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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与民权主义 二、民权学说批判 2,平等论
根据“天赋人权”说,自由和平等是人生来就有的,是自然赋予人类的,是他人不能侵夺的。 孙中山先生认为这一道理并不对。他说:“到了近来科学倡明,人类大悟了,才知道没有天赋平等的道理”。
“天赋人权”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能因为西方人这么说,中国人也一定要跟着这么说;不能因为这种说法被西方人说成是人类的普识价值,中国人就得承认有那么会事;不能因为这个理论被写成一个联合国宪章,中国学者就必须接受。不存在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说它有,这才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应有的风骨。
为了建立一个正确的平等学说,孙中山先生把这一命题反了过来说。 他认为自然赋予人类的不是天生的平等,而是天生的不平等。因为自然赋予人类的只是人的能力,而人的能力自然是天生不同的,因而也不能是平等的。至于人类的不平等,孙中山先生认为,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 因此要区分天生的不平等和人为的不平等,天生的不平等是一种自然现象,人为的不平等则是一种社会现象。 为了说明这一道理,孙中山先生应用中国的传统概念画了三个图:
第一图 不平等
帝
--王
----公
------侯
--------伯
----------子
------------男
--------------民
图一是人为的不平等。在这种不平等里,人的社会地位根据出生被分为等级。这就是今天中国人所熟悉的“阶级学说”的依据。孙中山先生说,“有这种人为的不平等,在特殊阶级的人,过于暴虏无道,被压迫的人民无地自容,所以发生革命的风潮,来打不平。”这种革命,用马克思主义的话来说,就是“阶级斗争”。但是占了帝王地位的人,每每假造天意,“说他们所处的特殊地位,是天所授予的,人民反对他们,便是逆天”。“因此赞成革命的学者,便不得不创天赋人权的平等自由这一学说,以打破君主的专制”。以后随著西方革命的成功,这一学说也就深入人心了。
中国的历史跟西方不一样。中国古代虽然也存在著这种人为的不平等,但中国是一个比西方自然得多的社会。古代除了皇帝以外,在政治上不存在一个十分强调出身的封建世袭制,也不存在职业的不自由,所以没有因为职业不自由而失去了平等这一问题。中国是一个不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的社会。所以孙中山先生说,“中国人虽然受过了不平等的界限,但没有牺牲家生性命去做平等的代价,”像西方人那样去争平等。这是中国历史的特性。
不言而喻,用西方这套学理去指导中国革命,无疑是错误的。 对此,孙中山先生批判说:“假若照民众相信的那一说去做,纵使不顾真理,勉强做成功,也是一种假平等,如第二图一样。”
在这种“假平等”里,孙中山先生说,“如果不管各人天赋的聪明才力,就是以后有造就高的地位,也要把他们压下去,一律要平等,世界便没有进步,人类便要退化。”(第三讲)
第二图 假平等
圣--贤--才--智--平--愚--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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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纪初期的孙中山先生的这个图,仿佛是为我们今天画的。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国走上全盘西化的道路后,中国知识界大概都相信了“天赋人权”道理。“五四”运动以后的中国知识分子都走“向西方寻求真理”的路,把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等西方学说作为真理拿到中国实行。四九年以后按照西方思维框架在中国建立起来的共和国,以“消灭阶级,人人平等”为依据,最彻底地实现了孙中山先生在本世纪初期给我们描绘的那种“假平等”,使中国这个最需要人材的国家,成为当今世界上人材压制和浪费最厉害的国家,以至于出现中国的人材需要外国人来“发掘”的现象。
第三图 真平等
圣
----贤
--------才
------------智
----------------平
--------------------庸
------------------------愚
----------------------------劣
那么什么是真平等呢?孙中山先生说:“说到社会上地位的平等,是始初起点的地位平等,后来各人根据天赋的聪明才力,自己去造就。因为各人的聪明才力有天赋的不同,所以造就的结果,当然不同;造就既是不同,自然不能有平等,像这样讲来,才是真正平等的道理”。请看第三图。
人的真正的平等就是自然的不平等。也就是说,人作为人的权利,人的基本生存权利是平等的,人的基本政治权利是平等的,没有因为出身不同,职业不同而造成的不平等。在这平等的基础上,人的才能的天生的不平等要充分地发挥出来,从而构成一个既能充分发挥每个人的创造性,又十分自然的社会。
这一思想在孙中山先生的民权学说里十分重要,它构成了孙中山先生民权学说的基本支柱。孙中山先生的民权政治的大厦就在这一基础上建筑起来。
