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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北克日記( 三 )-----有朋自遠方來
2007年2月X日
魁北克的一、二月﹐ 正是漫長冬季天寒地冷為最的日子。朋友T君從西岸的溫哥華來電話說要來訪三日﹐ 我當然是萬分歡迎。 朋友多年不見﹐ 亦難得機會相聚一番﹔ 雖然不是專程來到魁北克市﹐ 他身有業務要到滿地可一行﹐ 順道而來﹐ 兩城相隔約三百公里 。既然有朋自遠方來﹐ 亦樂乎也 ! 魁北克市偏處一方﹐ 一般來說﹐ 來自異地的朋友們都是參加多倫多的旅游團﹐ 旅程在本市逗留的時間僅有一晚﹐ 明日一早便匆匆離開。他們只走過的地方僅在古城的範圍。其實﹐ 在魁北克亦有不少山水處處風景明媚如畫、特殊的農舍風情、有別於加拿大英語地區的地方﹐ 至少花費三、四天的時間才可說來過魁北克啊 !
可能由於T君生活於 “ 溫暖 ” 的溫哥華﹐ 當我看到他的衣著較為 “ 單薄 ” ---- 只配當在5 至10度攝氏天氣穿著的寒衣時﹐ 不禁我對他發出一句﹕ 穿得這般單薄又如何可以到處走走啊 ?! 雖然我們在兩日冒著零下三十度的凜冽寒冷中在古城裡匆匆走了兩趟觀光遊覽﹐ 但多少出自對他 “ 憐香惜玉 ” ﹐ 免於在外地受寒病倒﹐ 而大部份的時間我們還是在家裡相處﹐ 天南地北晝夜的閑談。
目前T君四十有餘﹐ 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外表上早已看不了當年與他相識時年青人的那般朝氣﹐ 他的談吐言行穩重了許多。畢竟已是個集有家室和事業於一身的男兒漢。然而﹐ 在言談中﹐ 我發現了T君在 “ 思想上 ” 有了另一種的 “ 巨變 ”。
九十年代初在香港認識T君﹐ 因為同事中大家同是來自加拿大 “ 滯留 ” 港地工作﹐ 亦是最年輕的人之一﹐ 性格亦合得來﹐ 工作時亦常被分配在同一組﹐ 故此大家見面交談的時間亦比其他同事的多多。猶記得一次在工作返回的( 船 ) 途上﹐ 兩人為各自的文化和國家認同 ( cultural and national identities ) 問題而爭執起來﹕
我堅信﹐ 我不是中國人﹐ 是加拿大人﹐ 僅屬華裔而已。我的論據﹕ 因不是在中國領土出生﹐ 不能算為中國人﹔ 而中國政府或者台灣政府亦不會承認我為中國國籍﹐ 不會簽發一本中國護照給我。此外﹐ 我的宗旨是不管在哪裡出身﹐ 若在那個國家和社會生活﹐ 我便會融入該社會中去﹐ 成為該社會的一成員。
T君強烈地指責我﹕ 背叛了祖宗﹐ 背叛了祖國。是個徹頭徹尾的背叛者。
我的反駮﹕ 我知道我的祖源﹐ 我熱愛中國的文化和人民﹐ 正如我喜愛非洲或法蘭西文化和人民一樣﹐ 但不一定我需要認同那個祖籍國。在我的字典裡﹐是沒有 “ 祖國 ” 這個詞﹐ 只有 “ 國家 ” 而已。
其實在那次爭論中﹐ T君提不出甚麼 “理論 ”來﹐ 而只有兩三句對我的 “定論 ” 而已。大家朋友間不至於為此爭執到面紅耳赤﹐ 不歡而散﹐ 只是各抒己見。
約十五年後的今天和T君幸會在魁北克﹐ 大家無意中又談及民族和國家認同的問題﹐ 他說出了一句﹐承認他也是加拿大人。可是在 “ 加拿大人” 這個詞之前﹐ 他要套上正如英語加拿大常用的一個形容詞﹕ 華裔加拿大人( Chinese Canadian )。
我對他說﹐ 我不多喜歡在 “ 加拿大人” 之前再加一個形容詞。若是 “ 加拿大人” 就是加拿大人﹐ 不必要加上甚麼 “ Chinese, or whatever ” ! 雖然在族裔上我們加拿大人是有分別。
十五年後的今天T君有了個極大的 “ 進步 ”。在加拿大社會生活快有30年的他﹐ 到了今天才有如此的民族、國家認同。我並非說他是 “ 後知後覺 ” ﹐ 而自己是 “ 先知先覺 ” ﹐ 而我和他在各自的生活經驗上﹐ 在認知道路上的不同。本人的情況﹐ 明顯的在港期間﹐ 我觀察到週圍的香港人﹐ 不用申請便可自由進出中國﹐ 而我持加拿大護照的﹐ 每次都要申請簽証才可進境。若同是中國人﹐ 為何我要辦那般麻煩的手續呢 ? 此是其一。其二﹐ 有同事私下告訴我﹐感覺到在我的言談行為思維等上與他們有別 ( 幸好同事他們沒有歧視我 ) 。 其實﹐ 在民族和國家認同的問題上是一個十分個人的問題 ( very personal question ) 。它需要一定的時間﹐ 各人的認識和思考能力亦有異。不能期望每個人的認同都一樣。
寫下這些字句﹐ 主要是由於從自己個人的思維轉變和思考問題而作。有趣的是﹐ 它曾發生在自己身上﹐ 十五年後亦出現在友人的身上。在討論中﹐ 我們兩人今次亦有許多觀點一致﹐ 而沒有像以前那般分歧。例如我們沒有因此而要強調是甚麼人﹐ 要分別甚麼人﹐ 高一等或低一等﹐ 或者要與中國人劃清界線﹔ 討論問題時﹐ 我們要對事而不是針對人。隨著時間的進展﹐ 也許我們的思想亦較為成熟。 我想﹐ 這問題亦會發生在每個作為生活在加拿大的移民的身上﹐ 即是加拿大土生土長的華裔亦如是。問題的分別在於他們是否意識到﹕ 有的人會多一些﹐ 有的是少些﹐ 或者有的人根本沒有思考個。君不見在加拿大的唐人街﹐ 不少的華人終身在加拿大生活﹐ 僅會說簡單的英或法語﹐ 我們能期望他們說是加拿大人嗎 ? 幾年或十幾年後﹐ 若再與那位朋友相見﹐ 不知他再會有甚麼 “ 躍進 ” 的認識呢 ?
寫於2007年2月
定稿於魁北克2007/5/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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