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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神性和人性
自 由 的 宗 教
1
——你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是虔诚的信徒，还是勇敢的叛逆者？
——不，都不是，我是一个自由人！在我的世界中，既没有具体的神明，也没有虚妄的偶像，一切虔诚与叛逆都荡然无存。我所拥有的，只是那永恒的神性。
——那么，你的神性是什么呢？
——哦，那是一片万有如无、万象如一的广袤空间，是对生命与死亡的永久凝视，是星空的狂暴运转，是以太的清澈振荡，是汹涌世界的力的洪流，是旋舞空无的心的舞蹈，是裸露意志的诗歌，是焚烧热情的音乐！注视那清明的影像吧，倾听那深沉的声音吧，那就是神性，永久而自由的神性！
2
自由人向世界宣谕：
一切宗教都是违反人性的。
基督教用上帝的权威灭绝人性；道教在纯粹的经验中忘记人性；佛教则以彼岸的光明否定人性。
一切宗教都是人性的敌人，一切有形的宗教！
我憎恨那些宗教！但是，我的内心却孕育着另一种宗教。
它充满着宗教的精神却没有宗教的形式；它洋溢着宗教的激情却没有宗教的信仰；它飘荡着神性的气息却没有神明的偶像。
它是一次由人性通向神性广袤空间的壮美的历程；它是一条走往自己心灵的星空的朝圣的道路。
丰满的个性在它的田野里起舞，悲壮的人格在它的大地上奔驰，狂热的意志在它的高空中飞旋。
它没有教意，也没有信徒。
它唯一的法则是自由和美。
顶礼，那神性的同时又是人性的宗教！
顶礼，那自由的情感与意志的宗教！
3
基督说；
“我的心柔和而谦卑。”
佛陀说：
“我的心虚无而空妙。”
自由人说：
“我的心宣告：
“‘我是力，
一股精神的强力
在太空旋舞——
我的意志就是上帝！
我的情感就是法则！
哦，人类啊！
没有善恶，没有道德，也没有正义和真理！
跟我起舞，跟我高唱！
那旋舞星空，涨满宇宙的力！’
“我的心突然沉默，凝视着从星空投来的清明的影像。
“我的心突然静止，倾听着从星空传来的深沉的声音。
“天空异常清朗，大地生机盎然。
“我的心是一道光芒，它已在舞蹈，它已在飞旋，穿越人性，射向永恒的神性卡高空！”
4
于是，神性说：
“朝圣者啊，
“那在心灵广阔土地上走着的剽悍的人！
“你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你的耳朵倾听着太空的清音。但是，你的心在看着什么？你的心又在听着什么？
“朝圣者啊，
“快树起你的偶像，然后砸碎它；快敬仰你的神明，然后叛逆它！
“你的生命就是那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你的生命就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摧毁！
“你的生命就是那一次又一次的幻灭！
“你的生命就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但是，你看见了那条在无数神明和偶像背后向你伸展的道路吗？你看见了那条在无数幻灭和死亡背后向你伸展的道路吗？
“朝圣者啊，
“在心灵的大地上，在无数的幻灭和死亡中，你行走着、跨越着、穿越着、超越着！
“用手扒开挡在你前方的神明和偶像，你一次又一次地遗弃着，永远地遗弃着！
“但是，你寻找着什么？
“朝圣者啊，
“在心灵的大地上漫游的人，你没有目的。
“你，就是目的——那浩瀚而深邃的目的！”
5
神性说:
“人啊,
