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先生《责任伦理让勇气升华——贺张思之先生》一文，又在借朝贺张思之先生兜售“勇气并不必然代表良知”的老陈醋。
   
   文章朝贺张思之先生的部分大有可观，显示了刘晓波深邃的洞察力和对苦难的敏感。屡败屡战的张思之个人命运紧扣时代风云，跌宕起伏，令人扼腕击节----读者要是以为接下来会顺理成章地导出“勇气和良知是一对双胞胎”，互为表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就错到楼外楼去了----晓波先生志不在此，而是要借题发挥，依据张思之的经历得出一个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的启示：
   
   “坚韧和清醒，远比一时的热血沸腾和一夜变天的幻想更珍贵；理性和责任，远比夸张的诅咒和比胆的勇敢更重要；自知之明或扪心自问，远比自我虚构的高调英雄主义更有意义”；“才气执着于精致的圆熟”等等。

   “比胆的勇敢”这么龌龊的词语组合都拿了出来，令人崩溃。仿佛一夜之间，国人再也不是举案齐眉、低声下气的思想侏儒，而是个个都成了遇见阎王爷兀自都要捅他几个透明窟窿的武二郎。
   
   根据刘晓波惊心动魄的描述，张思之“逻辑缜密，激情荡漾”的辩词，是需要顶着“律师来者有去无回”一类的威胁，在几部黑车的“护驾”下，亲自走到法官面前才能进入实际的操作程序----也就是说，确实是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
   
   那么，张思之为了法制理想、信念和职业尊严，重然诺、轻生死的行为，究竟属于“理性和责任”，还是“一时的热血沸腾”？
   
   “精致的圆熟”，除了用来夸奖张思之的文才，莫非在做人方面，刘晓波先生自己也有心得体会需要与大家分享？精致？还圆熟？您是在雕琢玉器还是在挖苦张思之先生的勇气？
   
   其实，要让这篇文章文通理顺、“启示”能够成立也很容易，刘晓波先生找个日人民报理性维权的典型案例置换张先生就完事大吉。
   
   社会转型期间，各种势力纵横交错、权益诉求日趋多元，弱者每每处于最无助的窘境。以人为本，首先应以弱者为本，他们的合法权益得到保护，才是“强者”的最终保障。
   
   梁启超说中国“无公法、私法之别。国家对于人民，有权利而无义务；人民对于国家，有义务而无权利”。
   
   所谓责任，是对双方而言。不能只约束、规定一方温良恭谦让，另一方就可以胡作非为。这才称得上是伦理。举个例子：病人被医院吃了黑心钱、受尽窝囊气，没有得到合理、有效的治疗，病情日益加重，医院不但不予以赔偿，还拒绝返还一切费用。病人在穷尽一切行政、法律手段都得不到及时援助的情况下，去报复医生、医院固然不对，但绝不能只指责病人的失控，而放弃追问整个事件的起因、发展和根源。
   
   如果一种责任伦理只是无情地谴责那个病人失控所产生的不良后果和连锁反应，忽略他的主观感受和悲惨处境，对始作俑者网开一面，那么，它就是一种助纣为虐的责任伦理。强势的医院在没有得到有效制约，又缺乏外部压力的情况下，很难从内部产生变革的动力。病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一旦对良性互动感到绝望，情难自控地爆发极端行为，无疑是一场悲剧。
   
   避免类似悲剧的有效办法不是强调助纣为虐的责任伦理，而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地推动民主、法制进程，让医院受到有效监控，病人在需要的时候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法律援助。否则，医院在这种责任伦理的支持下，对待完全处于弱势一方的病人会更加有恃无恐，病人的处境将更为不堪。
   
   在多喝碗豆浆都有可能被当做刁民的中国，国人的愚弱、善良举世闻名。不怕官、只怕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上刑场绝不轻言牺牲。历史上有哪一次农民大起义不是因为被专制独裁逼得易子相食、走投无路？你去跟他们谈责任伦理，他们只想有口饭吃：“我饿！”
   
   现在而今眼目下，为弱者伸张正义，再怎么长袖善舞、“坚韧和清醒”，有时也必须拿出勇气，哪怕是“一时的热血沸腾”！人不是机器，不可能24小时、48小时、长年累月地“坚韧和清醒”。
   
   弦，绷紧了会断；心，伤透了会绝望。人是感情动物，不是机器。不可能在一方毫无责任伦理约束的情况下，一成不变、有条不紊、逆来顺受地贯彻您的责任伦理，让人类与生俱来的勇气沉入马里亚纳大海沟。
   
   刘晓波先生，请您想一想，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别再这么肆无忌惮地侮辱人们的智商，以及您只是在理论上才成立的的责任伦理。脱离大环境来分析具体的小问题，无异于想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您最近的两篇大作看不出有什么责任，只有无视具体环境、具体对象的机器伦理。抽象否定又具象肯定，具象否定了又抽象肯定，来回瞎折腾，唯一不变的是对同样的事物执行双重评价标准。
   
   再来看看刘晓波先生左右手互搏、人格分裂的表现：
   
   在很可能“有去无回”的情况下，张思之先生偏向虎山行、再向虎山行，算不算得上“比胆的勇敢”？如果算得上，张思之先生的“理性和责任”跑到哪里去了？这不是他带给人们的启示吗？他怎么一下子成了责任伦理的反面教员？
   
   刘晓波先生并不是要拐弯抹角糟贱他要朝贺的老人----为了强行推销自己不合时宜、不切实际的责任伦理，只能不断地自抽耳光：
   
   同样的话从刘晓波先生的嘴里冒出来，就是大快人心，换个人就成了“夸张的诅咒”！
   
   同样性质的行为，有的人是“一时的热血沸腾”、“比胆的勇敢”，到了张先生那里就成了“坚韧和清醒”、“理性和责任”！
   
    马拉多纳，你想一想吧
    如果现在不能取得胜利
    那就永远也不能胜利
   
   曾经，这首歌是那波利球迷的最爱。马拉多纳在歌声的激励下，率领球队获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理性告诉我：球队输了以后也还能取得胜利。责任告诉马拉多纳：今天输了就永远输了，“今天”再也不可能有胜利的机会。
   
   什么是理性和责任？明知道很可能“有去无回”，“坚韧和清醒”的张思之还是“热血沸腾”地坚持出庭。下一次还有出庭的机会，但“这一次”却再也不会重来！
   
   责任感和良知一旦压倒了理性带来的恐惧和顾忌，“比胆的勇敢”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您大力褒扬的张先生不正是这样做的吗？
   
   理性要是能够涵盖人类所有的精神活动，何必弄一个非理性出来？
   
   理性和责任不总是完全统一，反而是经常对立，在矛盾中和解。无论是消防战士还是普通公民，理性告诉你危险、非常危险的时候，责任和良知却在要求你拿出无比的勇气去以身犯险，为了自己所认定的价值观，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为了这个社会更适合人类的生存和发展。
   
   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刘晓波助纣为虐的责任伦理还是留给他自己去升华勇气好了。扪心自问，是否远比心胸狭隘、自我膨胀、一览众山小更有意义？
   
   别担心，刘晓波先生。只有08奥运，没有“比胆的勇敢”大赛。您的世界排名当然远比“幻想更珍贵”：瑞典在前头，和平奖在向您招手。
   
   原载《自由圣火》

此文于2007年10月08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