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臥聽衙齋

譯者按 : 本文發表於2005年2月並流傳登載於一些英越文網絡。原出處不祥。

   1979年2月17日﹐ 超過二十萬的中國軍人路分兩翼跨過中越邊界﹐ 展開對越南猛烈的攻擊。中國方面稱這場戰爭為 “ 對越自衛反擊戰 ”。對於這場戰爭﹐ 絕大部份的中國人都感到來得太突然﹐ 昨天還被稱為最親密的兄弟朋友卻在一夜間變為敵人。中國亦大舉宣傳戰役﹐ 在戰爭發生後﹐ 各地民眾才被召集﹐ 聆聽上級宣佈越南人的各類罪行。其實在此之前﹐ 越南已驅趕、逼害華僑﹐ 他們不自量﹐ 還挑撥邊界糾紛﹐ 侵略中國。中國忍不可忍﹐ 卻要作出自衛還擊。如此, 中國人剛經歷過痛苦的文化大革命後就大發雷霆﹐ 再次瘋狂起來﹐ 他們支持政府教訓越南這個忘恩負義之徒。當然在眾人中﹐ 亦有人心中暗疑 : 為何越南膽大敢於侵略中國 ? 在那個時刻﹐ 大部份中國人還未習慣用自己的頭腦作分析問題﹐ 他們頭腦中被大國沙文主義這條神經線支配著﹐ 他們默認對越戰爭是完全正義之戰﹐ 非要鏟除越南才可平息心中之仇。

   中國政府對於大國沙文主義亦不作分毫的掩飾。那時候﹐ 一個使用頻度極為高的詞句就是 “ 教訓越南 ”。 中國的反越戰爭卻是教訓越南人的戰爭。可是﹐ 如何 “ 教訓 ” 呢 ? 這個 “ 教訓 ” 詞字是課堂上教師對學生的用語﹐ 是長輩對後生的訓言。可現在中國使用它來對付越南 ----一個與中國平等的國家。鄧小平在訪美時已公開說 : “ 小孩不聽話﹐ 要鞭打幾下他的屁股了 ”。 這些說話充份暴露了他過份傲慢的心態。

   究竟中越之間發生了甚麼事情卻令到中國如此的大動干戈呢 ? 為何越南人成為中國的敵人呢 ? 廿多年東水流逝﹐目前該是時候我們需要檢點這場戰爭﹐ 可幸的是﹐ 這段歷史離我們還未算太遙遠。

   中國發動這場戰爭的理由之一是要報仇越南逼害華僑, 此確是妙策﹐ 因為保護自己的僑民是世間上各國政府之責。可遺憾的是﹐ 我們翻閱過中國史書﹐ 在那個時刻之前或後﹐ 亦從未找到任何記載中國政府為保護華僑而在本土之外發動戰爭的歷史。在中國人隱晦的文化意識中表示﹐ 中國人有種閉門家中, 安分守己的心態。若有人隨意離開國門卻往往被視為叛徒﹐ 政府為那些離國叛徒而出兵 ? 遠的不說﹐ 就是幾 ( 十 ) 年前﹐ 當印度尼西亞殘殺無數華人之時 ( 注 1 ) ﹐ 我們只聽到幾聲的叫喊而已﹐ 有何人說到他們要兵戎相見呢 ?

   中國在外交方面上公開表明對越開戰的理由是 “ 自衛 ” 。 這種理由可以說過份強奪人意。那時越南並沒有侵略中國﹐ 邊界的衝突卻沒有威脅到中國的安全﹐ 其實中國不需要發動20萬大軍深入人家的國土﹐ 為奪取土地而進行所謂的 “ 自衛 ”。 僅提及此理由﹐ 在中國國內或國際上的明眼人亦難以明白中國的動機。想起幾十年前﹐ 中蘇邊界的衝突亦都極為激烈﹐ 可是最終亦不導致發生戰爭。( 注2 ) 理由極為簡單﹐ 雙方亦都不想戰爭爆發。

   有人認為﹐ 中越戰爭的主要起因是鄧小平要值此來樹立他的個人威信。這理由難以使人信服。雖然那時候鄧小平剛重掌權力﹐ 但細察鄧小平的經歷和能力﹐ 我們認為他不需要發動一場在外國領土上的戰爭來確立自己的威信。挑起戰爭是連系至國家命運的重大事情﹐ 何能僅為一場表演劇 ? 此外﹐ 那時亦不是由鄧小平一個人可確定發動戰爭與否。

   如此說來﹐ 我們是不可能找到那場戰爭的根源了。我們還是要把眼光放遠一些﹐ 讓時光倒流返古老的年代﹐ 把空間擴展到世界去。如此﹐ 我們才可找尋到這場戰爭的原因﹐ 那是 “ 山窮水盡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