“快向空无膜拜，快向空无顶礼！
“但是，不要赎罪！
“在我阳光抚照的洪荒的河流中
“没有原罪。
“也不要忏悔！
“在我阳光抚照的洪荒的河流中
“没有自罪。
“人啊，
“快向空无膜拜，快向空无顶礼！
“你生命的母体已纯贞地浸润在我光明的河流里，
“你的生命将在那一次次的欢欣、受难、抗争、摧毁中永恒于自我完成的伟大历程！
“无罪，
“只有生命的伟大繁衍！
“无振救，
“只有死亡的恢宏爆炸！
“哦，人啊，
“在心中展开那个浩瀚的启示，
“我当飞旋于你丰满的生命中！
“我当穿行于你灿烂的死亡里！”
6
于是，自由人说：
“我是一颗孤独的星，那孤独就是我的哲学！
“我是一片 寂寞的光明，那 寂寞就是我的宗教！
“我是自由的神性和人性所生的儿子——那无辜受难的唯一的人！
“那么，你们认识我吗，那些在这颗缓缓旋转的美丽星球上翘望着的人们？
“我将是一阵飓风起舞你们生命的痴狂！
“我将是一道强光焚烧你们灵魂的恬静！
“我将是涤荡你们忧郁的喷泉！
“我将是清澈你们意志的河流！
“我将是新福音的传播者，渗透你们内心的深穴，沉入你们生命的底部，为你们洞开那深邃空无的神性——那永远在静穆中宽容着你们的唯一的母性！
“那么，你看见我了吗，世界——在我头顶上展开的神秘高远的星空？
“我将赤暴着我的情感与意志
“在你璀灿的虚空下
“牧放纯贞！
“我将赤暴着我的诗
“在你的中心
“狂奔宁静！”
布 道 词
1
一瞬间，昊大的天父洞开了深沉的玄机；
一瞬间，浑圆的地母弥漫着清明的安谧；
一瞬间，天地交合于永恒的洪荒。
自由人对人类宣称：
“世界统一于万物的精神的和谐，这和谐就是爱。
“世界完成于神性的永久的包容，这和包容是爱。
“于是，爱降临于你们之中，
“没有欲念。
“于是，爱降临于你们之中，
“没有企图。
“因为，最深沉的情感是恬淡，
“最热烈的爱是静止。
“于是，爱降临于你们之中，
“但不是对邻人的怜悯；
“于是，爱降临于你们之中，，
“但不是对亲友的情谊。
“因为，爱包容一切情感，也排斥一切情感。
“于是，你们沐浴着爱，
“但没有善，也没有恶，
“因为，爱是自然的。
“于是，你们沐浴着爱，
“但没有道德，也没有戒律，
“因为，爱是自由的。
“于是，你们沐浴着爱，
“但不需渴求，也不要施予，
“因为，爱是自足的。
“于是，你们沐浴着爱，
“但不要被爱淹没，也不要在爱中死去，
“因为，爱既是合一，又是间隔。
“于是，你们沐浴着爱，
“但不要聆听，也不要倾诉，
“爱超越了对象，也超越了目的。
“人类啊，
“隆起你们丰满的生命，
“接纳爱！
“不要追寻，不要逃避，
“因为，清明的深邃中，神秘的空无里，
“恢宏的爱无所不在！”
2
“在神性的大地上游历情爱的男人呵！
“当你用双手拥抱一个女人时，你的心却要拥抱在这女人身后蛹动的宁静。
“当你用嘴唇狂吻一个女人时，你的心却要狂吻在这女人身后伸延的永恒。
“你要像崇拜大自然一样地崇拜一个女人！
“你要像歌唱大自然一样地歌唱一个女人！
“你要像占有大自然一样地占有一个女人！
“你要游历那些女性的肉体，像游历浩瀚的禅机；
“你要穿越那些女性的心魂，像穿越生命和死亡。
“但是，在这游历的路途上，在这穿越的嬉戏中，你的眼睛会看见什么呢？你的心会获得什么呢？
“你的激情要永不静止，你的爱河要永远流动。”
“在这爱的永动中，你将走出那些绚烂的肉体，你将越过那些丰硕的心灵。
“你的双手将在广大的空无中旋转无垠的爱抚。
“你的心将永远渴慕着那个静躺在所有女人身后的唯一的女人。”
3
“在宽阔的大地上世世代代繁衍的人类啊，你们知道善恶的真谛吗？
“一次巨大的善孵化了世界。
“一次深邃的恶转动了世界。
“天地空蒙，玄机轮转。
“一瞬间，你们诞生了，
