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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雨山先生與陳奉孝先生訪談錄 ------中國共產黨欠下中國人民的血債必須清算
【引言:陳奉孝先生,是當年北京大學著名的學生右派分子、民主活動的傑出組織者,現在是活躍的網絡作家和維權活動家。陳奉孝先生五十年前提出的四項主張:一、取消黨委負責制,實行民主辦校;二、取消政治課必修;三、取消留學生內部選派、以考試平等競爭;四、開僻自由論譠,確保言論、集會、出版、結社、遊行示威自由。直 至今天仍然是中國人民永不枯竭的話題和遙不可及的希望。】
一,中國共產黨背信棄義,歷來如此
戴雨山:陳先生是北京大學數學系的學生,是學理科的,為什麼對政治、社會問題感興趣呢?您為此吃了二十多年的苦頭,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可謂九死一生。
陳奉孝:這是因為有兩件事對我影響很大。一是鎮反,一九五一年鎮反時我才十五歲,正上初中三年級。當時我有兩個中學老師和兩個同學的父親被槍斃了,三個老師被抓起來了。濰坊剛“解放”時,共產黨的報紙一直在宣傳,我們共產黨人絕不搞報復,號召國民黨員、三青團員出來登記。有些人當年是被國民黨硬拉進去的,集體登記入了國民黨、三青團的,根本沒幹過什麼事;但一登記,有的就給槍斃了。
我同班很要好同學于宏易的父親于興初,是個資本家,解放後是濰坊工商聯副主委,正主委是李會芝。淮海戰役時國軍第十三兵團司令官李彌,當時帶第八軍在濰坊,所以認識于興初、李會芝;一九四九年一月徐蚌會戰失利,他們給李彌開了路條,幫他化了裝,讓他逃走。李彌逃到青島後,青島市《民言報》登出大標題《濰縣民心不死,送李將軍返青》作了報導,這事被青島的中共地下黨查到了,鎮反時就把他們殺了。後來李彌等人被俘,一個也沒有殺嘛,為什麼放走李彌的于興初、李會芝要殺掉呢?可見共產黨之草菅人命、濫殺無辜,這事讓我記住了!
其次蘇共二十大赫魯曉夫《秘密報告》作用太大了,蘇聯肅反殺那麼多人,史達林犯了那麼多罪惡,以前不知道。看了《秘密報告》震動很大。我聯想到中國鎮反、肅反也殺了那麼多人,想到中蘇情況差不多。這就是我後來打成右派的思想基礎。
戴:當初你們是從北大圖書館看到《秘密報告》的?
陳:我在北大圖書館外文期刊閱覽室看的是《英國工人報》,還與英語老師任大熊、陶懋頎一起,三個人把它翻譯出來。準備在《廣場》上發表,但太長,要出專刊,結果《廣場》出一期就給封了。
二,早叫的公雞被扼殺
戴:學理工科的思維是不是更縝密一點?近代中國好像有自然科學家論政的傳統。你們當時提出的問題都非常有前瞻性呀。 陳:是,當時我們提的問題都非常尖銳。例如我和張景中、楊路等四位同學合寫了大字報要求,一、取消黨委負責制,實行民主辦校;二、取消政治課必修;三、取消留學生內部選派、以考試平等競爭;四、開僻自由論譠,確保言論、集會、出版、結社、遊行示威自由。
物理系王國鄉提出了從史達林錯誤中吸取教訓,高度集權是危險的。化學系張錫錕同學指出三害根源在於制度,必須改變一黨獨裁的政治制度。這與鄧小平在改革開放提出的一些主張是一致的。我們這些年輕大學生就早說了二三十年。
戴:成了早叫的公雞,被殺掉了,太冤枉。
陳:現在都在說黨內民主,“黨內民主”也是我先提出來的。
戴:他們侵犯了您的版權。共產黨專門幹這種事:像毛澤東把朱德“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十六字訣佔為已有,鄧小平把廖承志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五十年不變”統統變成自己的“偉大理論”和豐功偉績。你後來感到民主在中國沒希望了,才想跑出去?
陳:想到外面看看。我首先去了印度大使館,門口有中國員警站崗,進不去;又去了英國代辦處,也不行。外國大使館門前都有中國員警崗樓,任何普通的中國老百姓都不可能進去。甚至你想往外國大使館打電話也不行,因為電話都由門口的中國員警崗樓往裏轉,他不給你轉。我也這樣做過,當時公安部還沒讓抓人,後來就不行了。不等你放下電話,員警就來了。我被抓後認識的兩個人,就是往外國大使館打電話被判刑的。還判得重,一個十二年,一個十五年。後來又去了南斯拉夫大使館,它不在東交民巷,在後圓恩寺一條小胡同裏,一般人不知道,是別人告訴我的。正門當然也不行,我在一個拐角處,爬上一棵大槐樹,翻墻進去的。結果讓人家送了出來。
最後準備在塘沽新港混上外國輪船,那天晚上碼頭停電,看不清哪有外國船。正在轉悠,被兩個人當我是小偷給抓住了。送到派出所一搜身,原來是大右派陳奉孝,那時候都登報了。當夜被送到北京草嵐子看守所,接著被逮捕,判刑,送黑龍江省興凱湖勞改農場,後來又轉內蒙劄賚特旗烏蘭農場。刑滿後去了龍江縣採石場、大興安嶺林場,又回烏蘭農場。
戴:您這回是第一次出境----北京當局心目中香港、臺灣還是外國,而且是屬於敵對勢力的----來香港後有什麼感受?
