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帆范亚峰秋风茅于轼等:维权讨论.150.
(博讯2007年08月02日发表)
茅于轼更多文章请看茅于轼专栏
主讲人:杨帆 (博讯 boxun.com) 评议人:秋风 沈岿 范亚峰 茅于轼
茅于轼:今天我们请到著名的杨帆教授给我们介绍中国维权报告,就维权的发展阶段及其性质提出独立客观的分析。我认为中国现在进入了维权时代。我们一直想请人对这样的状况做一些分析,终于邀到杨帆教授给我们谈这个问题。我们的会议中主报告一般讲一个小时,评议人每人十分钟。首先有请杨帆教授。
杨帆:范亚峰和茅老师就是维权的参加者,我只是旁观者。所以,我觉得你们比我更加了解状况。去年夏天维权进行得正是热烈的时候,我让我的学生整理一些材料,只是从网上搜集的,未经证实。这个东西对你们几个来说是不值一提的,我少作一些介绍。 把这三年的维权运动做一个总结, 只是想说我还是关心这些事情的。材料都是网上找的,梳理了一下观点以后,今年又补充了一些材料。
茅老师、张老师都是我长期老师,今天来到天则就算是做一个内部总结吧。这件事儿确实影响重大。 这三年的维权活动对未来中国社会有什么影响?我主要是从维权运动和维权人物思想的角度来谈。 这不像茅老师的报告《中国人权研究》,那说的是客观情况。有些基本判断我的确没有太多研究,但提出来一起讨论还是挺重要的。
首先,维权运动在2003~2006年的动作比较频繁,而且有其特点。先列举一下主要的维权活动。其中标志性的是孙志刚的事件。孙志刚的事件这次比较成功,新一代领导人对这件事的处理导致法律的修改。
2004年的数量和规模远远超过2003年,出现了很多群体性的事件,涉及的范围也非常广。2005年行为升级、矛盾深化。出现了太石村事件、汕尾事件等等。2006年更是达到顶峰,小布什接见了余杰。高志晟进行接力绝食。后来一些事情我就没那么清楚了,陈光诚最后什么结果我没看。这些事情好像最近被关注比较少了。
第二,关于主导思想,涌现出一大批新面孔,主要是政法界律师。他们都是学法律或者政治的,主导思想是自由主义政治理念。他们着重于个体维权,就是说这些律师自己去打官司。我说的实际都是一些知识分子的活动。他们替企业家或者其他各方面的人打官司,自己受到压制的时候也会自行维权。这个时期维权的人物和指导思想都不同于改革开放前三十年。
第三,涉及范围较大,不是限于经济领域。从最激烈到最温和的都有。这四年里和政府冲突最厉害的应该是法轮功,在海外已经和政府闹到不可开交,矛盾已不可调和了。然后还出现了个体绝食。更多的是群体冲突,有律师介入。而且这些律师都有明确的理论指导,我也看过范亚峰写的文章,还有许志永、滕彪这些法律博士我也接触过。涉及的领域从政治、新闻到出版事件很多。
下面我想提出讨论一些问题。按照国际人权标准或者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标准,中国执法层面上的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这是一个客观判断。
第二,在指导思想中,政治自由主义为主导,涉及到和其它方面的理论的关系,比如和老自由主义的关系。八十年代的自由主义我们就很熟,在推动改革开放方面是同一个阵营的,我是当时天津开发区研究所的所长,为了改革开放连一家子三个北京户口也不要了,谁反对改革开放了? 按照汪晖的说法,大多数人都是“泛自由主义者”。 李慎之、于光远,何家栋,茅于轼,朱厚泽,杜润生,等几位老自由主义者,我对他们一直很尊重, 中年一代很熟悉,和陈子明,李盛平等二十年前就熟。
狭义的维权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这四年的维权活动和之前那些人的活动应该有一些关系。关于这个我和陈子明他们都谈过,看法不太一样。他们之前的活动从狭义的角度说不应该纳入, 性质特点不太一样。但在思想上是有继承关系的。
再有,社会主义者(所谓左翼)也有维权,他们是偏重给国有企业做,汪晖,左大培,高梁,韩德强,张宏良都下大功夫搞过案例,大概只有我没有搞国有企业,我基本上承认改制和退出竞争性领域, 另搞国家战略产业,但我强调给工人以充分补偿。温铁军,李昌平一直给农民维权。卢周来写《穷人经济学》, 我, 在修改物权法问题的关键时刻,给全国人大写信,坚决给非法财产合法化,我们反对买办政策,这些是不是给整体穷人,整个国家在维权? 广义上说应该是,狭义上说不算也可以, 因为我们没有参加直接的法律实践。 也没有必要把什么功劳都往自己和自己的理论上拉。
有的朋友和我说:“你们左派的道德光环这几年已经没有了,因为你们没有参加维权活动。道德光环重新被自由主义者掌握。” 这是一种挑拨,大概是那个王怡说的。还没有为中国老百姓做多少事,就自我吹嘘,贬低理论对手,在民营企业家中间到处骂新左派,为自由主义抢占话语权和道德高地,这样做反而降低了自己的道德水平。
我说我不是律师,我通过文章方式,比如10年写了100篇文章,为工人呼吁要补偿退休金,算不算维权?” 我自己也认为这不算维权,我也不想去为什么派别去争道德光环。 狭义的维权应该是有法律实践活动的。
中国四年维权活动在国际上引起很大反响,甚至得到了美国总统在白宫的接见。这是非常重大的事件。那么多年,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去了美国那么多,都没有受到过总统接见。好像美国总统就接见达赖。 这次接见余杰几人真算是他们的特殊荣耀。 但是他们自己分裂了,影响很坏。从那之后维权迅速走入低潮。
