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诱父亲和英雄怕死——古巴比伦的神话和宗教 /唐子文集

创世以前，汪洋一片。在水无边无际的胸膛上。渐渐长出山来。慢慢山体里萌生出天安地启，合成为天地之神安启。安启生下大气神恩里尔。恩里尔力大无穷，托安远送，分开天地。天神安创造了植物神、谷神、畜牧神等。恩里尔与妻子宁里尔生出月神和众星辰，与大地母亲一起安排宇宙间的事物和众星宿运行的轨迹。起初天地间都是神灵的世界，恩里尔是万神之王。众神丰衣足食却要辛劳。

为解除神的负担，天神（水神•智慧神）安启和母亲（原始）海神用海泥造人，吹气注入生命，作为神的仆人，代神劳作让神从事创造性的工作。恩里尔创造了各种生物和行业，创造了斧头给人类使用。人间开始建房、开路、筑城等。安启是最伟大的创造神，天上的生活和大地的秩序都是他创建，还参与了造人和指导人建城（规划城市）和建国（划定疆界），亲自在水中建造埃利都城并使之升到地上，成为众神居住的最圣洁的住所，并创造了神圣的礼仪贮藏在那里。

天上女王伊南娜（安启的女儿之一）——集母亲神、爱神、丰收神、战神为一体——做了苏美尔人的乌鲁克城的保护神。她想让乌鲁克成为世界名城，决定将安启藏在埃利都城的文明礼仪取来给乌鲁克城。伊南娜心动则行动，她亭亭玉立、光彩照人的去见父亲安启。坐在父亲身边，温柔和娇媚让安启心旌摇曳，酒喝的迷迷糊糊之际，便把权、杖、冠、位等，把洪水、自由、性爱、卖淫等，把音乐、乐器、艺术、技艺等，把写作、格言、好话、坏话等，把英雄、力量、敌对、叛乱等，当作礼物都给了伊南娜。酒醒后他后悔了想追回，却没有能够追回。

读苏美尔的神话，我们似乎可以感受到比古埃及人更宏大也更细致的智慧，几乎当时人类想到的问题都给予了解答。没有这些形象智慧，两千多年后的古希腊神话、哲学和科学都不可能有。读苏美尔神话后，再读《圣经》，会发现前者提供了后者几乎各方面的智慧元素：水为本源物质，神捏泥人哈气造人，害怕洪水，神传全部文明礼仪等。可以说，没有古埃及和苏阿巴的神话和宗教，就不会有古希腊的神话和罗马的基督教乃至文化和文明，也就不会有现代西方文化。

读上述苏美尔神话，较易留下印象的可谓“伊南娜色诱智慧神安启，巧取文明”的故事。拿伊南娜跟古埃及的伊西斯、俄赛里斯比较，伊南娜更少神性，更多人性。单就她集母神、爱神、丰收神、战神为一体之综合特征而言，与其说她是一个多能力的神，不如说她是一个人性丰富的女人：集母性、爱、丰满、好斗为一体。她为乌克鲁取文明礼仪采用的方式，也主要是色诱男人的女人手段。苏美尔神话里伊安娜取文明，跟古埃及盗魔术书的奈弗尔王子一样，目标的基点是人非神。古埃及神话里，奈弗尔败给透特寓意是：人胜不了神，不应违背神令。在大洪水惩罚人类之后伊西斯也人性化了，变得酷爱权力和为儿子害父亲拉神，以毒蛇伤害拉神，骗取他的名字的秘密，逼他把眼睛给她儿子何露斯。这跟苏美尔神话伊安娜赢了安启，折射人想主宰神的企图心一样，都影响了古希腊神话。

关于创世和造人的神话故事，巴比伦跟苏美尔一脉相承，只是更诗意、细致。这里就不多说了。以下我们可读一读从苏美尔那里继承却在巴比伦神话里成为名篇的“吉尔伽美什的英雄故事”——世界上最早的叙事长诗——的摘要：

乌鲁克王吉尔伽美什，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他勇猛顽强，手中宝剑所向无敌，是乌鲁克的忠实保卫者。但是他欺压国民：嬉弄武士，役使每一个乌鲁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漂亮姑娘——不管她是谁的人，想玩就玩。

