的这种思想”。

    中国一些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学者很兴奋地看到了这种联想，就说：“在基本粒子研究的理论解释中，由於对物质的连续形态－－场的研究，目前已从古代希腊的原子论走到了中国古代的元气说，我国古代思想中的活东西与现代尖端科学有了直接的联系。”（4）

    我们现在还不明白这种联系本身的价值何在。也许它已经降低了中国传统认识中“元气”概念的价值。

    “场”与“气”无疑存在着某种联系。它可能是“气”的阴阳二性变化时所产生的某种感应形式，比如说，地球对月亮的引力场，是地球之气与月亮之气的特殊感应形式。是不是这麽回事，还需要我们去认真研究。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统一场”概念在现代物理学里还不能完全摆脱“物质”概念的羁绊。

    在爱因斯坦的广意相对论里，“统一场”依然属於宇宙物质集体的引力场（曲率），所以他能通过数学的方法推导出有关空间平均曲率和宇宙中物质数量关系，然後计算出宇宙的质量和宇宙空间的曲率。

    实际上，在现代物理学里，各种各样的“场”概念仍然被理解为“物质的属性”。这样的“场”概念充其量只能把物理学里的各种场，如“电场”、“磁场”等统一起来，成为一个统一的“物质”概念的属性，而不能真正获得对宇宙的统一性的认识。

    而中国宇宙观里的“气”概念恰恰具有这种性质。

    在“气”理论里，“气”是宇宙惟一真实的存在。它可既展现为空间和时间，也可构成万物和万事。宇宙里一切能被人的感官所观察到的物体，包括通过望远和显微的工具而观察到的存在物，如细菌和银河系等，都只是“气”的具体存在形式。因此，“气”有着能够将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生命世界和灵魂世界、万物与人、人与神、人与人类社会以及过去、现在、将来统一起来，真正表达出宇宙的统一性的性质。

    另外，由於现代科学中的概念经常因为具有太强的专业性，而限制了它的表达能力。也就是说，像“统一场”这样的概念，它所能表现出来的宇宙的美与和谐仅存在於理论物理学家的观念中，仅仅与少数科学家相联系。

    而中国的“元气”概念，至少在中文中，已经成为人们的生活语言。使用这样的概念来描述用於指导人们的行为的宇宙观，则人人都能理解。它既可以成为科学家们在专业领域内研究的指导思想，也可以成为一般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指导思想，同时也能使高深的科学理论研究与人的世俗生活沟通起来，适应范围相当广泛。

    正是基於这样的认识，在以后的论述中，我们将保持着对中国传统概念的运用，而不受现代知识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