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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江 组 诗 我承认,我周围给我的都是崩塌的故事……
—题记
记忆和印象
一
不知是哪一个夜里
我看到了你
不知是哪一个梦中
我听到了你
沉重的呼吸
是夜里
还是梦中
火山迸射出岩浆
你穿上了
洁白的孝服
向着天空
庄严地凭吊……
是夜里
还是梦中
我凝缩的心
像一粒被遗弃的沙子
在礁石上
战栗地寻找
浪花中血染的战场
是夜里
还是梦中
我累累的白骨
闪烁着岁月的华光
在沙滩上
用一支锈蚀的铁戟
筑起一道
原始的宫墙……
是夜里
还是梦中
我沉思的眼睛
像一个怀春的少女
从你的怀抱中
羞涩地伸出
燃烧的手臂
扭曲着，扭曲着
去拥抱大地
是夜里
还是梦中
原野的尽头
那些丛林——
针叶和圆叶
被你的心声点燃
像一把把火炬
在天际蔓延……
二
我躺着，我的目光
避开那些沉醉的游客
和那些炫耀轻浮的风景
避开欢笑和孩子的嬉戏
久久地咀嚼着天空……
我躺着，我的双手
捧起你深沉的呼吸
我的太阳已经昏暗，失神
纵然，我身边徘徊着寂静——
孕育灰白阴影
滋生透明僵尸——
荒地上怀抱死水、枯草和碎石
撕裂雷电轰鸣的寂静
纵然，寂静创造出废墟
纵然，废墟上，你的呼吸
像落叶临终的遗嘱
像蚯蚓曲卷的叹息
像衰老的大地
在岁月的末端开裂，陷落……
但我的心中
却一百次、一千次
回荡着你发颤的喧响
夜里
梦中……
历史的悲剧
一
一片片枯黄的信念
一丝丝苦涩的叹息
在昏眩的天边
呈现出两个字
——愚顽
你
孤独地凝望着
哪颗摇摇欲坠的月亮
沉思
喘息
命运
像一块石碑
一动不动
镌刻下
民族的兴衰
你
艰难地咽下
哪个古老的童话
沉思
喘息
你
一直在倾听
长城
一次又一次
崩塌的故事
像一位饱经创伤的老人
抽搐着困乏的双臂
在喘息中沉思
在沉思中喘息
二
你的一切
由天空和云霞的颜料组成
但不是水粉和油彩
也不是英雄的血液
你的一切
由黎明和黄昏的音符组成
但不是竖琴、七弦琴
也不是古老的交响……
你
只是一支歌
一支在大地悠长的梦境中
默默唱出的
灰白灰白的歌——
一支在荣耀中受辱的歌
一支在耻辱中受宠的歌……
血脉•生命
一
哪一幅画上
我心的彩笔
曾将你绘出
——惨白，惨白
哪一首诗中
我心的歌喉
曾将你吟咏
——沉默，沉默……
二
参合着泥沙、险滩
风帆、候鸟……
参合着一颗
在悬崖上失足的
焦黄的太阳
和一把
从树枝上滴落下的
星星的眼泪
你
从我的眼睑上流过
轻轻地
轻轻地……
你
像一根巨大的脉搏
满注我生命的血浆
在这块土地上
凝聚了几千年……
我终于看到，你
奔流，起伏
默默地
默默地
像地平线在晨雾中吐出星星
像枯枝解冻后孕育着花蕾
在我心酸的梦中
在我动荡的摇篮里
苏醒……
历史告诉我
你的年龄
至少比我大
五千年，一万年
但我清楚地记得
在我的心中
我亲手铺垫起
你坚固的河床
三
我知道
历史已将我记载
然而，等到历史死亡
我生命的歌
仍旧要唱响
我生命的血脉
仍要环抱大地
永远，永远……
构思于1982年12月10日
修改于1983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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