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还是求死？

    当一个人被推向战争的屠场，这就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然而我们从硫磺岛之战中、从《父辈的旗帜》和《硫磺岛家书》两部对拍的电影中、从美军和日军士兵的身上，却看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取向。

    美军士兵显然是求生的，因为这符合人类本身所具有的“生存”与“繁殖”两大基本欲望这一客观规律，更加因为他们生命中拥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那早在“五月花号”上就已经契约化的、对“自由、平等、爱、生命价值”等进步观念的理解、渴望与实践，那对自然之美和家庭氛围的依恋，那充满机会、挑战与神秘感的未来……

    他们也知道，不论从什么角度讲，己方都是必胜的，不必像“三百勇士”那样作必死之绚烂之战。每一个士兵要做的只是在服从命令的同时、想法儿消灭敌人、注意保存自己、尽量救助战友，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认为，美军士兵是处在“偶然死亡压力下的常态思考与行为”模式中。因为并没有十足的人类本性暴露的理由，可挖掘的东西不多（这和越战中恐惧、疲惫而又迷茫的美军士兵不同，我们基本看不到本性在压力下的爆发），所以影片把大量的篇幅转移到了后方——于是我们便看到了所谓的“政治的丑陋”。

    然而我认为影片所反映的政治手段完全说不上“丑陋”二字，只能说是在非常时期所采取的必要手段——不论是战争债券还是战争捐款，都是依赖美国国民的自愿行为的——像美国这样一个老牌民主国家是不可能进行挨家挨户“打砸抢”的！

    人类是这样一种动物：他们容易在“长时间的鼓动”下形成“盲从心理”。希特勒的上台说明了这一点；现代广告的轰炸式宣传也是利用了这一心理。

    那么利用它作些有益无害的事情又有何妨呢？

    政客们的目标并不是要造几个假英雄出来，而是期待有人能够挖掘出那些潜在的捐款，用来支付战争开支、支付给黑心肠的阿拉伯石油集团。

    战争，从本质上讲就是在拼资源。

    事实上，美国以其一国之生产能力，支撑欧洲、苏联、中国和太平洋战场，而且基本是“秋后算帐”，实在是功莫大焉；纯粹坐收渔利的是阿拉伯石油集团，他们即把石油卖给美国英国，同样卖给德国日本，随意提高价格、强制支付方式……更为可耻的是，虽然表面中立，但因为希特勒的反犹太政策对他们的胃口，背地里大多站在希特勒一边。

    好像扯的有些远了，总之，《父亲的旗帜》算是一部采用穿插倒叙手法的叙事型电影。下面谈谈它的对仗篇《硫磺岛家书》：

   美军：阵亡六千多、伤一万余人。

   日军：死亡两万余人，伤员、被俘基本为零。

    数字间的差异是如此之明显，而且完全不符合战争规律。

    自古以来，攻城一方的兵力必须是守城一方的三倍以上才有把握取胜——也就是说，攻方损耗必然远远大于守方。

    当我们把美军装备先进、舰炮支援、拥有制海空权、并不充分的预轰炸这些因素都考虑在内，这个数字仍然是严重失衡的。就算把预轰炸的效果计算在内，也就勉强把地穴之内的日军压缩到两万之数左右。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在海滩上、旷野间“裸奔”的美军阵亡人数只是躲在地穴内扫射的日军的四分之一呢？

    我认为：资源缺乏、装备落后、指挥失灵、战术素质低下是过早致败的主因；而“求死不求生”是其全体覆灭的根本原因。

    弹尽粮绝后，可以肉搏或者投降——驻守菲律宾的美军就是打完最后一颗子弹后向日军投降的。但我们看到的是，日军官兵们一群群的寻了短剑，有些日军甚至在尚有弹药的情况下就匆匆忙忙的自杀了事。

    这并非是电影杜撰。记得很早以前看过一个美国记录片，应该是日本战地记者拍摄后被缴获的胶片，大概是冲绳之战：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日军和美军阵地相距约50~200米之间。当时日军方面尉级以下的士兵全员阵亡，弹药也全部用光，百十个军官组成士官敢死团，挥舞着军刀、在开阔的雪地上向美军发动最后的冲击——竟然逼得美军三次后撤防线。最后，再也无力发起冲击的一批伤员（想必也包括这名战地记者）集体切腹自杀。

    在《家书》一片中，虽是必败之局，但硫磺岛上的守军本可以坚持得更久一些，并且有很多机会杀伤更多的敌人，但是片中几个地方都体现了这群日本人急于赴死、一心“为天皇尽忠”的心态。虽然司令官一再强调“多守一日，本土即安全一日”，但听者寥寥，大家各行其是，充分反映了日军内部指挥失灵和战术素质低下这一严重弊端。

    指挥失灵首先体现在海军与陆军的不配合上。

    看过电影《虎、虎、虎》的人，一定会对日本海军官兵那朝气蓬勃、勤学苦练、勇于进取的精神所感染。的确，当年海军人员的素质很高、高得自傲，这源于备战时期海军先期择优入伍，而战争时期又总是在各方面享有无限优先权——这正是他们敢于违抗陆军指挥官命令，总是同那些低文化的陆军官兵格格不入的原因。

    即便如此，日本海军也过早地失败了，其原因来自僵化的最高统帅部，他们仍然陶醉于对中俄战争“巨炮制胜”陈腐思想中，忽视了战略的革命，把有限的资源送上了“战列舰队”这条不归之路。

