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必然代表良知》和《刘晓波助纣为虐的责任伦理 》于《自由圣火》发表，经博讯、自由中国论坛转载，陆续收到一些来自老师、朋友和网友的反馈。除了表示支持的，代表性的意见是：毕竟在一些基本价值观上没有冲突，晓波至少在理论上可以自圆其说，何必如此强调勇气。对批评的言辞越来越严厉也颇为困惑。
   
   对此，有必要再次澄清、表明我的一些观点和立场：
   
   勇气必然代表良知，如果违背了良知，那么，释放出来的还能叫勇气吗？勇气并不仅仅是奉献的一刹那和一时头脑冲动，它是责任和良知的长期积累后的巨大爆发。

   
   在中国文化的概念里，“勇”是一个褒义词，有特定的内涵和外延。面对自然或邪恶的挑战，自古以来，“勇”就是对人类天性中的利他主义、抗争精神的升华和最高褒奖：
   
   “胜敌壮志曰勇；率义死国曰勇；致命为仁曰勇；奋身为义曰勇；持义不挠曰勇；知死不避曰勇；率义共用曰勇；以义死用曰勇；临事屡断曰勇；临难不惧曰勇；见义必为曰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能与您一起共赴危难、并肩作战是何等荣幸！
   
   “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勇气，慷慨、激越，古今无不同。
   
   袈裟风暴正是勇气让良知绽放出最耀眼夺目的光芒，而缅甸军政府的枪声凸显的则是反人类的凶残和独裁者怯懦的内心。以强凌弱从来不需要勇气，也不配“勇”这个高贵、圣洁的字眼。
   
   沙漠之狐隆美尔和山本五十六大将均智谋过人，但绝不可以用“义胆忠魂”来形容他们；你全家集体参与纳粹对伦敦的大轰炸，也别想得到“满门忠烈”的牌匾；舍得一身剐，挖地道、劫法场，把坐山雕的小舅子都捞了出来，也绝不会有人说你“义薄云天”---
   
   时代的发展让一些汉语词性发生了变化，从褒义或贬义词转为中性词，但不可能全部都发生变化，汉语言本身的特点及其对民族情感、历史信息的承载决定了有些词语的语境不可能发生变化，比如说勇气。要是将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大将归为“勇冠三军”，把狡诈多端、冷血风流的张君划入“智勇双全”，那汉语的末日差不多也就快到了。几千年的文化传统和最基本的道德评价体系都将土崩瓦解。
   
   晓波为了批评某人或极个别现象，刻意对约定俗成的勇气进行重新限定、划分，模糊并转移了传统中勇气本身就包涵了正义和良知，搞出个不切实际、只在理论上成立的责任伦理，脱离大环境谈小问题，纸上谈兵。
   
   任何伦理都不是内宇宙，必然与外界发生关系，必然是对双方或多方的限定与期许。如果利用这种政治永远正确的责任伦理，只强调、指责一方的责任，既有失公道，也是对伦理本身的冒犯。
   
   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失去控制，都并不是他想这样。马拉多纳在重大比赛中射点球打飞机；不锈钢老鼠，一个开口“卡尔•波普尔觉得”、闭口“熊彼特认为”的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子，居然也没有性别歧视，悍然侵犯我人民女警官的人权和工作权。
   
   他们这些表现当然都不对。平时，30米开外的路灯都能被马拉多纳踢出的皮球击得粉碎。这样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怎么会在人生难得几回搏的世界杯大赛上，在亿万球迷面前，将一个关键性的近在眼前的点球踢飞，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阿根廷人民陷入痛苦的深渊？
   
   但这只潘帕斯草原的雄鹰真的还就踢飞了。且不止一次。
   
   谁紧张、压抑到了极点都会失控。金属都有疲劳的时候，何况血肉之躯的人！
   
   难道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会忍心指责马拉多纳吗？！安慰恐怕都还来不及吧。点球踢飞的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的球王，不知道要在自责和悔恨中挣扎多久。也许，再怎么心理辅导和干预，那种创伤、阴影和对球迷的愧疚一辈子也难以完全消除。
   