“在悍猛的惊悸中，
“赤裸着生命的胴体。
“善抗拒着恶，恶间隔着善。
“善穿越着恶，恶渗透着善。
“善追逐着恶，恶嬉戏着善。
“善包容着恶，恶膨胀着善。
“大善充盈大恶，大恶萌动大善。
“于是，
“善与恶在这始初的共容中完成于相互超越。
“于是，
“欢乐澎湃，欣喜奔突；
“痛苦凛冽，悲哀幽邃。
“生命的洪流汹涌，意志的瀚海翻腾。
“于是，
“神性在永久的轮回中
“洞——开——无——限。
“那么，你们——那些在善与恶的恢宏交媾中诞生的儿女，忘掉道德中的善，并用你们明晰的生命之眼看入真善——那在清明中弥漫着的无垠的安抚！
“同时，忘掉道德中的恶，并用你们明晰的生命之眼看入真恶——那高旋太虚、长鸣空无的枭鸟，那‘恶’的图腾！”
4
“你们跪下吧，
“仰望生命清空的曙光！
“你们跪下吧，
“接受欢乐生命的歌泉的安抚！
“那道歌泉要从你们的笑 中流出，也要从你们的泪眼里流出。
“它要流过你们的丰饶的生命，也要流过你们的静穆的死亡。
“那支歌是翻滚你们泪花的欢乐的波浪。
“那支歌是浸透你们骚心灵的幸福的忧伤。
“那支歌是澄澈你们情和爱的净洁的冰雪。
“那支歌是洒满你们人生的湖面的诗意的霞光。
“接受吧，整个儿接受吧，不要迟疑！
“不要戴上道德和信仰的精神的枷锁。
“也不要问那支使你们如痴如醉的是来自上帝神圣恩宠的天穹，还是来自撒旦罪恶诱惑的深渊。
“因为灵魂的真正安宁既拒绝前因，也排斥后果；生命自由享乐的真谛既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而在现世。
“哦，你们跪下吧，
“把双唇凑近自由的神性和人性的快乐的泉眼。
“你们跪下吧，
“深深啜饮那道日夜奔流的
“生命的歌泉。”
5
“升华吧，可怜的人儿！
“你的生命正被那些黑色的暗褐色的苦难涂抹着。
“你的生命正被一把把命运的巨斧褐悲剧的铁锤打凿着。
“你受伤的心正偃卧在大地坚实的灾难上，血泪模糊地描绘着一幅人类最深痛苦的肖像。
“升华吧，可怜的人儿！
“你爱着的人正一个个背叛你。
“你的亲人们正一个个死去。
“你正一次次沉沦在疾病和贫穷的旋涡之中。
“你不停地
“忏悔。
“祈祷。
“求救。
“‘欢乐啊！’你呼喊着。
“但你却在顷刻坍塌的欢乐的孤岛上触到那无边的苦海。一切都
“无助。
“无救。
“无望。
“于是，你生命的空壁轰响着来自地狱的呻吟和悲剧命运声嘶力竭的嚎叫……
“哦不幸的人啊！
“你就这样被塑造着，一直被塑造着。痛苦生命的双手正鲜血淋漓地雕刻着你，打磨着你。信仰的黄昏和希望的拂晓正不停地扩张着你，煎熬着你。
“你就这样被塑造着：
“思想的蛛网沾满不幸；
“灵魂的国土密布荆棘和伤口。
“你就这样被塑造着：
“神的拯救的钓饵已深入你的内心，但你却无法上钩；
“死的解脱的诱惑就高悬在你的前方，但你却不能得救。
“除非你忘掉这一切：
“那浮华虚妄的十字架，
“那一道道鞭痕般的信条和诅咒般的神谕。
“除非你忘掉这一切，
“因为，在自由富足的生命中既没有原罪，也没有自罪。在恬淡安宁的死亡里既不需要祈祷，也不需要忏悔。
“放弃这一切，回到你童贞无邪的生命中，与我一起升华吧，
“你这永恒受难的人儿啊！”
6
“你们认识美吗？
“那深深纠缠你们的灵魂，永远流注你们的肉体的美？
“看哪，
“那群山苍翠的静默
“就是美！
“那大海蔚蓝的喧哗
“就是美！
“瀑布垂落高山
“河流穿凿大地
“就是美！
“一线晨曦划过弯曲的天空。
“一声雷暴滚落赤裸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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