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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程巢父先生《李普先生晚年的光彩》在海外发表而寫

   在李普先生八十八岁的去年,程巢父先生写了这篇《李普先生晚年的光彩 ----为庆贺李普先生米寿而作》向他的好朋友表示热烈的祝贺。可惜,文章写出来后,偌大的中国却找不到发表的地方。辗转而来到我手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年底了。
   
   鲁迅说他的诗"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的"末二句,后来不确了,我终于将这写给了一个日本的歌人。可是在中国,那时是确无写处的,禁锢得比罐头还严密。" (《为了忘却的纪念》)幸亏鲁迅死得早,否则当他看到"那切切实实,足踏在地上,为着现在中国人的生存而流血奋斗者,我得引为同志,是自以为光荣" (《答托洛斯基派的信》)的毛泽东先生们,原来是一群更"高超得多"的骗子、恶棍,看到这班窃国大盗把中国统治得比当年更血腥、更恐怖、更禁锢的时候,该是怎么样的痛心疾首!
   
   程巢父先生参加过志愿军,长期做过剧团编剧。七十年代后期介入文艺评论。一九八九年以后,开始研究二十世纪的思想与政治。在陈寅恪研究和胡适研究这两个领域,有极深的功夫,见解独到,硕果累累;已发表有关"陈寅恪诗笺证"、"陈寅恪年谱"、"胡适年谱长编"和"储安平研究"的论文一百多篇;部份收在《思想时代》 (华夏出版社 )和《追寻储安平》 (谢泳、程巢父主编,广州出版社) 中。另一本《士气与正气》在严密的文网里未能出版,胎死腹中了。

   
   程巢父先生国学根底深厚,治学作风严谨;拜读程先生大作,常佩服于他"上 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的苦功夫;他重实证,少空谈,不故作高深;文章朴实,隽永可读,回味无穷。程先生博学多闻 ,嗜书如命;他兴趣广泛,从名物考证、隹肴美食,到"朦胧诗"、沈曾植研究等,许多都"非我这样不学之人所能置喙。""非我这样不学之人所能置喙"是程先生的老朋友锺叔河先生写在《思想时代‧序》中的客气话,我且借来表示我对程先生的崇敬和仰慕。
   
   程巢父先生以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和 胡适"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风骨,处世治学,不媚权贵,甘于清贫;但和许多"两头真"的前革命家之间,却有着极亲密的友谊;在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群落中,程先生享有崇高之声誉,被称为"民间思想家"、"公民历史系公民教员"(《民间》2006年特辑一,中山大学公民社会中心);专门研究知识分子问题的学者谢泳先生也称他为"民间高人" (智效民:《程巢父和他的〈思想时代〉 》)。
   
   程巢父先生在他的《人性人情总相通》中写道:
   
   我的整个少年、青年成长期都是以他人头脑当自己的头脑,以他人的眼、耳当自己的眼耳的失知失觉期。迄于中年,通过阅读胡适,才知道梁氏的"新民说 "对整整一代人的影响,才感觉到"改良主义"岂可等闲视之。无论何种社会改革,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没有"飞跃"的神话,都必须通过渐进的改良积累方能见功。试想:无国会批准,皇帝不能利用陆军或海军来觧决国内争端。仅此一条,一百年做到了吗?如果我们的思力还管用,就会明了"议论近乎湘乡、南皮之间",陈寅恪所秉持的价值不是滞后而是超前的,正如王焱先生的研究结论:他是中国自由主义史学的开山。 (《思想时代》第31页)
   
   程巢父先生生于一九三四年,是让我很羡慕的一代人,因为他们以及比他们更早出生的人,至少受了些许"旧中国"流风余韵的浸染,虽然有过一段"失知失觉期",终究能有大彻大悟的回归,例如一九五七年跌入阳谋罗网的几十万或者几百万思想解放的先驱。我还未见过程先生,但遥望门墙,很为中国自由主义思想史有了程先生这样的继往开来而庆幸。
   
   听说程先生正埋头著述,好象在写《二十世纪中国自由主义史》,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他还想编一份类似《独立评论》这样的《文化》杂志。听说他在海内外收集了大量公私收藏的 胡适遗墨,下了一番考据、注释的功夫,把每一张墨宝的来龙去脉、前尘往事,都说得一清二楚,并且交给香港一家知识分子杂志刊出;听说的听说,该刊物对于程先生这样淡泊名利的"不著名"学者,并未予以足够重视,今年好象又不登了,很令人叹息。
   
   程先生有太多的事要做,希望他健康长寿,我甚至不自量力的想:到了他八十八岁的时候,我也能为他写一篇《为庆贺程巢父先生米寿而作》。
   
   这篇按语未得先生许可,且有蝇附骥尾之嫌;但为了说说缘由,也只有请先生和读者见谅了。
   
   武宜三
   
   二 OO七年一月九日于流浮山立雪斋
   
   首發《民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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