   人之异于禽兽者几稀，唯同情与怜悯之心耳。
   
   安徽省濉溪县农民张其均的女儿因医院输错血而死。在医院、政府、司法部门间跑了整整10年；借了8种高利贷，花费15万元；老母因悲伤过度而猝逝，儿子因无钱交学费而辍学。2003年，年逾6旬的张老汉“赢了”，获得7万多元的赔偿，别说心血的付出、饱受的屈辱，连维权的经济成本都不够。老汉总结说：
   
   “即使有天大的冤枉，宁可屈死，也不要告。”
   
   维权是多么艰难！理性维权固然需要提倡，但国人的愚弱和善良以及法律等相关专业知识的匮乏和援助渠道的狭窄，在维权的初始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刁民”，只要问题能够得到解决，哪怕是部分解决，哪怕是能够看到解决的希望，哪怕是得到一句温暖人心的话，哪怕是一杯白开水！他们也会忍气吞声继续理性下去，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没有对幸福的希冀，谁不愿意在在爱人的眼睛里度过每一个宁静的黄昏，谁会拿自己的一切参加必输无疑的豪赌？！
   
   张其均老汉沉痛地回忆：“我见过上百个干部，只有一个干部起身给我倒过一杯水。”
   
   一杯水！这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和祖祖辈辈。一杯水，这就是这个国家能够发展到今天最为坚实、沉稳、隐忍的力量源泉！十年来，一杯平淡无奇的水，就是令国家的主人翁感念至今的全部！试想，这个老汉若不是遇到一个好书记打赢了官司，万一精神崩溃，悲剧发生----
   
   如果丧失最起码的良知，奢谈勇气并不代表良知，一味谴责老人的失控导致的不良后果，破坏了伟大得只属于学术研究领域的责任伦理，那他的身上还有人味吗？还有多少？
   
   修改固有的早已约定俗成的文化概念（勇气），搞不切实际的责任伦理也就罢了。若不择手段，不管逻辑是否成立也要借题发挥，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打击一个已经失去自由、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力图在道德伦理上完全击溃对方，也太过残酷、无耻和卑劣了吧！
   
   对之前出现的争论，我本来没怎么注意，无所谓支持任何一方。而且，老师和朋友们也看过我的一些文章，我从不预设立场，是一个几乎在任何问题上都没有立场的人，除了自由、人权等人人认同的基本价值观。哪怕我是笔会成员，要是太蛮不讲理，也只有斗胆向您请教一二。
   
   上网（发表公共意见）就老老实实为网民服务，不可能句句是真理，都有可能出错，概莫例外---
   
   但，公共话题要夹带私货，不扁不足以平网愤。
   
   刘晓波先生大可以负责任地伦理下去，脱离实际的理论只要不联系实际，是他的学术自由。如果继续在撒哈拉大沙漠担心洪水泛滥，口蜜腹剑，侮辱人们的智商、把水搅浑，我虽然才疏学浅，也只有再厚着脸皮彻彻底底好生向他请教一番。
   
   这两篇文章发表后都转贴到了自由中国论坛，刘是不屑一顾还是被扁得哑口无言非我所能知也。如你们所见，网友没有一个出来支持他，顶多也就是讨论勇气的界定。想想看，那里可是他的大本营，好多都是他的朋友和喜欢他的网友！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千古不变的定理。
   
   我无意否定任何人的价值。价值是一种客观存在，不是你想抹杀和否定就能得逞的。得逞于一时，也无法得逞于一世。
   
   有时候，感觉某些风云人物，理论、文字水平再高，一旦背弃了自己所追求的那些价值观，私欲膨胀，就会向道德底线无限逼近、甚至跨越道德底线，文格、人格的表现不堪入目。
   
   不锈钢老鼠没有对这两篇批评文章的内容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表示头晕，说她最讨厌把人扁了又希望人家怎么怎么样。我决定接受老鼠的批评。也许有些人确实不值得期待。
   
   讨论再大的问题都有个小小的原则，愿与诸君共勉：对事不对人；开卷有益；无论是谁，感觉是对的照样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