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魔的斗争，毁灭与再生——古印度的神话和宗教 /唐子文集

所谓古代四大文明，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古中国，是历史学家杜撰的一个时代顺序，事实上没有这个接续。古埃及、苏阿巴、古印度的文明在同一时期不同地域并列发展，比中国上古文明差不多早一千年。古印度，其实也有个“两河”流域，印度河流域达罗毗荼人创造了伟大的古文化，却没有完整地传承下来。后来的婆罗教文明文化是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由欧洲南迁的雅利安人侵入印度河流域进入恒河流域所创造，种姓制度就是这个两河流域的产物。

古印度神话相比古埃及、苏阿巴的神话，更多神秘主义色彩，许多内容直接构成古老的婆罗门教（后来的印度教）的故事。以下是一些神话故事的摘要：

创世之初，最原始的物质是无边无际的水。后来生火，从热腾腾的水中冒出一个金黄色的蛋，漂流很久，热蛋中诞生了创造神大梵天，他将蛋壳上半部分分为天，下半部分分为地，定方向和日历，创造出了宇宙，并一念造出六个儿子。其长孙迦叶波创造了天神、妖魔、人兽等三界生物。其第七子与第八女结为夫妻，生了众多女儿予众神仙为妻。梵天的孙子天帝因陀罗、守护神毗湿奴，与梵天愤怒时前额生出的儿子威严•慈悲神湿婆，是梵天之外最著名的三大天神。

梵天的大女儿、二女儿生了强大、聪明且懂魔法、善变化的阿（不）修罗。阿修罗起初道德高尚，遵循神圣的教礼，后来因为才智超群而专横跋扈，变成妖魔。三女儿生了十二个天神，因陀罗最为强大，得湿婆相助，率众天神与阿修罗作战数千年。天神和阿修罗都生活在须弥山上，修行而长生却躲不过生老病死。于是天神和阿修罗合作，以曼多罗山为棒和瓦苏基大蛇为索，搅拌大海数百年，使海水变成奶油，炼成永生药。阿修罗违约开始夺药，毗湿奴的铁饼发威，阿修罗血流成海、堆尸如山，最后挺不住了撤退到地下和海底。因陀罗创建金壁辉煌、有莲花宫殿享乐、无生老病死痛苦和恐惧折磨的天国，率天神循正义原则治理三界众生，使虔诚并善良的信众和视死如归的英雄死后得以升入天国。

天国强盛很久之后，因陀罗因荣誉而偏离正道：拜访丈夫不在身边的女人，勾引她们纵欲；由于没有得到世间班加斯瓦纳国王的祭品，先将班加斯瓦纳变成女人，再挑拨班他（她）两百个儿子敌视残杀战死；将释放过他并隐身苦修四千年的瓦吉蓝伽的妻子吓疯。后来塔拉卡（瓦吉蓝伽之子）割肉向梵天献祭，得到没有武器能够伤害的身体，率阿修罗打败因陀罗，重掌三界权力。直到湿婆儿子斯坎达（一个出生七天的孩子）的帮助，因陀罗才夺回权力，但权威不再显赫。

以上印度神话主要编摘于古印度的吠陀文献。这些故事的智慧应该来源于被征服的印度土著农民达罗毗荼人，却成了带着金属武器自中欧、中亚入侵印度的雅利安牧民由游牧生活而转变为农业生活过渡时期的文学作品。古代印度还有一种造人和创世说：众神以人的始祖普鲁沙神的身体作祭品切割，其双唇产生祭司婆罗门、双手产生武士刹帝利、双腿产生农夫吠舍、双脚产生奴隶首陀罗等四个种姓阶层；其理智生月亮，眼睛生太阳，口出火气成风，头成天脚成地。雅利安牧民们根据天象变化移动生活处所，武力征服达罗毗荼人之后继承了其神话遗产，改造为敬天苦修的婆罗门教。天人、人类、畜牲之三界的等级生命，被雅利安人的情欲名利追求逐渐变异为种姓制度特权，迄今还牢固存在于印度教里。

天象变化可谓神对地球人历史进程所做的智慧安排。达罗毗荼文明由于民族道德的沦丧而整体性被神遗弃——借虽落后却生气勃勃的雅利安牧民的战争手段。雅利安人被神恩赐给继承达罗毗荼文明的文化智慧和知识能力。如果真有所谓生产力发展之上的牧民和农民的生存斗争，理应雅利安人被达罗毗荼人统治才对。惟有神掌控的善与恶、正与邪的斗争才有如此种姓制度特权产生。

神话现在看起来像是编造的故事，这却是擅长编造故事的今人推己及人。细读上面800多字神话的故事梗概，单凭头脑原始的牧民是编撰不出来的。就是今天的张艺谋、贾平凹们，如果没有古文献和传说作参考，也编不出来。唯物史观最爱胡说，所以说，吠陀文献这些故事不是编出来的，而是雅利安人征服达罗毗荼人过程中秉承天命所得文化智慧和历史知识的口传至文字能力具备之后的忠实记载：形象地反映了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婆罗门教由正变邪的真实过程。