    高层的僵化教条观念显然也影响了前线的军官，这从海军指挥长官一心要按“海军手则”上规定的沙滩防卫办法御敌可见端倪。

    然而比起海军来，他们陆军更像一群呆头鹅：让挖就挖，但不知道为什么挖；让趴到哪就趴，绝对不带动窝的…总之，就和一根根木头没什么两样。（木头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不惧生死，但如果你看穿了它凶猛地滚势，就会发现原来是那么的容易对付。）

    大概是因为陆军受训时除了开枪，只灌输了“死守阵地，效忠天皇”。毫无独立思考能力的底层官兵们，由于从小就一直被灌输着“为天皇尽忠”，进而把它放大领会为“在阵地上死去就是效忠天皇”——于是产生了这样的奇怪景象：

    弹药用完的不撤退，自杀；长官命令也不撤退，自杀；个别想撤退的，被杀，然后杀人者自杀；没弹药自杀，有弹药的也自杀；开始就有人提议在海滩上来一个自杀式火拼，而最终司令长官率领残部以自杀式火拼结尾……

    片中有两个片段：好不容易有人听话撤退下来，却一次次排着队通过美军的火力网——明晃晃、密麻麻，好像生怕敌人杀得不舒服！就说夜间那次，只有两个人知道躲避照明弹，其余的就像一群呆头鹅，长官没有命令趴下就只管迎着子弹跑；白天那次更过分，侧面沿着美军火力点排着队前进，没有人想到绕到后面去消灭那几个火力点——而这在战争片中是最最常见的作战方法。

    是夸张吗？我认为不是。这更像是美军在实战中观察到、而且一度很纳闷儿的东西。所以在这部影片中才着力表现出来，以期和对仗电影中的美军形成对比。

    有这么一个细节：第一次撤退时，军事长对跟在后边的一个士兵说：“别扎堆，会被发现的”——那个士兵反而拉住他的胳膊，其他糊作一堆的日本兵也压根儿没有什么反应。

    以上几个细节都反映了日本民族的一个显著特点：聚拢式的团结。这群日本兵、连同他们的长官在内，不思考可能性与损失大小，不考虑杀敌后有效撤退，一门心思、不记代价地要聚拢在一起——以致于第一次撤退只有两个爬行的生还，第二次也只有六个（这种撤退结果，在战略上毫无意义）——我想应该是他们骨子里认为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只有这样才有力量吧！

    影片还影射出当时日本森严的阶级壁垒。

    美军的上下级之间可能是师生、朋友、校友、邻居、同乡等等关系，总之只要两个人有机会认识，你总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互动与交流——参谋部将军会见印地安士兵时还特意学了两句土著语言——处处流露出人与人之间趋于平等，或者至少要摆出一个平等的姿态。

    日本军官看待士兵的眼神，就和看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我们见不到士官阶层和士兵阶层有任何真正意义的交流——不论战前还是战时，两方面始终被森严的门阀制度隔绝开来——士兵和士兵相好，长官是长官的朋友。大家永远谈论不一样的事情：战前士兵也没有机会出国留学，战时长官也不用担心家里被抢......

    奇怪的是，日军并没有像越战中的美军一样表现出“必死心理状态下本性暴露的多样性”，基本没有逃亡、没有自残、疯癫、殴斗、吸毒、装死等等，而是简单划一地选择了死亡一途。

    据说，在美国向日本本土进军的早期战斗中，日军的投降和存活率基本为零。所有对幸福、爱、平等与生命的渴望，都远逊于那句被强行灌输再血液中的“为天皇尽忠”——要么战死，要么自杀——这也是促成美国投放原子弹的首要原因。

    那么，是什么促成了日本官兵乃至广大日本人民的这种非正常意识形态呢？

    『专制政权长期的愚民政策必然会加剧社会分化，引发社会矛盾，从而导致集权阶级以更加变本加厉地办法维护自己的权和利。（在当时的日本，“天皇”和“武士道精神”都已经被极度神化）

    为了这个目标，权利集团会使用任何可能有效的办法——当年的日本军国主义集团就是使用“麻痹思想”、“控制供给”、“暴力压制”这三管齐下的方法。（其实所有专制集团都是通过这三件法宝存活下去的，只是激烈程度与隐蔽性有差异罢了）』

    战争，最终是要由“人”去进行，要由“人”去结束，更要由“人”去反思的。

    那么对“人性”发掘得更透彻些的《硫磺岛家书》这部影片，的确要比《父辈的旗帜》显得更深刻一些。

    不正2007-3-17于舍

   历史资料：

    硫磺岛战役

   引子

    美国首都华盛顿广场上，有一座巨型雕像，五名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正奋力插起一面美国国旗。这座雕像是根据美联社记者乔-罗森塔尔拍摄的一张二战著名照片塑成的，而这张照片表现的正是硫磺岛上的血战。

   （一） 自从美军1944年7月攻占马里亚纳群岛后，就开始建立航空基地，出动B—29重型轰炸机空袭日本本土。但马里亚纳群岛距日本本土将近1500海里，B—29进行如此长距离的空袭，由于受航程的限制，只能携带3吨炸弹，仅为B—29最大载弹量的30%。而且因为航程太长，战斗机无法进行全程护航，因此B—29只能在8000至9000米高度实施面积轰炸，效果很不理想。 硫磺岛北距东京650海里，南距马里亚纳群岛的塞班岛630海里，几乎正处在两地的中间，岛上的日军不仅可以向东京提供早期预警，而且可以起飞战斗机进行拦截，甚至还不断出动飞机攻击美军在塞班岛等地的机场，更是大大降低了美军对日本本土战略轰炸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