   越南古稱安南﹐ 是中國長期的屬國。另一種說法就是﹐ 越南長久生活於中國的蔭影下﹐ 連越南的帝王亦要接受中國皇帝的封典。這種臣服的關係一直延續至19世紀的80年代當中法戰爭結束後才停止。可自那時起﹐ 越南失去了獨立﹐ 淪為法國的殖民地﹐ 繼之又被日本侵佔。二次大戰後﹐ 法國殖民者重返越南﹐ 發生了越南人的抗法戰爭。法國人敗戰﹐ 美國人又跳入﹐ 使越南如朝鮮半島一樣被分割南北兩方。 隨後﹐ 由共產黨領導的北越經歷一場無限艱難的戰鬥﹐ 最終令美國人狼狽地逃返自己的國家。越南國家得到統一。若事情到此為止﹐ 那就沒有可能發生中越戰爭的了。

   不幸的是﹐ 越南統一原本是依靠前蘇聯和中國的支助的結果﹐ 若得不到那些援助﹐ 小國如越南又豈能戰勝強大的美國﹐ 簡直是異想天開。可那時候中蘇關係已惡化。

   在越南人還為國家的統一戰鬥之時﹐ 越南領導人胡志明曾極為顧慮中蘇關係。他曾說過﹕ “ 你們一方是大哥﹐ 一方是大姐﹐ 大家互相吵鬧﹐ 我們又如何處置呢 ? ” 。可是﹐ 中蘇都不能照顧到越南這個小兄弟的感情﹐ 能為此而停止爭吵。如果為國家統一的目的﹐ 越南能夠在中蘇關係中的外交上保持均衡﹐ 那還是可行的﹐ 但在國家實現統一後﹐ 越南繼續執行那個政策明顯的是再行不通的了。

   在歷史的面前﹐ 越南要被逼選擇﹕ 或是親蘇﹐ 或是親中。越南選擇蘇聯因為蘇聯是較為強大。 我們不能過於指責越南人忘恩負義﹐ 因為為了本身利益﹐ 越南成功地運用古代的外交策略 ---- “ 遠交近攻 ” 。實際上﹐ 中國在這之前亦實行此策略﹐ 那時越南認為被中國出賣了。只不過那時越南正為得到中國的支持﹐ 達到統一國家而不表露出來而已。

   所稱為 “ 遠交近攻” 的策略是東周時代秦國的作品。它的內涵是﹐ 與遠而大之國交好﹐ 攻擊近而小之國。如此﹐ 當要吞拼鄰近小國時﹐ 遙遠之大國就不能出助小國。秦國因實行此策略而消滅了六國。正因為如此, 宋朝的蘇尊指責東周時代的齊國被秦利用結好﹐ “ 不出助五小國 ” 而 “ 使它們被秦攻克﹐ 最後齊亦被亡。”

   然而﹐ “ 遠交近攻 ” 之策略只可適合大而強之國的應用﹐ 若小國亦執行它就萬分危險﹐ 因為一般來說﹐ 它們只可附屬鄰邦大國以便獲得大國的護助。可是亦有弱國不甘受人支配﹐實行 “ 遠交近攻 ” 的策略﹐ 例如中國。說句公道話﹐ 蘇聯亦常想控制中國﹐ 可是中國領導人的民族主義精神極為高﹐ 不願俯首向蘇稱臣﹐ 因此才出現蘇中關係惡化的情況﹐ 而當時中國正面對兩敵 ---- 美國和蘇聯﹐ 中國正處於極危之地。坦白的說﹐ 若那時中國有甚麼 “ 三長兩短 ” ﹐ 那幾個 “ 難兄難弟 ” 亦無能為力。 中國領導人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運用祖先留下的法寶 ----- “ 遠交近攻 ” ﹐ 主動與美國交好﹐ 才發生乒乒外交之事﹐ 使中美之間的冰塊開始融化。

   值得指出﹐ 中國實行的外交政策正是 “ 遠交近攻”﹐ 因為中國實力不足與蘇對撞﹐ 中國意想利用美國來遏制蘇聯以保自己的安全﹐ 美國卻利用中國挾住蘇聯的一腳而從中謀利。 應該承認中國實行的 “ 遠交近攻 ” 的策略確極為妙計。

   問題在於﹐ 中國屬於社會主義體制。雖然中蘇關係破裂﹐ 中國仍然是社會主義國家。當中美突然 “ 熱戀 ” 時﹐ 正是越南與美軍苦戰於沙場﹐ 那豈不是越南受到一盆冷水沖頭嗎 ? 如此﹐ 各位讀者不會懷疑越南沒有理由認為中國已出賣了它嗎 ? 該時越中友協會長黃國越 ( Hoàng Quốc Việt ) 曾忿忿不平說﹕ “ 大國的行動將會犧牲了小國﹐ 壓碎小國。” 此外﹐ 越南人的民族精神亦極為高﹐ 他們亦不甘受中國的擺佈﹐ 儘管那時中國還未能控制越南。歷史和事實讓越南人明白 : 中國也不是甚麼好貨色。在國家統一後﹐ 越南要在蘇中兩者之間選一。越南選擇蘇聯亦沒有甚麼奇怪。既然你們中國人可以玩 “ 遠交近攻 ” 之把戲﹐ 為何越南又不可呢 ? 哀哉﹐ 越南已是用中國之矛直擊中國之盾了 !

