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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意味着什么 一次,有朋友因女友变心而悲观厌世。我套用别人的话告诉他:她的离去仅表明一点,她配不上你;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你也要同情人家,因为她缺乏发现你身上诸多美德的能力,连你有多么可爱都不知道,笨到这种程度。
朋友当时远没到伤心欲绝,要去另一个世界求一个安稳的境地。否则,我也许会告诉他:从自私的角度看,我不喜欢他就这么走,以后半夜无聊,少了一个上佳的折磨对象。他不但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在他身上寻求智力上的优越感的机会也将荡然无存,做人无情到这种地步,有意思吗?
别的本事不敢说,开导人,让一张苦瓜脸笑成烂番茄的伎俩颇有几招。性格强悍的人一旦怀疑人生,尖刻的挖苦和讽刺对于他们来说,胜过空洞的安慰。
自从有了人类,自我了断生命就绵延不绝:有回天无术的帝王,有聪明绝顶的精英,也有波澜不惊的草民,因贫困、疾病、战争、爱情和捍卫生命的尊严,或者仅仅因为流言蜚语、一时冲动就自决于人世。
痛感国人“以最卑微的姿态生活”的陈天华,不惜一死唤醒、激励沉睡或清醒的人们,与那些同专制独裁决一死战的同伴相比,谁更有价值,很难比较。感觉两者都很可贵,都有非同凡响的价值。
加缪说自杀是唯一真正的值得严肃思考的哲学问题:
“自杀是对个体生存意义的否定和对个体所在社会的否定。”
卫生部门的资料显示:中国每年自杀人数多达28.7万,有200多万人自杀未遂;平均每两分钟就有1人死于自杀,8人自杀未遂。
民主或威权社会都无法完全解决自杀的问题,因为这是一项不用规定的自然权利,和呼吸一样自然,无可阻挡。瑞典因为自由、民主,社会福利好得中国人觉得不可思议,国家把你从摇篮包到坟墓,失业者只能出国旅游散心或是读大学解闷,但自杀现象仍然层出不穷。虽然由于抗忧郁药物的普遍使用,自杀者近年来减少了25%,每年还是有1500人死于自杀。考虑到瑞典只是一个900多万人口(远远不及一个大城市的人口)的小国,这个数字还是非常惊人的。
生活困难想轻生,活得无忧无虑也会出毛病。但人类社会能够发展到今天,表明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连死都不怕,还怕活下去?
在中国大陆,比自杀严峻、可怕的情势多如牛毛。就自杀者个人而言,以经济学考量,父母、社会在情感、物质上的付出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显失公平。但换个角度看,自杀者本人往往沉浸在难以自拔的痛苦当中,多活一秒种都无异于酷刑,才有勇气无所羁绊地迈出最后的一步。如果这时候去埋怨死者的不负责任,比自杀这种行为本身还要不负责任。专业医师的心理干预和某些药物的使用也许是减少自杀最有效的手段。
教授余虹的自杀,众说纷纭。我想起苏格拉底临死前的一句话:我去死,你们去生;哪条路更好,只有上帝才知道。
在诸多解读中,以科普作者刘夙在新语丝发表的《请试过科学再去死》一文,造型最为奇特。作者出于好心,好心好过了头,终于完成了一次相当严肃的恶搞。文章标题就有些不太对劲,看了文章,更觉得荒唐。作者似乎要证明:接受过科学方面严格、系统教育的人,有了科学理性的思维,自杀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或者说自杀的几率就小了很多。
自以为有了科学理性的作者,对生与死的思考竟然如此浅薄,令人惊讶-----作者说:
“我认为人有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但是要受到种种社会因素的制约;如果这些因素都不存在了或者都微不足道了,那么这样的自杀就不应该被谴责”。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自杀应该被谴责。只有文革时期,那些为了人格尊严,不堪忍受种种非人暴行的人们,使出最后一招:自杀,结果都成了“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的罪名。
在安乐死非法的国家,高位截瘫的病人生不如死,但丧失了自杀的能力;受到严密看管的囚徒,也没有自杀的机会。除去这些极端情形,还有什么社会因素足以制约自杀行为?
以庸人之心度非常之道(自杀),难免贻笑大方,刘夙在文章里反复证明着这一点:
“对宗教失望,对艺术沮丧,那为什么不试试无神论和科学精神?如果试过之后仍然觉得不能拯救自己的心灵,再死也还罢了;如果连试都没试就觉得人生已经完全绝望,是不是很可惜呢?”
您对余虹了解很多吗?您怎么知道人家没“试过”?一个人文学科的教授就必然意味着没有科学理性的精神?一个物理学教授自杀就会显得不那么可惜?
一个风华正茂的教授不论什么原因自杀,人们感到惋惜都很正常。余虹有没有科学理性精神,和他自杀没有必然关系。外人往往难以知晓自杀者真正的内心世界,自杀的原因随着自杀成为永远的问号。连熟悉余虹的朋友、学生和同事都不明就里,只能从疾病或情感、生命的尊严等方面去进行推测,对他的选择表示尊重。
除了自由,我没有任何信仰。偶像崇拜在我看来是一件既无耻又可悲的事。把自杀这种问题往无神论和科学精神上瞎扯,本身就很不“科学”。
当然,刘夙先生非常自负:
“一个哲学上的‘完美主义者’如果连科学的问题都没有思考清楚,我觉得是不配称为完美主义者的。”
恕我冒昧:把科学的问题思考得很清楚的刘夙先生,在人生观方面,如果您不觉得完美主义者是某种不幸,至少也没啥值得骄傲的。因为一个自杀者可能没有科学精神,您就慷慨地倾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高尚,是不是有些荒唐?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向来对这些对科学知之甚少的人文学科界的同类持有一种慈悲之心。”
您真是大慈大悲的科学学科的菩萨啊,刘夙先生!对科学知之甚少的人文学科界的同类都是您的怜悯对象,正急切地盼望您用雷霆万钧的科学精神去拯救他们可怜的灵魂。
“没有试过科学就去死,则是可悲的。”
可悲?对生命的思考“科学”到搞笑的程度,已经不是可悲的问题,您简直就象个滑稽人物。建议自杀预防中心打个广告:您有自杀倾向吗?请给科学一个机会:试过科学,自杀不迟。
原载《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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