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锋是“正搞”出来的英模 /穆正新文集

雷锋“助人为乐做好事”，无论从件数还是频率上讲，都低于一般中国人。并不是说雷锋不积极。他主要是缺乏“作案时间”。当兵要坚守岗位，离开营区一步也必须得到批准。雷锋最多用星期天出来助人为乐。当年战备任务紧，很多星期天都不能休假。进一步限制了他“做好事”的机会。当兵三年多，撑死了算也就百多个星期天，就算全拿来做好事，又能干几件？而当年我们那一带的中小学生每月干下的好事，都可能超过雷锋一年的好事量。一般民风淳朴的中国地方，自打雷锋他祖爷爷出世前很早很早就形成了助人为乐的习惯。很多人天天助人不止，有时一天就助好几回。全国随便找个地方查一下， N倍雷锋肯定不少，雷锋平方也不会是绝无仅有。

雷锋在中国民众心中的好形象，纯粹是靠行政力量和媒体喉舌捧出来的。除了中央领导大力题词外，更主要还得益于他那些光彩夺目的照片。而这些照片基本上是“正搞”出来的东西。

胡戈说：“正搞，就是一本正经地搞，认认真真地搞，搞完了让人看不出痕迹，让人不知道这东西已经被搞过。”

雷锋的许多“助人为乐”的事迹，都是由沈阳军区某部机关作出决议，由该部宣传摄影人员张峻、季增等干部设计场景、调配人员、指定服饰然后指挥雷锋和其他“群众演员”站位扮姿势做笑容等等后拍摄下来的。他们自己声称这是“摆拍”或“补拍”雷锋事迹。这种“摆拍”或“补拍”制作过程总是一丝不苟，景物取舍、光源配置、人物造型表情调整等等，一次次增减变换、一遍遍试做改进，直到产生最佳成果。完全符合胡戈所说的“一本正经地搞，认认真真地搞”。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带着记者和照明设备，并请来“群众演员”配合着“助人为乐”的？只有解放军敢想敢干敢于这样搞。中国人民解放军正搞能力举世无双，这是绝对经得起检验的。

象雷锋搀扶大娘、“精心”保养汽车、关心小学生、给公社积肥等光彩夺目的照片，都不是新闻照片，而是正正经经认认真真搞出来的“剧照”。用今天流行的话说，就是做秀。

你看那张著名的雷锋“精心”保养汽车照片。雷锋不穿工作服，却整整齐齐地穿戴着出席正式仪式的外套、扎着腰带、胸前还佩戴着亮闪闪的奖章。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加“正经”的保养汽车了。

在“雷锋送老大娘回家”中扮演老大娘的“群众演员”，是大连《新商报》副总编辑王盛波的奶奶。据王盛波的说明，他奶奶当时人就在家里，并不需要别人送她回家。倒是雷锋和新闻干事季增找上门来攀谈。

“雷锋也没闲着，帮着给我奶奶家挑水、扫院子。临走时，那位新闻干事拿出相机问我奶奶：‘老人家，你跟雷锋照张相好吗？’奶奶高兴地答应了。这时，那位新闻干事看到邻居苏姓家中的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玩耍，就忙喊：‘小妹妹，过来，一块儿照个相。’摆好姿式正要按快门，那位新闻干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跟我奶奶说：‘老人家，你家里有没有包袱，拿来用一下。’”

据张峻等人的回忆文章，他们多次带着雷锋到处去做这种“好事”。有一回在列车上排演“助人为乐”秀时遭到乘警干预。那乘警说，一个正在接受雷锋“照顾”的老太太的出身成份不清楚。一旦是地富反坏出身的话，谁为拍下来登报的照片负责？在那年月里，张峻肯定知道阶级斗争是很厉害的。一不小心让雷锋照顾了阶级敌人的老太太的话，无疑是很严重的政治事故。他张峻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他只好罢手。党的喉舌反复声称“雷锋出差行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现在看来其实是“好秀做了一火车”。

雷锋是普通士兵而不是管采购或搞外调的干部，本没有多少乘火车出差的机会。但他频频“出差”，很不寻常。更不寻常思的是，他一个小兵出差还享有摄影记者跟随的高级首长待遇。雷锋哪有指派记者和自己一道出差的权力？应该是部队领导机关特意派他们去“拍外景”的。这就是说，“摆拍”或者“补拍”剧照，在当年被当作部队的正式任务分配给雷锋等去完成。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正”的“正搞”了吧？

雷锋当兵三年多，张峻给他拍了223张照片，季增拍了250多张。再加上其他记者和宣传干部，各级各部门宣传干部给雷锋拍的照片恐怕不下500张。说什么雷锋是“普通一兵”，“普通一兵”能有这待遇？太特殊的“普通一兵”了吧？

拍摄这么多照片，是多大的工作量？我们所见到雷锋照片，每张都是很下功夫的。张张留有明显的摆布调整痕迹。拍摄这种照片需要事先准备和排练。拍照前，有时需要制作道具或者布置现场，有时需要走街串巷寻访合适的群众演员；有时需要集合部队到特定场所布阵摆拍等等。折腾到这种程度，拍一张照片估计需要占用雷锋以及“群众演员”们几十分钟到几小时。象是拍“送老大娘回家”那张，从雷锋和季干事两人逛街查访开始，到选定老大娘、开始攀谈、挑水扫地做家务再到制作道具包袱、站位调光拍照等等，没有两、三个小时恐怕搞不成；而把小学生带到营区去拍 “听雷锋叔叔讲节约箱故事”那张，恐怕需要半天时间。除非部队出专车接送小朋友。那张在野外“雷锋让饭给战友”的照片，照片上的饭盒、镰刀等等都不是部队标准装备，这需要事前专门采购。然后集合部队到合适的树林里去。这样折腾一番得几个钟头？而在“列车上助人为乐”的题材，则因为遭受乘警干预没拍成，恐怕要白白浪费大半天时间。

若以平均每张照片耗时一个半小时计，500张照片就需要近百个工作日。实际所需时间可能比这更长。根据张峻自己说，光是他一人就专门和雷锋一起生活了79天。如果雷锋用星期天摆拍剧照的话，那他光拍戏就把所有的星期天用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时间去做真正的好事？而如果他们动用部队执勤时间搞这些事情的话，还属于不务正业。算什么“做好事”？整天选景点换衣服做道具摆pos做表情拍照片，这叫什么兵种？加上他到处去作报告开会等等，雷锋这“汽车兵”实在当得比较勉强。说他是演讲拍戏专业兵可能更合适。

过按理说生活是生活，演戏归演戏。两者本不应当混同。“补拍”的东西在发表时应当注明它们是剧照而不是新闻照。可是中共当局在发表雷锋剧照的时候从不加以注明。他们铁心要让人民把演戏当真情。大量“摆拍”、“补拍”的剧照果然成功地塑造了雷锋的光辉形象，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搞完了让人看不出痕迹，让人不知道这东西已经被搞过”。这是胡戈“正搞”定义中的另一部分。试问千千万万敬仰雷锋的中国人：你们可曾看出痕迹，看出雷锋“这东西已经被搞过”？

其实，“正搞”雷锋，归根结底是为了“正搞”人民。搞到几亿人傻头傻脑地把作秀当真。