   繼中國之後﹐ 越南已站入 “ 遠交近攻 ” 的隊伍中去了﹐ 隨之﹐ 柬埔寨亦有樣學樣﹐ 實行那個策略了。在那時期﹐ 一串的國家加入了那樣的組合﹐ 若我們把它們排列﹐ 將會不難看出那一串特殊的環節 : 美國 ---- 蘇聯 ---- 中國 ---- 越南 ---- 柬埔寨﹐。我們可把它稱為 “ 遠交近攻的環鏈 ” 。在其中﹐ 美國為最強的頭環﹐ 而柬埔寨屬最弱的尾環。之所以說它是特殊的一串特殊的環節﹐ 因為最接近的兩個環節並沒有扣在一起﹐ 它們僅是貼靠著。在那串環鏈中﹐ 最上頭佔重要的位置﹐ 可以令全串鏈顫動﹐ 而最尾的矛盾最為激烈。

   這個矛盾的形式體現於美蘇之間的冷戰﹐ 蘇中之間的邊界衝突﹐ 中越之間有限度的邊界戰爭﹐ 越柬之間你存我亡的戰爭。這鏈中的每一環皆有它存在的價值﹐ 觸動到一環亦會令全串震動。失去任何的一環亦會危害到全鏈的存在。一環扣一環的全鏈亦有它行動總則﹐ 而這準則保護每一環的生存﹐ 不按照該準則行動將會受到懲罰﹐ 要付出代價。然而﹐ 卻有人不按規而行﹐ 那就是越南﹐ 它曾發動一場殲滅柬埔寨的戰爭。

   越南人極為奇怪﹐ 他們一方面顧慮遭到中國再次的控制﹐ 他們毫不猶豫地驅趕華僑﹐ 與中國結恨 ; 另一方面他們意欲令柬埔寨臣服﹐ 此是過份的私利。可是越南人打錯了算盤﹐ 赤柬並不是盞幹了油的燈﹐ 柬埔寨人亦有他們的民族主義精神。世間上可有人願意被人擺佈嗎 ?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

   歷史上柬中兩國亦沒有甚麼深厚的交情﹐ 赤柬與中國亦不是很和諧﹐ 中國只對失勢了的西哈努克親王 “ 情有獨鐘 ” 而已。但為了鉗制越南﹐ 中國才與赤柬 “ 親熱 ” 起來。由此﹐ 越南愚蠢的行動才令到柬埔寨在 “ 遠交近攻的環鏈 ” 中的位置得到鞏固﹐ 而中國卻在 “ 遠交近攻的環鏈 ” 中執行它的義務。

   中國沒有理由不關心柬埔寨的命運。 那時中國之北面是強大的蘇聯﹐ 百萬蘇聯紅軍在蘇中邊界威武耀揚﹔ 中國之南翼是傳統的世敵印度正和蘇聯關係密切﹐ 如此中國人又如何能安寢睡眠呢 ? 而這時﹐ 處於東南面的越南又想吞下整個印度支那。若越南達到這個目的﹐ 中國人又豈能呼吸自如呢 ?

   美國亦難以不關注柬埔寨的命運。蘇聯在亞洲的勢力有所擴張將會令美國退卻。若一旦越南成功吞下柬埔寨和寮國﹐ 挾在越印之間的泰國和緬甸遲早亦被變色。 較南的東南亞各島國 ( 注 3 ) 亦將處於危地﹐ 亡國之日不遠﹐ 美國在亞洲的利益將會受到嚴重威脅。美國在越南已經受到一次的慘敗﹐ 它難以再次接受失敗的命運。

   雖然柬埔寨亦是 “ 遠交近攻的環鏈” 中的一環﹐ 但美中兩國卻十分羞恥, 與赤柬為友。赤柬確是一群野獸﹐ 他們在柬埔寨執政期間推行萬惡的獨裁政策﹐ 實行紅色恐怖﹐ 逼害至死三分之一自己的同胞。由此﹐ 把赤柬稱為吸血鬼亦不過份。雖然在那種緊急情況下﹐ 號稱保衛世界人權﹐ 民主自由的武士美國和常常高聲呼喊營救處於水深火熱世界人民的中國雙雙自我剝落虛偽的面罩﹐ 它們同時高舉保衛世界和平的大旗﹐ 公開支持柬埔寨。在那個背景中﹐ 儘管赤柬是何等的臭名昭著﹐ 美中兩國仍視它為香噴噴的美食﹐ 為它打氣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