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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袁崇焕将军墓/ 颜钧.244. 葬着一颗头颅的将军墓
水泥箍成一个标准的馒头形,占据了不到两平方米的土地,那就是袁崇焕将军的墓。旁边是他的部下佘将军的冢,要小许多。冢前一个不到两米高的碑,显然经过修复,中间曾经断裂的痕迹清晰无疑。墓前正中有一个大碑,是道光年间袁将军的一位老乡题写的“有明大将军袁崇焕之墓”。再向前是一个石制的祭桌,空荡荡地,一束干枯的花已被风吹到了祭桌的下面。围绕着这几个建筑周围的是一圈小柏树。柏树的周围是砖砌的大半人高的围墙。墙内的土地面积大约有20余平方米,非常干净整洁。
墓区在北京市59中学校内操场的一角。戏耍喧嚣的学生娃娃们,让纵横沙场一生的袁崇焕将军在死后并不寂寞。这大约是将军的福分吧。
安放在墓中的,是将军的一颗头颅。将军是以叛国罪论处的,肉体已经被“爱国者”们活着从将军身上咬下吃掉了,只剩下一颗头颅,为了“儆效尤”,悬挂于北京市的城门上,深夜被东北边防军佘将军偷了出来埋在这个地方。从此,佘家世代在这里守墓,已经400多年了。
与满清佯作议和屯垦扩边
历史有时候很难让人分清对与错:袁将军的存在,大大延缓了满清入关的步伐,女真人只好屡屡以偷袭的方式越过长城到中原地区大肆掳掠,始终无法灭亡朱氏明朝。而当时的满清对中原各族人民生命财产的威胁,比后来的日本人大举侵华时期要严重得多。日本人侵华的时候还怀有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理想。努尔哈赤则只想征服和掠夺财产。二者对待中原居民的策略和手段可想而知。
袁在东北和满清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清军与袁的部队在从锦州到山海关的广大地区不停地交手,但却始终无法吃掉袁;清军想绕过袁偷袭中原,却不得不顾虑袁的部队从后面偷袭自己。这几乎完全得力于袁个人出色的人格魅力和军事才能,当然也包括一定的政治才干。因为,袁始终“成功地将反对满清奴役的人们团结在了自己的周围”。并且,他一面与不能吃掉自己的满清佯作议和,一面抓紧修筑城池,不断推行屯垦扩边政策,做好持久的充分打算。
力量对比悬殊,拖住八旗军队
显然不能奢望袁去吃掉满清,因为,二者的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和袁相比,女真人是骑在马背上的民族,全民皆兵,人数众多,内部组织严密,群策群力,骁勇善战,而且前方、后方的概念相当淡薄。袁的部队从人数上处于劣势,大部份是步兵,能从后方(山海关、北京)得到的兵源和给养支持十分有限。而且,袁的后盾──明朝──的指挥系统十分混乱,内部协调能力极差。
事实上,由于能够更方便、更快速地运动,以及收买策略能够大行其道,努尔哈赤常常能够切断袁崇焕的补给线,使他陷入依托堡垒孤军奋战的地位。从山海关出发保卫给养的明朝步兵,甚至是支援部队,在喊着哨子、拖着鞭子来去如风的八旗骑兵面前,都不堪一击。同时,明朝能够给予袁的支援也已经非常有限。它的吏治已经彻底腐烂,兵无斗志,民不聊生。野战中的将领时时担心朝堂上的派系斗争不仅让自己无法尽忠报国,甚至有性命之忧;闯王、张献忠式的暴民领袖,却正在中原大地上如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后来的崇祯皇帝虽然励精图治,但沉疴也已经太深,决非短期内能够奏效。在这种背景下,袁能够在“敌后”坚持7、8年之久,有效地拖住了八旗军队,并开边数百里以拱卫北京,使朝廷能够将绝大部份精力用于内部改革和平叛,已经算是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
孤臣无力回天,还遭反间被诛
最后中反间计而让君臣走向陌路的悲惨结局,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天意吧!后来的历史学家们拼命鼓吹什么“历史的必然性”、“崇祯皇帝虽然勤勉,但是由于年轻,暗于知人”等等,多少带有缺乏实干素养的轻浮文人味道。
袁亲眼目睹了那些守边名将们几无二致的下场,深知自己个人的处身之策不外乎三种情况:
◆其一是要求朝廷放权,皇上和廷臣只管做好后勤支持,不干涉野战 将领的军务,并且赋予野战将领随机行事的大权;◆其二是交接廷臣,早请示晚汇报,寻求一种意见和私人利益平衡, 凡事按照朝内来的诏书办;◆其三是交接廷臣,早早调离,一走了之。
袁也深知,要想有所作为以救亡图存,除了第一种方案别无他选。在和皇帝取得了比较良好的沟通后,袁得以按照自己既定的策略经营东北边防。这也就形成了明末最后一个边防比较巩固的时期。然而,袁始料不及的是,由于不能满足廷臣们指手画脚的欲望,酝酿了反间计得以施展的肥沃土壤。年轻的崇祯皇帝继位后,袁又不能及时与他取得良好的沟通。加之在外直接诛杀朝廷大臣,而清军以极大的优势突然突破其他将领的防区深入北京城外进行破坏,袁虽星夜驰援但却无力及时退敌,反而为敌所迫,众人之口已经难防。廷臣中无王佐之才,指望20岁的、自幼长于深宫大院的、继位不久的崇祯皇帝不干出自毁长城的事情,希望是多么地渺茫!
“崇焕智疏”?
后世有评论说“崇焕智疏”的,我不知道这位夫子的本意是什么。是指崇焕长于军事斗争而不谙政治斗争呢、还是另有“高明”的见解?
万历以后,朝廷纪纲废弛,佞人当道,廷臣结党营私,边臣不思进取。攀龙附凤、务虚妄之事者每每得志;浮躁之风盛行,上上下下好大喜功。等到努尔哈赤崛起,开始则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而胜之,屡战屡败以后又畏敌如虎。那些深谋远虑,欲图长久之计的猛士,要嘛被认为是胆略不足,要嘛被认为是不合时宜。随着几个什么责任都不会承担的朽儒在朝堂上争权夺利、指手画脚,大军在黑土地上相继流血败没。袁应泰、满桂等战死。熊廷弼、崇焕等以罪诛。
崇焕之后,合八镇几十万精兵,不能伏击皇太极区区几万人马,任其入关出关,来去自由。堂堂大明数千万人民,至此竟号称无人!而洪承畴、祖大寿等相继以重地重兵拱手降清。后世最多也只能责备他们不能以死报效。等到自成兵临北京禁苑,皇帝垂发覆面自缢于梅花树下,满清则乘机灭亡了朱明中国。
亡国者的后代竟然陶醉于大清年代的辉煌!
350年后,后世儿女一边看着充斥于电视中的风流乾隆、小燕子等等剧目,一边洋洋得意于中华大清年代的辉煌盛世,尽作陶醉状。咦?我民族果真如此而已?
悲哉,袁崇焕;壮哉,袁崇焕。(2001年12月30日谒袁将军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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