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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明白 不是我不明白
滕彪
前几天,我和李苏滨律师去青岛办理拆迁案件,当事人开车带我们路过市北区政府的豪华大楼,看到两个妇女坐在马路砑子上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野蛮拆迁、侵犯人权”之类。当事人说,昨天有几十人在这里静坐示威呢。我和李苏滨觉得有意思,就下了车,对着她们照相。她们哭诉:刚才警察打我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打得狠着呢!我们让她们站起来,连着政府的牌子一块儿照。一个保安上来制止,我们还是坚持拍了照,上车,离开。
二十分钟以后,当事人先后接到交警和公安局电话,要求他马上去公安局接受调查。我们感叹:真是一个高效率的政府啊!如果政府用这种效率来处理拆迁问题,该有多好!可是民众反映的非法拆迁问题,诉讼、上访几年、几十年,跑遍了各级法院、政府、人大,仍然得不到解决,却又说明这个体制是那么低效、无能。
还有一次,我给一家海外网站转发了江西学潮的照片,第二天就被校长叫去谈话;校长说半夜被国保电话吵醒,专门说这件事。去年6月份,我们想在北京建国门附近一家宾馆召开新闻发布会,但国保获知了我们的计划,结果是建国门周边的全部宾馆接到指令,不准把房间租给会议的几个组办者。只好另找会议场所;新闻发布会当天,主要参加者均被以“谈话”、传唤或软禁等方式控制起来。把陈光诚关进监狱,压制披露真相的声音,堵死了解决问题的渠道,野蛮计生的事情当然得不到解决,今年的博白事件也典型地反映了政府处理重大社会问题的冷漠、迟钝和低效。
我和李劲松、李方平律师在临沂办案时遭到恶徒的骚扰和攻击,报警二十余次,没有任何反应。因警察拒不出警而导致公民伤亡的事件也时常见诸报端。而在陈光诚案、王博案开庭的时候,可以出动几百上千的交警、防暴警察和秘密警察在法院周围严阵以待。我不知道举这个例子是说明这个政权的强大呢,还是虚弱。
从此一斑似乎可以窥见这个政权的全豹。它既高效又无能、既强大又虚弱、既简单又复杂,既聪明绝顶又愚蠢至极。要看具体事情的背景、性质、严重程度、行动者的意图、观念和利益。粗略地说,从即时和短期效果来看,聪明伶俐;从长期效果看,蠢笨无知。威胁到特权利益或触及意识形态敏感神经的,迅速高效;要求维护民众权益和顺应国际潮流的,迟钝冷漠。个别官员公权私用或独断决策的,能量巨大;要求规则治理和制度性地解决问题的,拖沓无能。可以说,这个政权的运行时刻充满了二律背反:它聪明的时候最愚蠢、高效的时候最迟钝、强大的时候最心虚。
当然也有很多特例、例外、政策的反复、自相矛盾之处、个体的创新、非常的反应以及规则的模糊地带。胡平先生曾说,今日中国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不制度化的制度。确实为睿智之言。因此,并不是一党制、后极权、权贵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等简单的标签就可以深入理解其本质。只有深入到它的历史与现实的内部,去感知、去反思、去批判、去博弈,才能从这头庞然大物的一颦一笑中发现它所掩藏的未来的消息。——可是我猜得出这结局,却猜不出这过程。
2007-7-7
(本文得益于与李苏滨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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