四年维权的主体思想也不完全一致。比如郭飞雄有民族主义倾向,陈永苗有民生主义的倾向,批判经济自由主义的,但是徐友渔就不让批。这都不是主流,主流还是比较纯粹的政治自由主义和法律自由主义。对于民生、民族和民主,自由主义内部有分歧。在民主方面,左派内部也有分歧,今天我见到张勤德也没客气,我说你们怎么什么都批? 批新自由主义也就够了,毛泽东当年也就是批判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你们怎么批判起“民主社会主义”了? 是批民主还是批社会主义啊? 这两个我都不能同意。
我本人和穆军、武克钢、杨鹏有对话,再五年前我发起一系列思想讨论会,都有记录在网上了,和秦晖,王东成他们就自由主义和其它思潮的关系做过很多对话。这些年来对话一直没有断过。 对话水平不低,涉及许多重大问题。大家可以看我的博克。 YANGFANKING。BLOG。SOHU。COM
最近比较好的趋势,大家可以在思想理论就很多重要问题对话。不像我们和经济自由主义者的关系,老在网上互相骂从来也不对话。后来在清华大学和张维迎对了一回,也还不错。 但是一周以后开西山会议,他们还是坚决要把我排斥在外,他们想分化我们,拉我的朋友,孤立我一个人。但我和政治自由主义者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想封锁孤立人,在理论界是卑鄙的行为。
再一个问题,这四年的维权对未来的中国有什么意义?
对此大家还有很大分歧。比如对于民间侵权活动的原因和性质,左翼认为是改革开放之后资本和市场经济造成的,而自由主义强调是改革不彻底,政治权力得不到限制。几乎每次开会大家都维护自己的立场,把问题归咎于对方的理论,反而忽视了问题本身。 这都可以善意的讨论解决。
改革开放以来,总体来说人的自由度空前提高, 主要是在个人自由和经济自由方面,对此还是有基本共识的。但经济自由度一大,就产生了新的问题。一是政府公共职能比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时期肯定缩小, 具体情况比如医疗教育平等程度还不如以前,环境和资源严重破坏,全变成地方政府的政绩和小部分人的暴利了。
二是强势群体压迫弱势群体,这是不能低估的,也没有什么可争议的。山西出现如此大规模的童工和奴隶劳动,震动世界,这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耻辱, 我们提出反思改革,有什么不对吗?再归咎于计划经济,恐怕说不过去了。
经济自由、经济发展以及经济繁荣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还出现了很多新的问题。这恐怕是被一部分自由主义者低估了,他们觉得只要打破计划经济、人们富裕以后,这些问题会越来越少。我一直对此不同意,我认为主要的问题还是权力不受限制并且和资本结合。我从来不替权力做什么辩护,主要针对的是权力的延续。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政治权利在法律上还没有切实的保障,但在言论出版、新闻自由方面实际上没有太大限制,至少有了网络,话可以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了,
想限制也只是表面上的。 主流媒体就一直限制我的言论发表,我们非主流经济学的书也出不来,现在比以前还难出。但是,我的思想还是能够广泛传播,主要是通过网络,讲课,最近凤凰卫视第二次找我摄制了《世纪大讲堂》, 这也就可以了。
就业歧视中最大的可能是对乙肝病人的歧视,在市场经济之后更加厉害。对此,我有一定的了解也有确凿的证据。中国有1/10乙肝病人,一亿以上。这在前些年没有引起太大的问题,政府和法律严格制度比较有效。即使是乙肝,各单位也不拿它当回事儿。我最近了解了一下,我们学生里就有很多。这种情况一般高中就做过检查,也告诉本人,因为有些专业不收这样学生。也不查大三阳、小三阳,几乎所有人也不拿它当回事儿。包括谈恋爱时也不说,他们不是想瞒着,就是觉得不是什么问题。 到了结婚的时候可能说,一般人也不在乎,已经有了感情。据我了解学生中有相当比例乙肝,入校不受任何歧视、同学也不知道(有的自己也不知道)。同学一起住一起吃饭,也只能如此, 不能把他们单独挑出来吧。
但是,市场经济以后,劳动力变成了商品,单位领导人成了老板,而且完全不顾什么社会责任,马上就歧视他们。
2007年人大代表提出了非常正确的建议:乙肝信息是个人机密,各单位体检时无权向医疗机构索取。但这个建议马上受到卫生部代表的反驳,他们说,我们无权保密, 哪个单位只要给他们费用,就可以得到检查结果。全社会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过去了。实际上那个代表提得是不错的,任何单位无权知道这样信息,这是一项基本人权。如果不这样做,只是政府三令五申地禁止歧视,那只有学校不会歧视。就业单位领导人不理会,现在大学生、硕士、博士都过剩,用人单位当然要选择,已挑到身高、体重,乙肝当然不会要了。 最近新的政策允许申诉是没有用的,因为你没有证据,单位可以其他理由不要你,以后也可以各种理由辞退你。 只有他们不知道才不会歧视,实在太普遍涉及上亿人。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