百姓怨声鼎沸，造就吉尔伽美什的大神乌鲁鲁又捏泥造了怪物恩启都，威风凛凛，不识人类，不懂人事，完全动物一样饮食、争抢。猎人害怕极了，报告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派女祭司（神妓）——可做国王情人，并结婚成为王妃或王后——去色诱和征服他。女祭司跟他生活六天六夜之后，他欲望满足后感情丰富了、头脑开窍了，不再跟动物为伍了，有了正义感。恩启都听说吉尔美什欺负人，借神意玩弄未婚少女，便去乌鲁克制止吉尔伽美什的恶行。就在吉尔伽美什将与欲神举行神婚的庙前，恩启都怒不可竭地扑向吉尔伽美什，势均力敌后成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亲密朋友。两位英雄后来联手杀死恶魔洪巴巴，救出女神伊丝塔（苏美尔神话里的伊南娜）。伊丝塔选吉尔伽美什做新郎，遭到拒绝和羞辱。伊丝塔放天牛杀吉尔伽美什，天牛吃了六百人后被恩启都和吉尔伽美什联手杀死。天神怪罪下来，开会决定处死恩启都。恩启都受神诅咒，得重病死了。

痛悼亡友后吉尔伽美什怕死极了，开始寻觅先祖乌特那庇什廷，求永生的方法。他用12小时穿过黑暗王国，进入树上生长珠宝的极乐园。迷恋一段时间之后，他继续前行，度过大海和死水区，终于见到先祖。先祖告诉他：人必死，惟有神才可永生。先祖告诉吉尔伽美什：曾经有一场神发放的大洪水，毁灭了他住的城里几乎全部居民；他和妻子得以存活，是众神开会决定他成为神才得以永生；现在不会有神为他永生而开会在，他想永生惟有得到深水中生长的、刺手的长生草。吉尔伽美什得到了，却在洗澡的时候被蛇吞吃。寻找永生的旅程失败，在埃阿神的帮助下，吉尔伽美什去地下见了恩启都，得知独子和无祭品的人死后很苦。

读“吉尔伽美什的英雄故事”可知，巴比伦王国时代国王正在替代女祭司的崇敬地位，苏美尔人以神为本向以人为本的转化，在巴比伦时代更鲜明：崇敬英雄而失去对神的敬仰的巴比伦人，忘记了先辈们不敬神所招致的大洪水全体灭绝的悲剧。吉尔伽美什是个有鲜明神性（或佛性）、身具奇功异能的神人，却在世间的斗狠、荒淫中沉沦。中国商纣王很像他，中共江泽民有些像。吉尔伽美什不想修佛成神，却企望像神仙一样永生和幸福。这种人心趋魔的情形，不过是当时天神群体魔化的世间影像。伊丝塔与神、人、兽乱搞性关系。女祭司也与国王、平民、兽人乱来，这跟今日世界各地神职人员可以结婚和通奸相似。国王更不管漂亮女人是谁，想玩就玩：取少女童贞，娶欲神为妻，羞辱女神。吉尔伽美什的故事反映着古巴比伦文明社会宗教没落之际社会败坏的情况。先祖给吉尔伽美什讲大洪水的故事实际上是神对巴比伦人的道德教诲。《圣经》里“天堂永生幸福，地狱受苦受难” 故事的基本元素，在“吉尔伽美什的英雄故事”里全都有。

在苏阿巴神话里，爱神与战争神在苏美尔叫伊南娜，在巴比伦叫伊丝塔。在古代新石器时代，古埃及和古印度日石文化里都有象征佛的“卍字符”，也就是说在这些地方的人世间显形现身的是佛或或大菩萨，他们慈悲祥和，带给信徒如意真理。但在巴比伦日石文化里，卍字符”变异成“十字符”，修炼者步入魔道。

人世间是一个私情泛滥的沼泽和名利角逐的战场，地上的佛和菩萨并非直接乘彩云来到人世，而是先成人的肉身后得道修炼成佛。过程中人与生俱来、很容易被情欲名利心带动出来的魔性，内在地阻挠人修炼成佛，并引导意志薄弱者走捷径或避苦难而修魔。古埃及神话中，谋取俄赛里斯王位的塞特，残暴狡黠，就是练邪法修成的魔；生育何露斯、俄赛里斯去了冥界后的伊西斯，施魔法造毒蛇伤害父亲拉神，谋取众神主宰，也是受人间污染、魔性压倒佛性而修成的魔。苏阿巴的神一开始就在争，伊米什与恩梯恩争，畜神与谷神争、伊南娜姐妹争、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争，等等。苏阿巴的神话与其说是神话，不如说是魔语。伊丝塔或伊南娜“爱与战争” 的双面性，守不住贞洁又野心勃勃，入邪道成魔。苏阿巴文化，位置正好介于古埃及和古印度之间，似乎就是来制衡两地佛家文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