婆罗门教的形成是神对印度河、恒河流域种族文化变迁的智慧安排。因陀罗、毗湿奴、湿婆等，即使不是真正的天神，至少可以推定是雅利安游牧部族时代的大英雄。婆罗门、刹帝利种姓赋予的祭司、武士职业和地位，是雅利安人部族首领们执行上苍对达罗毗荼人的历史性惩罚使命后的报偿。吠舍种姓给了雅利安整个入侵印度的活着的生命一个安排：衣食来源不稳当的牧民，成了可以安居乐业的农民。在首陀罗种姓赋予的奴隶职业和地位中，达罗毗荼人在赎还文明强盛时期所犯下的奸淫、暴力、谎言等道德罪孽，赎还者转世成为雅利安人的农民、武士、祭司等。雅利安人文明化之后，婆罗门和武士生前如果守不住神为其生命等级特定的教礼，阿修罗的“地下和海底”甚至“地狱”生活就是其恶报的处罚，转世为人还可能降级成为吠舍和首陀罗。种姓的宗教意义表现的是神的大智慧。

魔是神的变异，对立是中下层生命的生存方式。阿修罗由“道德高尚，遵循神圣的教礼”，变成“因为才智超群而专横跋扈”的妖魔，这在天人层面是三界内的神的一种魔变——降级别、掉层次，在世间可能就是婆罗门和武士蜕变。由梵天而因陀罗的两层天国的善，是通过阿修罗的魔变和魔性来映衬和展现的。阿修罗之初，魔性在印欧人的心中，善心神性是主要方面。阿修罗魔性外化，成为邪魔一族，才有因陀罗一族由天上而世间层层对立来制约，来继续呈现生命的善心和神性。而当因陀罗也偏离正道而动了色心、妒意和魔性，婆罗门教成了邪教，而印欧人还未到整体上被神弃的地步，印欧文化还有传播的价值，于是佛教便登场了。佛教又繁衍出不同的神话，由印度而世界各地。这应当是后话了。

由婆罗门教经佛教的中介而转型的印度教，因陀罗等神的地位被削弱，印度神话基本上恢复了婆罗门教最初的体系。印度神话的神秘性大过人情味，这一特征在印度著名的史诗《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里也非常明显。

《罗摩衍那》讲罗摩和妻子悉多悲欢离合的故事：阿逾陀城十车王长子罗摩比武获胜娶了弥提罗国公主悉多。十车王年迈，其第二个王后要求流放罗摩14年和立她的亲生儿子婆罗多为太子。由于十车王有必须应允王后要求的诺言在先，为使父王不失信义，罗摩及妻子悉多、弟弟罗什曼一同流放。3人在森林中历尽艰险。魔王罗波那劫走悉多，在神猴哈奴曼（印度的孙悟空）相助下，罗摩战胜魔王救回悉多，却怀疑悉多的贞操。悉多投火，火神托出悉多，证明了她的贞洁。罗摩回国登基为王，阿逾陀城出现太平盛世。但民间又传悉多不算贞女，罗摩为不违民意，遗弃怀孕的悉多在恒河岸边。悉多生下一对孪生子后向罗摩辩明贞节，罗摩仍认为无法取信于民。悉多向大地呼救，说如果自己贞洁，请大地收容她。顿时大地裂开让她进入。最后罗摩兄弟都升入天国，化为毗湿奴神。

《摩诃婆罗多》讲婆罗多族后裔俱卢族和般度族争夺王位继承权的斗争。象城俱卢族持国和般度族般度是两兄弟。持国眼瞎，因而由般度继承王位。般度死去，由持国摄政。般度长子坚战成年后，理应继承王位。但持国长子难敌不干，设计了一座紫胶宫让般度五兄弟去住。幸免于火难之后，五兄弟流亡森林，共同娶了般遮罗的黑公主。持国召回他们，分给他们一半国土。般度族政绩辉煌。难敌心生妒忌，掷骰子赌赢了坚战。五兄弟被迫交出国土，流亡森林13年。期满后，得毗湿奴支持的般度族要求归还失去的国土，难敌坚决不允。为了避免战争，坚战只要5个村庄，难敌却寸土不给。最后，战争在俱卢之野开展，经过18天激烈较量，俱卢族全军覆灭。夜间般度族军营遭俱卢族余将偷袭。全部将士被杀死，般度族五兄弟除外。统治了36年后，般度五兄弟与妻一起登山升天。

无论因陀罗还是毗湿奴的故事，古印度神话的道德主题非常鲜明。即使因陀罗是天帝，放荡、嫉妒、偏正也要付出代价，失去天国或众生的敬仰。印度传统认为罗摩是毗湿奴的化身，他杀死魔王罗波那，确立了人间的的道德标准。维护父亲的信誉而流放，守卫民间的贞操意识而遗妻，舍王位和情爱守护国民道德。般度家族五兄弟升入天堂，不仅因为英勇，更因为公正、团结、爱民、爱生命。那是铜时代，许多具有高尚道德的人，例如毗湿摩，发誓保护国王难敌，一直信守诺言，虽然他明知道般度家族最终会胜利。五兄弟升天意味着德治时代终结。

铁时代的古印度对道德已无积极的追求。信仰梵天的人在等待火山烧毁不断膨胀的恶罪世界，期待上苍创造新的梵天。古埃及和苏美巴的神话里法制大过道德，结果这两地走过罗马时代之后，主要居民成了阿拉伯人，主要信仰伊斯兰教了。印度教成功地排挤佛教多天国信仰出印度，却挡不住伊斯兰教的强势进入。为什么？是梵天为排解孤独而创三界的智慧遏制了印度教的持正力吗？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