让我们进一步来考察孙中山先生这一思想。先生说,我从前发明一个道理,就世界人类得其之天赋者,约分三种:有先知先觉者,有后知后觉者,有不知不觉者。先知先觉者为发明家,后知后觉者为宣传家,不知不觉者为实行家。这三种人互相为用,协力进行,则人类之文明进步,必能一日千里。
为了说明这一道理,孙中山先生给我们举了一个例子。比如盖一幢楼房,先要有一个工程师,他能先把楼房的样子在脑子里面想出来,并画在图纸上。然后得有施工员,他能从图纸上很清楚地知道工程师的思想,并知道怎样才能把这个纸上的房子做出来。最后还要有工人,他们能根据施工员的指挥,把每件最简单的事情都做好,这幢楼房也就盖出来了。工程师就是先知先觉者,他们是世界的创造者,发明家;施工员他们自己不能发明,但他们能用很准确的,切实可行的方式,把发明家的发明传达给实行家,因此他们是后知后觉,是宣传家。工人是实行家,他们能把发明家的发明最终实现出来。
孙中山先生认为,先知先觉的人是最少数,但他们是一个事业的发起人,后知后觉的人是次少数,是事业的赞成者,不知不觉的人是大多数,是事业的实行者。世界上的事业都是先要发起人,然后又要许多赞成人,再然后又要许多实行者,才能够做成功。所以世界上的进步,都是靠这三种人,无论是少了哪一种人,都是不可能的。
解决了人的能力天赋不同的问题后,接著出现的问题是:人怎样运用他的能力。人可以杷自己的能力用来为社会服务,也可以用来为自己服务。这一问题的出现,又把我们带回到了那个古老的“利人”和“利己”的命题。
从抽象的人性上来讨论“利人”、“利己”,“性善”、“性恶”---永远不会只有一个结论。
然而我们从不同民族文化的文化倾向上来讨论这一问题,结论会是相当清楚的。在西方现代政治文化里,“利益原则”是最高原则。国家讲国家利益,企业讲企业利益,个人讲个人利益。很明显,在一个把利益看得高过一切的文化里,是很难真正解决平等和自由问题的。因此,孙中山先生说,“此种思想发达,则聪明才力之人,专用彼之才能去夺取人家之利益,渐而积成专制之阶级”(第三讲)。而在中国传统政治文化里, 最高原则为“仁义”。从政治理论角度讲, “仁”就是热爱人类, 就是人道主义, “义”就是扶弱除霸,用在国家政治上就是正义的国际主义。
中国文化反对“见利忘义”,并不是说不要利益,而是说不能只讲利益,并进一步认为,“仁义”是比“利”层次更高的东西。中国传统的政治文化有著明显的道德优势。在此基础上,孙中山先生说,天之生人, 虽有聪明才力之不平等,但人心则必欲使之平等,斯为道德上之最高目的。如果每个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能都以服务为目的,而不以夺取为目的,才能大者,当尽其能力而服千万人之务,才能小者,当尽其能力以服十百人之务,造十百人之福,全无聪明才能者,亦当尽一已之能力,以服一人之务,造一人之福。照这样做去,虽天生人之聪明才能有不平等,而人之服务道德心发达,必可使之成为平等了。这就是平等的精意。
照此说来,西方人不易求到的平等和自由,在中国人的民权政治的条件下反而易容做得到。
这里引发出来了如何认识东西方文化的优势问题。对于这个问题,孙中山先生是如何看的呢?
孙中山先生说:“欧美关于管理物的一切道理,已经老早想通了,至于那些根本办法,他们老早解决了,”所以西方的科学技术的进步是很快的,“每十年一变动,十年之前,和十年之后,大不相同” (民权主义。第五讲)。以至于“外国在物质文明上的进步,真是日新月异, 一天比一天不同。”所以“就物质一方面的科学讲,外国驾乎中国,那是不可讳言的。” 但在人文科学方面,情况就不一样了。孙中山先生说,西方的“政治哲学的进步,比较物质文明的进步,是差得很远的,”“欧美的政治道理,至今还没有想通,一切办法在根本上还没有解决。”请看西方的民权国家,它们既然会把一个虚幻的、毫无事实根据的“天赋人权”理论作为立国的根本,就可见孙中山先生说的绝对正确。所以,孙中山先生说,中国“管理物的方法,可以学欧美,管理人的方法,当然不能完全学欧美。如果我们仿效外国的政治,以为也是像仿效物质科学一样,那便是大错”。
在这些大是大非没有弄清楚以前,看到西方进步就以为自己处处不如人,处处去照搬西方,孙中山先生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深有所感地说,“欧美代议政体的好处,中国一点都没学到,所学的坏处却是百十倍。弄到国会议员变成猪仔议员,污秽腐败,是世界各国自古以来所没有的。” “所以中国学外国的民权政治,不但学不好,反而学坏了”。 ( 这一点我们去看今天台湾的民主政治就会很清楚。)
这里产生了一个问题:按照孙中山先生的思路,既然中国的传统政治比西方高明得多,中国人所受的痛苦主要是贫穷, 而不是由专制制度所造成的不自由和不平等,那么为什么孙中山先生还一定要主张民权政治呢?难道专制制度不能解决中国的贫穷问题吗?
孙中山先生自己在研究西方民权史的过程中也发现,专制成份保留得比较多的国家,其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都比民权政治发展较为充分的国家快。
孙中山先生主张民权政治,有他的一个大道理。他认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分为三大阶段。最初是神权阶段,然后是君权阶段,最后是民权阶段。今天人类已经发展到了民权阶段,而且西方已经走在中国的前面,所以中国应该顺应历史潮流,搞民权政治。
这个道理真是太大了。我们今天怎样来判定这样一个历史观就一定是对的呢?人类的历史真有这样一个进化的系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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