陳:我們來要先辦証。以前我在廣州看人家辦個《港澳通行証》,只要五元人民幣;可我在山東省維坊要花二百多元。辦了証還不行,好像怕你跑了不回去似的,結果我一個學生剛好在旅行社,幫我在香港旅行團報了名,這才出了來。
戴:是呀。你們北京大學的賀衛方不是說了嗎?“中國看起來是個統一的國家,實際上是四分五裂的”。這每一個地方都有個土皇帝,每一個地方都有個土政策;老百姓不勝其擾、不勝其苦。胡錦濤哀嘆政令不出中南海,不是客氣話。
三,黨權高於《憲法》成腐敗的根本
陳:我在市場看了一下,物資很豐富,看起來很貴,一般的東西比山東貴四五倍,但香港人工資高,比如清潔工,這一個月有七八千元,我們那裡只有四五百元。算下來還是便宜得多。
戴:最重要的,香港的假冒偽劣沒有中國那麼嚴重。
陳:這都是讓貪官汙吏帶壞了社會風氣,老百姓都跟當官的學,於是也坑蒙拐騙;這假冒偽劣,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大陸無官不貪,胡錦濤知道不知道?我在北大博客裡告訴共產黨,你現在有兩個危機:一失掉了信仰,共產黨員根本不信什麼馬列主義、社會主義了,也沒有什麼信念道德了;二是你自已管不住你自己了,因為黨權高於《憲法》;黨權高於《憲法》成了腐敗的根本。
戴:他當然知道。但他現在成了既得利益集團的總代理,就決不肯放棄一黨專政。而不放棄一黨專政,不實行民主憲政,這兩個危機也就沒有解決的希望。您對中國的現狀還有什麼看法?
陳:從中國的民情來看,中國老百姓是非常馴服的,也就是奴性十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搞了幾千年;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造反。封建主義與無產階級專政是相通的,過去叫明君賢相,現在叫偉大領袖、人民救星。這就是無產階級專政在西方先進國家搞不起來,在中國這種封建主義傳統濃厚的地方就暢通無阻的原因。
鄧小平抓住中國老百姓特別知識分子的弱點。所以,在六四事件後就搞經濟,就對知識分子實行胡蘿蔔加大棒政策。收買知識分子,一給地位、二給名譽、三給金錢;但不許亂說亂動,把輿論、宣傳控制得嚴嚴實實的。天天鼓吹學生經商,大學畢業生,去年有四百一十萬,今年有四百九十五萬名;今年起碼有二百四十萬大學生要失業,就用拚命鼓吹經商的辦法減輕就業壓力。 四,凡中共歷史,都成禁區
戴:您對右派問題徹底平反和經濟賠償,有什麼期望?
陳:對反右、對文革,現在都不讓深入研究,都被劃為禁區。文革,首先是劉少奇問題必須研究,可是一研究,問題就來了。因為劉少奇專案組組長是周恩來,周恩來現在還是共產黨的神;如果把文革、把劉少奇問題揭開了,就要扯出周恩來,周恩來再垮了,共產黨如何自處?有個電影叫《周恩來》,我也看了;王光美看了一半就走了,說那是“剪出來的嘛”。反右問題同樣如此,反右的罪魁禍首當然是毛澤東,但鄧小平、彭真,還有其他許多人都有責任的。中共的全部歷史,現在乾脆都不讓講了。
戴:中國共產黨頭面人物中恐怕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了,陳毅、陶鑄、賀龍、黃克誠、彭真、羅瑞卿都是助紂為虐,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雙手沾滿中國人的鮮血。陳毅在反高饒、反潘楊、在外交部抓牛鬼蛇神,是何等的心狠手辣呀?我正在收集資料要寫篇《陳毅是好同志嗎?》
黃克誠在湘西剿匪,陶鑄在廣西和廣東剿匪、土改,都是殺人如麻,屍橫遍野;林昭就是羅瑞卿親自抓走而遭殺害的,羅瑞卿在鎮反、肅反中,把數百萬人的鮮血、頭顱當作自己的政績。中國共產黨欠下中國人民這一筆筆血債,不知何時可以清算!
陳:中共現在還掌握著一切資源,還在盡力掩蓋歷史,有的右派分子心有餘悸,對平反、追討賠償的簽名還有恐懼;但是,大趨勢已經無法逆轉了。所以,我對未來的民主、憲政,還是有信心的。
2007年5月4日整理
首發《議報》304期
此文于2007年05月29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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